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明关掉变声器,从直播间传来诡异的声音,观看的网友不明所以,甚至有的留言询问,主播家中是不是养了什么动物。

他没回答,默默摘下面具,摘下墨镜,露出原本的面貌。

——眉心处黑色的、妖艳怪诞的花,近乎白色的瞳仁,从鼻翼两侧往耳朵蔓延的青色斑点,他取下围巾,露出时不时蠕动的喉结,喉结每动一下,直播间就传出奇怪的声音。

“我跟夏橙的症状稍微有些不同,但大体没什么差异。你们瞧见她时,认为她是故意化了吓人的妆造,以此来恐吓群众,扰乱社会秩序。”程玉明边说边拿出一张湿纸巾,在脸上来回擦着,“我家里没有卸妆水,我是病毒携带者,怕传染给别人,便没出门去买。”

不论他怎么擦,面巾纸都干干净净。

他的脸,除了太过用力擦拭而留下的红印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程玉明咧嘴笑着:“现在,你们相信了吗?”

话音刚落,直播间一片漆黑。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主播掉线中,请各位耐心等待~”要么是网络不好真的掉线,要么是平台封禁,导致程玉明无法进行直播。两者相比,第二个的可能性更大。

沈遇白刚退出软件,就有通知自动从后台弹出,讨论的无非是和市中心医院有关的事情。一番通告,将夏橙说的话压下去,但成功逃出的不止一个,压下一个,还有另一个。她面无表情的划掉通知,心里想,费尽心思想瞒着的人,此时大概十分头疼。

她一直待在医院附近,看直播时,找了长椅坐下。

四周没什么人,很安静。

她抬脚朝铁皮护栏上踹了两下,铁皮摇摇晃晃,想来是经过一番出逃,里头没有关押的人,于是被损坏的铁皮无人修复,变得没有那么牢固。附近有砖石,哐当砸去,铁皮“轰隆”落地。

过大的声响将看守的人引来,一大群,不止一个,个个身强体壮,手里拿着一把枪,颇有“若是你要硬闯,我就杀了你”的气势。

“难道真要杀人?”

程玉明的一番直播引得群众心有动摇,离医院近些的,或是正巧在医院附近的,都被心里的想法驱动,按奈不住想要一探究竟。有人捂着嘴巴惊呼,害怕的后退,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的则是直接打开直播。

人群里有人开口:“夏橙和程玉明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医院外面围着的东西一层又一层,沈遇白只砸开了一层,铁皮落地,仍旧瞧不见医院。但内侧的一滩血迹,还有未曾清理的打斗现场,都足以为证明,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一场暴乱。

提着枪气势汹汹赶来的保安们不知该如何应对,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上头交代,有人闯入,就杀无赦,可若是沁阳市的一半群众都闯进,难道他们要挨个去杀不成?

届时事情闹大,一发不可收拾,保不齐要把他们给推出去当替罪羊,反正人是他们杀的,罪孽是他们犯的,上司的手干干净净,没沾上一滴鲜血。

保安们慌了神,驱赶道:“快、快走!别在这里停留!”

有人不服:“为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还要继续骗我们吗?你看地上的一滩滩血,角落还有一条被活活剁下来的胳膊,如今再说翻新重建,还有谁会相信?”

“医院是治病,救死扶伤的地方,反倒被搞得乌烟瘴气,把人关起来,进行试验,简直可憎至极!”

“把里头的铁皮护栏都撤开!我们要进去一探究竟!如果真的死了几万人,怎么能放任不管?”

群众慷慨激昂,挥着拳头大喊。

十几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枪的手一时出了汗。

思忖再三,终是不敢再硬碰硬,索性放软了语气:“不是我们非要拦,而是里面有病毒,你们都进去,都被感染怎么办?”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

保安见说的话有效,便试着往病毒的方向说:“病毒传播的速度很快,我们都只是个守门的,里头具体研究成什么样,造腾成什么样,都不清楚,病毒的传播途径和方法亦是一概不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短短三天,里头关着的几万人就全都被感染了。”

“我们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可能还不到三天,一两天就感染几万人,可想这传播得有多厉害。现在不管事实如何,大家都先回去,真有什么事,官方会通报的,在家里等通知,总比去感染源一探究竟得好。”保安说,“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我不怕。”

一个女子坚定的声音响起,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那人举手:“我头铁,更何况,不是有防护服吗?我穿着进去,给大家直播瞧瞧,解了大家心头的疑惑。”

既事不关己,群众纷纷表示支持:“让她去吧!”

“官方可能也不了解实情,上次夏橙的事儿出来时,都还辟谣了呢!”

“亲眼看看,总是安心,她都不怕,你们还怕什么?赶紧把防护服拿来吧。”

沈遇白表示赞同:“快点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无论是否被病毒感染,都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任何后果,我都承担。”

保安眼神有些慌乱,“你、你承担得起吗?”

“有何担不起?”沈遇白蹙眉,双手环胸,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见人还要开口阻拦,她打开手机,播放了程玉明发给她的语音,并把声音调到最大。一时间,程玉明的声音响彻四周:

“病毒只能依附于人存在,人死了,病毒没有寄生体,会慢慢消失。但还是要小心病患的血液。我听那群人说,鲜血亦是传播途径,但概率不高,通过大数据测算,成功传播的只有十分之一。”

每说两句话,就会不受控制的发出诡异的声音。

“还有一句话,他是打字告诉我的。”沈遇白指着地上的血迹:“干涸血液的传播概率是千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