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谕常年久居地府,鲜少跟活人打交道。一旁男子身上的陌生气息,令她浑身不适。

她躲到沈遇白身后,转念忽的觉察到些什么,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

男子大饮一口,指着凑过来的判官,拖着长音,眯着眼把人由上到下打量一番,待瞥见那双离地半尺的脚后,弥漫在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不停后退,脚下一滑,顺着坡面滚落下去。

判官见怪不怪:“这已经是我碰见的第十个人类了。他们能瞧见咱们当差的,瞧不见普通的鬼魂。”

末了,长松一口气,“幸亏瞧不见,不然抬眼看着一个个死状凄惨的鬼,怕是要直接吓得归西。”

沈遇白疑惑:“你们不是应该在鬼门关吗?”

“说来话长,今个上午,地府北边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阎王下令不准鬼魂靠近,亲自过去修,说是还找了人帮忙。”判官苦笑两声,“如今看来,是没修好。”

“突然出现的吗?”

“是的,没有任何预兆。”

“奇怪。”

“谁说不是呢?”判官的气好似叹不完一般,每回一句,就得叹一次,他哀怨的盯着上空的红色圆月,没再言语。

地府里的阴差们不敢乱跑,全都聚在这处荒郊野岭,若是窜进城内的繁华地段,指不准要吓死多少人。

“轰隆——”

以吊着黑无常的大树为分割线,一侧的地面往左平移,一侧的往右平移,中间的裂缝愈来愈大。

红月闪着强光,惹得人和鬼都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深渊夷为平地——漫地黄沙,褐色枯树,以及运起灵力、修补窟窿的青蔺和顾景司。圆窟跟着一同闪现到人间后,腾空而起,跟红月并排挂在漆黑的幕布上。

注视着一切的众鬼万分错愕,面面相觑后,纷纷行礼,恭恭敬敬的道了声“阎王”,低着头,不敢抬起。

收起灵力的顾景司快步跑来,心疼的蹙着眉,“怎么受伤了?”

“不严重。”沈遇白说,“你匆忙离开,就是为了修补那个东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瞧着,窟窿和红月一样大。

“嗯。”

“把它填上去呢?”她边说,边抬手指着血红的圆月。

青蔺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去瞧:“那是什么东西?”

“月亮。”

闻言,他一惊:“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遇白如实相告:“李灿阳组织市民布阵,通过改换月亮的形态,使煞神现原形,露出弱点,将煞神击杀。”

青蔺嗤笑,不可置信的问:“当真杀死了?”

不等人开口,他就自问自答道:“煞神不可能被击杀。它只会被封印,千万年来都是如此。”他扬着下巴,语气坚定的缓缓吐出四个字:“你被骗了。”

沈遇白困惑不已:“可我确实亲眼目睹煞神的原形,目睹它倒地不起。”

“一个棕色的怪物?”

“是。”

“肚子和腿上还有许多只不同颜色的眼睛?”

“没错。”

青蔺犯了难。

煞神的本体确实如此。

坚固不已的观念一时间产生动摇,他忍不住产生自我怀疑,眉头狠狠的皱起,指尖在袖口绣着的金色龙纹上轻轻摩挲,眼帘轻垂,“我怎不知……煞神能被彻底消灭?”

“哥,你知道吗?”他抬眸问,见人摇头,莫名心安些,回想起方才女子所说的话,好奇道:“布的是个什么阵法?竟如此邪乎,把一轮弯月变成这般怪诞诡异的模样。”

沈遇白摇头:“不知。”

“你会画吗?”

望着一束又一束投来的、满怀期待的目光,“不会”二字愣是被卡在喉咙,她讪讪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本想去搜索直播回放,转念一想,事情既已发酵得如火如荼,直接搜阵法,想来亦是能搜到。

她把手机递去,“喏,就是这样。”末了,补充道:“画好后,还要把血,滴进阵法中间。”

其余的鬼纷纷凑过来,伸直脖子勾头去瞧。

沈遇白索性捡起一根树枝,把看到的阵法画到地上。

她问:“有人认得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沈遇白稍稍思忖,“书阁在哪儿?里头那么书册,说不定就有关于记载离奇阵法的。”

“书阁——”判官用长长的指甲挠了挠眉毛,抬手朝北边指去,“我晃悠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大屋子,跟咱们地府的书阁很像,就是旧了些,砖石上长满了青苔。”

“一眼瞧见,还以为是绿毛龟。”

阎王在此,后半句话判官是万万不敢说的,他怯生生的朝阎王瞟了一眼,把话混着口水一同咽进肚中。

“带路。”

阎王说完朝他肩上拍了拍,把他吓得手心不停冒汗,他点头,连声答应:“是,是。”

跟着判官经过两块坟墓,远远的就望见坐落于山坡底下、隐匿于树丛中的房屋。

地府里年岁久远的阁楼砖石皆有灵气,换了不同的环境,就会根据周围的一景一物发生不同的变化。

大门的锁只有青蔺能打开,他将挡在门前的长草拨到一旁,掌心放到生锈的铁门上,一圈圈淡青色的灵晕往外散去,随后,轻轻一推,众人进去书阁。

阁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青蔺望着能堆积成好几座山的书册,赶忙吩咐判官,把所有阴差、鬼魂全都叫来,一同帮忙翻找。

否则,单凭他们几个,怕是翻到天亮都翻不到。

“顺便瞧瞧有没有那些关于煞神的书册。”青蔺始终对于沈遇白的话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判官很快就从外面回来,领着一大群鬼魂,乌央乌央的钻进书阁,折合下来,每只鬼仅需翻一面书柜,上下共四层,九十本书册,耗费的时间,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将有关记载的几本书册翻出,放到一处,除了青蔺、顾景司和沈遇白以外,其余闲杂人等,全部离开。

书阁重新变得空旷,说出的话语都带着回音。

“是禁术,名叫千血阵。”沈遇白捡起册子,负责翻找的鬼魂,将李灿阳教授群众的阵法找到后,并把书页折起,一翻,就能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