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又是一年开学季。
陈美意才回过神来,她竟然来到谢菲尔德满一年时间。想想,时间真的过得飞快。
在约翰回去美国以前,她单独找他说过话,她先谢谢他对自己的表白,然后祝他幸福。谁知,约翰轻轻地笑了,“美意,除了我,还有一个男孩很关心你,很喜欢你。”
啊?陈美意懵了,一个约翰她都要招架不住了,怎么还有第二个?
“不可能吧?”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心意。”约翰神秘地笑了笑。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斯诺克学院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美食大赛,说是学生自愿参加这次比赛,准备一个拿手大菜,配上这道菜的故事,然后由评委选出最佳的一位学生,能得到一笔不错的奖金。
许多同学都踊跃报名,小艾在填报名表的时候,发现陈美意没报,顺手还帮她一起报名了。
陈美意事后才知道这件事,小艾跟她说,“美意,你可以做一个中国菜啊,让我们开开眼界也行。”
陈美意心想,我哪里会做什么大菜。
“顾嘉俊学长是其中一个评委呢。”小艾笑眯眯地看着陈美意说道。
“他竟然有时间做评委?”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吧。”小艾卖关子地说。
美食比赛那天,几乎整个斯诺克学院的学生都来了。学院还特意把饭堂后厨让给参加比赛的学生,让他们可以好好儿的大展身手。
对陈美意说来,她确实能做很多菜,做菜并不难。但思来想去,她最后竟然是做了一碗卤打面。
当她把这碗色香味俱全的卤打面端到几个评委面前时,她的嘴角挂着笑容,但眼睛已经红润了一片。
她发现,她在做这碗面的时候,想起爸爸和妈妈。她因为妈妈的死内疚了很多年,也以为自己是很讨厌她爸陈志强,可在做这一碗面的过程中,她能想到的,都是十岁以前他们一家三口的快乐时光和温馨记忆。
顾嘉俊作为其中一个评委,他平时不怎么吃面食,但吃了一口陈美意做的卤打面,他顿时食指大口。
“请说说这碗面的故事。”其他评委也对这碗面赞不绝口。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碗面了。”然而,过了很久,陈美意才沉吟地开口说道,“这碗面带给我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快乐的记忆。”因为,小时候她每次要挨陈志强打的时候,她都是拿卤打面去哄他,希望他放过自己,“在来到谢菲尔德的一年时间中,我的人生发生了许多变化。我不再迷茫,变得更努力,更有方向,也慢慢地自信起来。可是,我始终知道我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直在用行动去治愈我的童年,我的原生家庭。我不知道我的将来是否会出现那么一个人可以治愈我,但我想,我一定会努力活得好好的,不让已经在天国的一双父母感到失望。”
用英语流畅地说完这段话,全场掌声四起。然后,陈美意看到顾嘉俊遥遥地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陈美意没想到自己连参加美食比赛也能得奖。比赛结束以后,她主动去找顾嘉俊,说要请他吃一顿好的。
“之前就说过要请你吃大餐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看到她笑得灿烂的模样,顾嘉俊的眼底**过一片温柔,“可以。”
“去哪家餐厅?”
“我想再吃一下你做的菜。”陈美意意外,顾嘉俊竟然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然后又听到他问,“可以吗?”
“你叫到,当然是没问题。”
“去我家做吧。”忽然,顾嘉俊又说。
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不太妥当。
“还可以再叫几个人。但不能超过四个人。”
那不就是只能多带一个人吗?但顾嘉俊都发话了,陈美意作为后辈不能不听,所以,她只好把小艾带过去。
那是陈美意第一次去到顾嘉俊一个人在外面租住的单身公寓。她从前在国内见过很多男孩的房间,都是乱糟糟的,袜子**不洗就丢到一起……鲜少像顾嘉俊的公寓那么简单又整洁。果然,他的房间里堆满的都是关于台球的书籍和模型,以及满满当当的奖杯和奖状。
“学长,那我开始做菜了。”陈美意扬了扬手中的食材。
“请便。”
陈美意确实很厉害,一个人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做了五个菜一个汤。小艾在旁边一边打下手一边咋呼呼地叫,不停夸奖她是“宝藏女孩”。
晚上吃饭时,小艾还拿出自己带来的红酒,拿开瓶器打开它,给顾嘉俊和陈美意都倒了酒。
“我不喝酒。”一想到上次喝醉酒杯顾嘉俊照顾一晚上的糗事,陈美意连连摆手。
“喝一点没关系的。”小艾一边说一边朝顾嘉俊打了个眼色。顾嘉俊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朝自己打眼色,他反正不喝酒。
可陈美意的酒力真的很糟,就喝了两口,一张脸就飞快地红了起来。而小艾可能是今晚太高兴了,不小心喝多了,很快就醉醺醺的,跟陈美意抱在一起大叫大吼的,快要把顾嘉俊的公寓给掀翻。
无奈,顾嘉俊一个人把所有盘子和饭碗收拾好,正准备走出厨房去送这两个女孩回去的时候,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
顾嘉俊整个人像被电到,许久不敢动作。
“辛苦了。”
是陈美意!谁都不知道,她刚刚在迷糊间以为看到自己的爸爸在厨房洗碗,于是大着胆子走上来,像小时候那样,从他背后轻轻地抱着他。
“爸爸,以后都不要再打我了……好不好啊……”
很神奇,这一次,“爸爸”并没有推开她,更没有打她。于是,她就这么傻傻地抱着不肯撒手。
闻言,顾嘉俊全身一震。他以前只听罗克说过她的一些过去,但从不知道,她的爸爸有暴力倾向。
顾嘉俊变得一动不动,任由陈美意把他错认成陈志强,任她轻轻抱着。
另外一边,酒醉的小艾拿起手机,不经意地拍下了他们相拥的一幕……
三天以后。
陈美意听说小艾在满世界地找自己,她一下午都在训练室,然后,突然看到小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事……大事不妙了!”陈美意很少看到小艾这个模样,于是问,“什么大事?”
“你的大事!”
啊?
“我下午把手机借给同学了,她们不小心看到你跟顾嘉俊学长拥抱的照片,然后一个激动,顺手就转发到各种群里去了。”
“你说什么?”
陈美意懵了,她什么时候跟顾嘉俊拥抱过?!
“就那天晚上,你喊我一起去学长家里做饭。”小艾语速飞快地说道,“其实,你真的不知道学长一直都喜欢你吗?”
什么……陈美意跟不上小艾的脑回路,刚刚不是在说拥抱照的事情吗?怎么一下子又变成顾嘉俊喜欢她?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小艾露出一副“我太难了”的表情,然后拼命摇头,“就在上次,你跟欧丽太太他们一起出去自驾游,听说我也会跟着一起去。顾嘉俊学长私下找我,问我要行程表。然后他才在同一天开车出发,才跟我们几个那么容易遇到。”
“你说的是真的?”陈美意对小艾说的话简直不能相信,然后又突然想到约翰在临走之前说的话,说还有第二个男孩也喜欢她。
那个人,是顾嘉俊?
老天,不要吓我!
陈美意终于想起那一晚喝了红酒,然后错把顾嘉俊当成是陈志强的事情。她一般训练的时候都不会看手机,听了小艾的话,连忙拿起手机看看情况。才发现,照片被转发的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还有,许多同学都私下微信她,微信上的红点点多不胜数,她都看不过来。
小艾平时就很会拍照,虽然当时喝了酒,但她拍下的这张照片仍然给人一种唯美的感觉。陈美意本人看了,也不禁面红心跳,耳朵根都红了大半。
“抱歉,我那一晚也喝了酒,不然也不会拿手机拍下来。”小艾十分懊恼地道歉。
“这也不能怪你。”
这件事发生以后,陈美意当然不能去怪谁,归根结底,是她自己的问题啊!她为什么会从顾嘉俊身后抱了上去?然后,顾嘉俊为什么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静静地抱着?
陈美意甩了甩头,决定先找顾嘉俊道歉。
去找顾嘉俊的路上,许多同学一看到陈美意都对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好几个女同学更是直接冲了过来,问她,她跟顾嘉俊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问她到底用什么办法把这个高冷的禁欲系王子给拿下。
“你们都想多了,我跟学长……那张照片只是一个意外!”又想起那张照片,陈美意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顾嘉俊又没在训练室,他又去外地训练了。
陈美意本以为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人淡忘……但她到底是忘了,她的同学跟她年纪相仿,几乎大部分人都拥有一颗八卦之心。没过两天,陈美意听说照片的事情已经传到顾嘉俊那里去。
在顾嘉俊回来当天,陈美意就站在学校门口等他,打算看到他的时候,第一时间跟他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美意在看到顾嘉俊回来的那一刻,好像看到他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那么大的太阳底下,他整个人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芒,让周围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还是说,她是中暑产生的幻觉?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下一秒,耳畔传来顾嘉俊略关心的声音,“太阳这么大,你站在这里等我?”
“嗯,学长。”陈美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照片的事情……”
“嗯,我看到了。”顾嘉俊也有点不好意思,然而,他下一句的回答让陈美意惊得要吐血,“拍得挺不错的。”
啊?陈美意吃惊地看着他。
“进去吧,然后我带你去吃饭。”
顾嘉俊带着陈美意去饭堂吃饭。陈美意多次想提醒他他们俩还有“绯闻”在身,不该这么光明正大地过来吃东西。
果然,许多人一看到他们俩,都纷纷看了过来。
把陈美意带到一个座位以后,顾嘉俊让她坐着,他自己去买饭。等待他去买饭那几分钟,陈美意感觉后背都要被各种目光给刺破。
“你喜欢的鱼排饭。”
打完饭回来,顾嘉俊气定神闲地坐下来。他跟以前一样,吃饭动作都很优雅,但这一次有点不一样的是,他会一边吃饭的同时一边抬头看一下对面的陈美意。
“学长,”陈美意没什么胃口,“我们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误会?”终于,她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
顾嘉俊愣了一下,“你觉得有必要?”
“是啊。”陈美意奇怪,为什么顾嘉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他在酝酿着狂风暴雨?可是,他的性格又不是这样的……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顾嘉俊悠悠地说,“不用解释了,就这样,也挺好。”
然后,顾嘉俊安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陈美意。
他本以为她才刚放下任光明,不可能这么快就进入一段新的感情,更何况,她除了任光明,好像还不会喜欢别人。可约翰突然出现,让他产生了警惕,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慢热,平时也不爱跟人交流,如果不抓紧一点机会,很可能,陈美意会被别的男孩追去。
什么叫“就这样,也挺好”?陈美意问,“学长,你……”
这时,有教练经过他们俩身边,看到他们在一起吃饭,便走到顾嘉俊身旁,小声地问,“嘉俊,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听到他这么回答,陈美意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松口气之余,又莫名有点淡淡的失落。
谁知,他下一秒又补充道,“但我会努力……脱单的。”
这是陈美意第一次听到顾嘉俊说出“脱单”二字,有点傻……但又有点甜?她不禁再次面红耳热,快速地吃完剩下的几口饭,然后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学长,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美意,我跟你一起走。”
陈美意好想说,“学长,我只是回去训练室,又不去哪里,路程那么短,你就不用送我了吧。”然而,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脚步,跟着他一起走。
她原以为这次“绯闻”事件会给顾嘉俊造成不小的困扰,可从他回来学校以后到现在,他一直表现得落落大方,反而是自己心虚得不行,好像犯下什么弥天大罪一样。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就在陈美意胡思乱想之际,顾嘉俊突然沉默地转过身,她的脚步来不及刹车,额头狠狠撞上他的胸膛。
抬头的瞬间,陈美意看到顾嘉俊的一双眼睛藏满星光,炽热又狂烈。那种眼神,跟他平时打比赛时候一样。
陈美意的心脏再次骤停。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想要道歉,但顾嘉俊伸出手,轻轻地挽了一下她的腰。待她站稳以后,他才用无比郑重的口吻她说,“我不介意小艾拍下这样的照片,也不介意大家传我们是否在一起,我比较介意的是你的态度。”
我承认我从第一次看到你跟光明在一起打斯诺克的时候,就开始对你有好感。之后我开始对你严格要求,劝你成为一名职业球手,除了看你在斯诺克上有天赋,还有就是……我对你存有几分私心。再之后,看到你为了他喝得酩酊大醉,我第一次为别人的鲁莽感到生气,但又不能不管你。最终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你,是青年锦标赛的最后一场,你争夺铜牌的那场比赛上。
当时,在我眼中的你,闪闪发光,特别动人。”说完以后,他害羞地别开眼睛,还呼哧地吐了一下舌头。
从小到大,这是顾嘉俊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这么在意,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他并不清楚别的男孩是怎么对自己心仪的女孩告白的,他只是想把心中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陈美意听见。
听完顾嘉俊的表白,陈美意也害羞得想找个地洞把脑袋,不对,是把整个人埋下去,不再见人。
“学长,我应该说什么好。”
“不用说什么。”他竟然轻轻地笑了,“你知道我对你有这个心意就好。”
在她心中,顾嘉俊同样也是大神,是斯诺克的前辈,更是许多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相比较她当初对任光明的一见钟情,顾嘉俊对她的喜欢,是日久生情。她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也可以,但自从在谢菲尔德重遇任光明以后,她发现默默地喜欢有点笨,于是她才会一步一步地追逐他的脚步。
虽然,任光明并不喜欢她。
而现在,在她自身变得努力和优秀的同时,她的光芒已经扩散到一个更远的距离,很容易地让其他人看到。顾嘉俊便是其中之一。
他喜欢她,所以对她在意,对她严厉,也对她好。
在顾嘉俊对陈美意表白完以后,日子仍然有条不紊地过着。但陈美意明显感觉到,她与顾嘉俊的磁场发生了形容不来的微妙的改变。她开始既期待看到他,又怕见到他的时候会尴尬。
但其实会觉得尴尬的人只有她自己,顾嘉俊从来不觉得尴尬。他每次见到她还是如常跟她对话,不管是她要请教斯诺克的技巧或者战术,又或者说别的事情。
直到一天晚上——
顾嘉俊突然在微信上找陈美意,然后给她分享了一首歌,留言是,“我唱的。”
陈美意想起之前跟他一起去KTV,他全程坐在那儿,说自己不会唱歌。当她点开他发来的链接,竟然是她最近经常听的那一首歌的时候,她的心脏有一种被丘比特的箭击中的感觉。
当她听到那一句自己最爱的歌词——“不慌不忙,心之所向”的时候,她觉得特别感动。顾嘉俊唱得很好,她从来不知道他原来也这么会唱歌。
应该这么说,他从来都不会听什么流行歌,更不会为别人唱歌,但因为陈美意,他会去做一些自己从没做过的事情。
“是不是很难听?”迟迟得不到陈美意的回复,顾嘉俊又发了一句话过去。
“不,很好听。”陈美意打字的手指都颤抖了,“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为我唱歌的人。”
“你还有什么事情想做,但从来没有做过的?”过了一会儿,顾嘉俊又给她发来新的微信。
陈美意想象手机那头的顾嘉俊,一定还是表情淡淡的捧着手机打字,可笑容却莫名爬上脸颊,久久没有消散。
“我没有去过游乐场。”打完这句话,她又连忙补充,“我很奇怪吧?长这么大也没去过。”
“那我们一起去吧。”
啊?
“嗯,明天就是周末,明天能空出一天吗?”
“可、可以啊。”陈美意答应完以后,他们俩同时一愣。顾嘉俊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陈美意也愕然,她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两个人一同去游乐场……不就是他们俩第一次单独约会吗?
“那、那好的。”顾嘉俊很明显地吞了吞口水,“我明天一早去欧丽太太家门口接你。早点休息,晚安。”
陈美意做梦都没想过,顾嘉俊会单独约她去游乐场玩。
在斯诺克学院都传顾嘉俊跟陈美意在一起,而且他本人没有出面承认或者否认这件事发生以后,他竟然单独约她。
那个晚上,陈美意一夜没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眠,是因为顾嘉俊,还是因为第二天要去游乐场,她莫名感觉混乱,什么都乱,一时之间理不清思绪。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美意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竟看到是顾嘉俊发来的信息:“醒了吗?”
“学长早,我醒了。”
“我已经来到欧丽太太家门口。”
然后,陈美意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换上一套干爽的适合运动的休闲服,屁颠屁颠地赶着出门了。
果然,顾嘉俊的车子停在欧丽太太家门口。看到陈美意出来,他亲自下了车,体贴地给她拉开另外一边的车门。
“我买了几样早餐,你看看要吃哪样。”待陈美意上了车,顾嘉俊自然而然地从后座把精心准备的早餐拿出来。
陈美意接过一看,看到里面有三明治、汉堡包、饺子还有一瓶热酸奶。
陈美意选择吃饺子,她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忍不住地问,“饺子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昨晚包的,早上起来煮。”顾嘉俊微微笑着,语气温柔如春风。他并没有告诉陈美意,他自己也是一夜未眠,为今天他们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而失眠。
“好吃。”陈美意真心称赞,“让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包饺子的味道。”
顾嘉俊难得听见她自己提起妈妈,一时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抽了出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
车窗外的阳光正灿烂着,把顾嘉俊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照得一片金色,好看得不可思议。陈美意脸红红地低了低头,要是跟以前一样说“谢谢”,那就显得太见外,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用勉强想话题,我们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顾嘉俊一眼就看穿陈美意心中的想法。之后,他就安安静静地开车,陈美意就小口小口地吃他亲手为自己做的早餐。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无声无息也恰到好处,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他们俩来到游乐场。
陈美意看到许多大人带着小孩一起来到游乐场,她所看到的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幸福的、温暖的笑容。
这些人一定过得很幸福吧?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象征幸福的游乐场,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变得无比沉重,许久都抬不起来往里面走进去。
直到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缠绕了过来,轻轻地握着她的手,霎时间,她的体内被注入一股力量。
“学长……”她愣然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你真的是第一次来游乐场吗?”顾嘉俊直接地问。陈美意没有回答,但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答案,然后,他体贴地弯弯嘴角,“我也是第一次。但我相信,今天以后,我跟你都会爱上这个充满童真与快乐的地方。”
陈美意从来没有跟顾嘉俊提起过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一双父母,自己又是为什么会被罗克带到谢菲尔德来。可她有时候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简单得近乎透明,他什么都没有问,却什么都懂得。
懂得她的表情,她的眼神,能体谅她的心疼。
而顾嘉俊从来都只是一个热爱斯诺克的男孩,他很少社交,几乎没有别的爱好。可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陈美意以后,他努力把自己心中深藏的那扇门缓缓打开,让更多阳光透进来,让内心世界变得更丰富精彩,然后,才敢一步一步地走向陈美意。
“我们进去吧。”顾嘉俊说道。
“嗯!”
进入游乐场以后,顾嘉俊哪里还是平日的斯诺克高冷大神,他跟陈美意一下子都变成小孩。陈美意拉着他一人买了一对兔耳朵戴在头上。顾嘉俊起初不愿意戴,在陈美意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服从了——戴上去以后,陈美意觉得顾嘉俊可爱得不行。
他们俩跟长得漂亮精致的外国小孩一起坐回旋木马,在云霄飞车底下吓得双腿哆嗦说不敢上去坐这个玩意,手拉着手在鬼屋里被吓得半死然后尖叫着跑了出来……
在游乐场的时间过得飞快。待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美意,我们还差一个项目没有玩。”顾嘉俊卖关子地说。
“我知道……是摩天轮!”
“好吧,没有一点惊喜,那我们去排队。”顾嘉俊仍然温柔。
好像不论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地方的游乐场,摩天轮都是一家大小和情侣最喜欢玩的项目。而且,摩天轮还象征着幸福。
终于轮到陈美意和顾嘉俊,等到工作人员把他们的格子间的门关上时,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上一次在伦敦坐过伦敦眼的事情。
那时,陈美意只当顾嘉俊是技术高超的斯诺克前辈,而顾嘉俊当时对她有好感,但自己绝对没有想过这份好感日后会变成爱恋。
当时,陈美意为了安慰刚刚输掉比赛、影响排名下降的顾嘉俊,还跟他打了一个赌,赌他们二人在明年冬天,可以一同去伦敦参加比赛。
一晃眼,竟然就过去半年了。半年以后,他们二人已经拥有不同的心境。但相同的是,身旁的人没有改变。
“美意,我们不如在这个摩天轮的小格子里,再打一个赌?”
“好啊,这次换你说。”陈美意饶有兴致地看向顾嘉俊。
“我赌明年的今天,会是我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陈美意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从没想过顾嘉俊会说情话,更没有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来。
“美意,我喜欢你。”终于,在摩天轮转到最高点时,顾嘉俊勇敢地伸出双手,紧紧握着陈美意的手,“我来不及参与你的过去,但从今以后,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一切。”
顾嘉俊也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对一个女孩说出这样的话。他是那么高冷寡淡的一个人啊,从此以后,除了斯诺克,他还多了一个软肋,那就是陈美意。
然后,他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坐到她的旁边。两人挨着彼此的肩,他们的身后是美得不可思议的风景。
下一秒,陈美意的双眼已经布满泪水。顾嘉俊还要把最后一句话问出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着,金色的夕阳把整片天空染得红润,而在其中一个小格子间里,有个男孩正虔诚地对一个女孩表白,询问她是否愿意做自己的女朋友。
“我愿……”
正当陈美意一字一顿地说出顾嘉俊想听到的三个字时,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静谧又温馨的空间。
“任光明”三个字在顾嘉俊的手机上不停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