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白说:“就算接不住,这么点距离,也摔不死你的。”

顾景司:……

听了前半句,刚准备跳,听见了后半句,又往回缩了缩。

他闭着眼,似是下了必死的决心般,纵身一跃。

沈遇白伸手去接,低估了顾景司重量的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她只觉被一个重物狠狠撞了一下,随后重心不稳的倒地,把身上的男孩推开,坐起身,揉着被撞到的肩膀。小孩儿的头撞上她肩膀的骨头,此时撇着嘴,一脸委屈。

她笑着:“我就说,死不了。”

回忆起之前看过的照片,她问:“你今年七岁?”

男孩点头,“嗯。”

顾景司总共有三个相册。

从小到大的照片全都存放其中,哪怕二十八了,也还是会拍照记录,或是胶卷相机或是拍立得。而且每张照片都会标注些文字,比如时间,比如心情,比如一些重大的事件。之前瞧见,她还调侃,是不是怕以后再失忆,所以提前把回忆都储存了。

但她倒从未听顾景司提起,小时候被欺负的事儿。

沈遇白问:“那群孩子是谁啊?”

她非要好好的教训一下不可。

小男孩儿扶着地面站起来,冲她鞠了一躬:“谢谢。”

说完,就把怀里抱着的书包背好,准备离开。

“诶!顾景司!”沈遇白慌忙起身,“我问你话呢。”她嘟囔着,“真是没礼貌。”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异能,催动意念切换了瞳仁的颜色后,却看不到小孩的欲望。

大概是失灵了。

她暗自猜测,跟在小孩的身后,垂眸瞧见男孩脖子里戴着的一个项链。

脑海中忽的有个预感:

难道是……

湫玉?

沈遇白伸手拉住男孩,蹲下身,二话不说的把藏于衣领下的吊坠挑出来,仔细一起瞧,果真如此。不同的是,小孩儿脖子里的是一块碎玉。形状和湖面图画中的其中一个一模一样。

碎掉的湫玉。

顾景司的魂儿从戒指中飘出后,就进了碎玉里面。

许是她盯着瞧了太久,男孩有些后怕的把吊坠拿回来,重新放到衣领下面,退了两步,又鞠了一躬:“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现在要回家了。”

沈遇白嘴角抽搐两下。

这表情,八成是把她当成了奇怪的人。

她把人叫住:“顾景司!”

男孩儿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正经:“你认错人了。”

沈遇白问:“你后腰是不是有个青色的、形状很奇怪的胎记?”顾景司先是一惊,耳朵又是一红,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恼羞成怒般的朝她瞪了一眼,加快了步伐,她快步跟着,得意洋洋的开口:“还想糊弄我!我怎么可能把你给认错?”

当初她帮忙上药,无意间瞧见个奇形怪状的胎记,便一直记着。

她没注意到的是,男孩儿衣服别着个名牌,脏兮兮的,沾着些泥土,上面写着哪个学校,哪一年级,哪个班,以及名字。

名字倒是没被泥土遮住,露出两个字——

青辞。

跟着男孩走了一路,最终停在了一座别墅前。

富丽堂皇,就是门小了点。

“哇!你从小就这么有钱啊?”沈遇白惊叹不已,转念想起顾景司自小无父无母,也不知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她刚准备跟着一块进门,男孩儿就把门关上,冲她挥了挥手。

她一怔,索性打起了感情牌。

沈遇白眉头微蹙,撇着嘴,话语中带着哭腔:“我没地方去,你总不忍心看着你的救命恩人流落街头,饱受风寒吧?”

顾景司最吃这一套。

当初她没地方去,跑警局门口,就是这般惹得人心软,让她免费在屋子里住了半个月。

果然。

男孩叹了口气,把门打开,放她进去,又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低头,她照做,男孩就附在她耳边小声嘱咐:“你跟着我,进去后别说话,不然被舅舅赶出来就糟了。”

舅舅?

沈遇白皱眉。

倒是头一次听说顾景司还有个舅舅。

她问:“这是你舅舅家?”

男孩儿摇头。

她又问:“那为什么我要担心被你舅舅赶出去?”

“因为舅舅住在这里。”男孩儿说,末了,又嘱咐一遍,“千万小心些。”说完,拉着她的手,朝屋内走去。

沈遇白不解:“房产证是你舅舅的名字吗?”

男孩摇头:“房子是我爸爸妈妈买的,但去年他们去世了。舅舅来照顾我,就住在这儿。房产证应该是我爸妈的名字。”

沈遇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来回打量着别墅的院子,上一秒还觉得阴沉、荒凉,下一秒就瞥见了一个大门。扭头再看看方才进来的小门,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刚刚进的不会是偏门吧。”怪不得她要弯腰才能进来。

“是。”男孩儿说,“我如果进大门,舅舅会生气的。”

沈遇白:?

他生哪门子气?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怀揣着怨气和疑惑,走到房门口,还没进去,门刚被推开,就有一股浓浓的烟味混杂着呛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被呛住,咳了两声,不曾想一咳嗽,将屋内众人的目光都引到她身上。沙发上的男子眯了眯眼,叼着烟走来:“这位是……”

男孩儿抓了抓肩膀上书包的肩带,挡到女子面前:“她救了我,没地方去,我想让她在我房间里住一晚,我睡浴缸就好。”

郑立山饶有意味的“哦”了一声,拖着长音,他咧嘴笑着:“不用麻烦。你睡你的,我给她安排个地方就好。”他边说,边和沈遇白并排站着,一手拿着烟,一手拦过人的肩膀,嘴里吐着烟雾:“外甥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我怎么舍得亏待你呢?”说到这句话时,郑立山的手十分不老实的在沈遇白的肩膀上来回抚摸着,令她十分膈应,她一把将人推开:“不麻烦了。”她朝沙发旁或站或倚的几个姑娘瞧了一眼,警告中带着几分愠怒:“有小孩在场,你们还是把衣服穿规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