见糊弄不过去,李喵喵这才如实相告:“是我们做的。”她语气坚定,“但人不是我们杀的。”

沈遇白问:“是谁?”

李喵喵咬着下唇,眼眶里不知怎的盈满了泪花,眉头微微蹙着,一副谁见犹怜的模样。

“你即便认下这桩事,我也不会信。你们这群小猫,是沾了煞气的光,食了煞,才成妖。”沈遇白眯了眯眼,“尸体带煞。”

哪怕她循循善诱般把话挑明,面前的姑娘仍旧不敢开口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只道:“你已经猜到了。”

沈遇白又问:“尸体从哪儿弄的?”

李喵喵:“市中心医院附近。”

闻言,二人不由得皱了皱眉,顾景司疑惑道:“不是被封了,说要翻修重建吗?”

“我并不清楚这些。还有一点,我们发现死者的时候,死者的眉心处有一个针眼,像是被注射了什么。”煞气最浓重的地方是头部,以额头为重心,眉心靠近额头,早已被猫们啃得血肉模糊。

李喵喵继续说:“不止一具尸体。很多,多的都堆成了山。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一具一具的往外抬,少几个也觉察不出,这才让我们钻了空子。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内容。”

沈遇白本就没打算从李喵喵口中套出大量的线索。

一只误打误撞食煞成妖,化成人形开炸串店的小猫,若是能跟煞神扯上关系,参与进“万人离奇死亡”的案子中,那才是奇怪。

她点点头,一转身瞥见倒地未醒的白以恒,出声问:“你抬得动吗?”话音刚落,白以恒就被顾景司单手扛到肩上。

“打扰了,你们继续忙。”

沈遇白朝身后的猫咪们挥了挥手,正准备离开却被李喵喵叫住,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眉头紧蹙的样子,心里已然猜出个七七八八:“放宽心,我嘴巴很严,不会到处散播消息。”

话锋一转,“但你们能不能不要弄动物肉炸串?”

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李喵喵垂眸:“可人类,也吃我们了啊。他们吃任何东西,只要是肉,就来者不拒,眼下无非是自食其果。而且……死者全都是人类杀的,我们做的,不过是把尸体偷走而已。”

沈遇白无语凝噎。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吐出“再见”二字,推着顾景司离开了炸串店。

顾景司问:“不深入调查吗?”

她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查什么呢?顺着他们,能查出什么?五万多人不是他们杀的,煞气不是他们弄的。怎么着都跟那群猫沾不上关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顶多算半个渔翁。”

“但有一个点很奇怪。”

沈遇白皱眉,翻阅着手机里跟市中心医院有关的新闻推送,“全都是翻修重建。”

跟尸体死者有关的事一句都不曾提起。

李喵喵没有理由骗她。

白以恒居住的地方是一排合租公寓。一楼是商铺,往上是住宿。越往底层,房租越便宜,公寓总共二十八层,白以恒住在“二十九”。

天台有一间小屋子。

和顶楼租户一个房东。购置顶楼,赠送天台的杂货间,稍微改装下,以低廉的价格出租,很容易就租了出去。

电梯只到二十八层。

去天台要走楼梯,扛了一路的顾景司只好再费些力气,把白以恒扛上去,从人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把人扔到床榻。

屋内很干净。

看来是经常打扫。

顾景司用指尖沾了些水,在白以恒的额头上画了个结印。最后一笔落下时,水珠腾空而起,发出“咕嘟”的声响,悬浮两秒,啪嗒落下。

沈遇白好奇:“这是什么?”

“清楚记忆。”顾景司回答,“方才的画面还是别让他记得的好,不然他醒了又要干呕一阵,难受好几天。”

有些事情,忘记,比记得更好。

“嚯!”沈遇白赞叹不已,“还挺厉害。”

她听说过,却还未亲眼瞧见过。

把白以恒安顿好后,二人离开屋子。

天台很空旷,除了拜访的太阳能热水器以外,再无其他。

杂货间的后面有一条小道,尽头种着些树,除了常青树还泛着绿叶以为,其余的全都成了枯秃秃的树枝。成片成片的树叶堆积在地,哪怕微风拂过,都能发出一阵声响。

但这次的声音诡异了些。

听起来,似鸡鸣,又似猿猴啼哭。

声音很小。

似是觉察到二人凑过去、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很快止住声响。奈何四周太过安静,枯树叶太多,轻微的挪动,都能造成很大的动静。

顾景司手里的手电筒照进小道,亮光驱散黑暗之际,沈遇白手里拎着的镰刀险些没拎稳,摔到地上。

——黑色的指甲,手背上布满浅红色的条纹。灰色的瞳孔中有一扇四四方方的绿窗。双唇雪白,眉心印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朝额头、发缝处蔓延。

其余的,皆和正常人一样。

一名女子,怀里抱着个孩子。

她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一手紧紧搂住孩子,另一只手握着不知从哪儿捡到的玻璃碎片,恐慌的盯着二人。

沈遇白一步步走去,直至快要走近,女子一瞬崩溃般扔掉碎片,边摆手边哭着说:“别靠近我,你会被传染的!”

沈遇白停下脚步:“你从哪儿出来的?”

她皱眉,猜道:“医院?”

女子一怔:“你怎么知道?”末了,扑通跪地,把孩子拉到身后:“你放章儿一命吧……我跟你走……你杀我,拿我做实验,怎么都好,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儿子。”

沈遇白歪头,眼神在章儿身上来回打量着。

小孩子瘦瘦的,怯生生的抬眸望向她。他没什么症状,眉心处仅有一个黑色的圆点,瞳孔呈浅灰色,手上的条纹很少、很浅,不细看,还以为是手背上的血管。

她蹙眉:“你大概误会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从医院出来?”明明消息封锁得很死,市中心医院附近有保安看管,一层层的铁门后,还有围栏,人很难出去,消息亦是如此。全都被封锁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