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夏天算不上炎热。

但对每个每一天都要消耗极大运动量的体育学院的学生来说,他们每一天都仿佛置身于炎炎盛夏,因为每一天都要流下许许多多的汗水。

一天早上,陈美意在晨跑回来时照镜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瘦了许多。之后,她在上课的时候问同学,问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变瘦了,她的同学都异口同声地说:“是啊,我们之前不都说你瘦了很多,变好看了,你还不相信呢。”

瘦了……就会变好看了吗?陈美意轻轻摇头,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从上海回来以后,陈美意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照旧每天上课,每天训练。唯一发生变化的,是她不再主动找任光明。

其实,在回到谢菲尔德之后没多久,任光明有主动发过信息给陈美意,他首先问候陈美意的近况,然后说他有回看青年锦标赛的一些视频,有看到她上场打比赛的表现,很为她觉得骄傲。

“还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密,我跟齐娜的事情。”任光明小心翼翼地道。

“学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陈美意猜到他打过来主要是让她保密他和齐娜的关系。

“谢谢你。”

“其实,你有件事还不知道……”那边,任光明似乎要说什么,但陈美意感觉尴尬,也怕他尴尬。任光明听到她说,“学长,我这边要训练了,以后再聊。”

可急切地挂断语音以后,陈美意又觉得惆怅,毕竟,也是深深喜欢过的一个男神啊。之后,陈美意没有再主动找过任光明。

时间如天上的浮云过得缓慢、漫长,可一晃神,就来到了盛夏。

顾嘉俊等几个在斯诺克上已经取得不俗成绩的青年球手最近都忙着回国参加亚运会的比赛,他们的教练在他们回国之前都给他们安排封闭式训练,训练很苦也很枯燥,可每一次在参加一些重大比赛之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陈美意是最近才听说顾嘉俊在准备亚运会的比赛,她在很久前就听说任光明也会参加这一届的亚运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任光明,她的心中再次浮现一丝怅惘。

却也是在这个时候,陈美意突然被罗克叫去办公室说话。

“叔叔。”

谁知,陈美意一去到他的办公室,竟然看到顾嘉俊等几个有份回国参加亚运会的球手也在。

莫名地,陈美意感觉气氛变得微妙的紧张。

“美意,我们需要你也一起参加今年的亚运会。”

什、什么?她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说起来很不幸,今年代表国家参加亚运会的团体赛中有一个女孩子,也是你的学姐,前不久被确诊患上抑郁症,精神科的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不适合再参加比赛,所以突然空缺了一个女将的位置。”

陈美意愣愣地听着。

“我跟几个教练仔细商量过,希望派你顶替她的位子,替她上场打一场团体战。今天把你叫过来,就是想征询你的意见。你愿意代替她出战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太刺激了吧?

“叔叔……教练!”陈美意迟疑地开口,“团体战是一个很重要的比赛,派我顶替学姐的位子,合适吗?”

陈美意的头脑一片空白,她说出口的话也是脱口而出的。那可是亚运会的比赛,而且是团体战,她还只是一个菜鸟,比赛经验也不足,万一到时真的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拖大家后腿了怎么办?

“陈美意,相信你自己。”突然,一旁的顾嘉俊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看着她的脸庞,声音坚定地说道,“这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其他人想参加都暂时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罗克又补充道,“我们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罗克的办公室空调打得很足,凉飕飕的,可陈美意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一层薄汗。她知道罗克是对她寄予厚望才会叫她过来,也知道顾嘉俊相信她可以做到。可是,她也得问一下自己做不做得到。

可重要的问题又来了,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教练,我要现在就答复你们吗?”

“最好是现在。”另外一个教练说道,“时间很急,他们下周就要回国准备比赛的事情了。”

陈美意顿时陷入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她确实也想参加亚运会的比赛,可没想过这么快就可以参加。她也心疼那个得了抑郁症而不能参赛的学姐,而她突然得到这么难得的机会,如果这一次不紧紧抓住,下一次……还可能有下一次吗?

见她迟迟没有答复,除了顾嘉俊,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同意参加这个团体战,都打算再物色另外的女将,叫她过来问话。

顾嘉俊始终深深地看着陈美意的方向。

“好,我去。”突然,陈美意细细的声音响起。

“你说大声一点儿。”是顾嘉俊,他的眼神中充满赞许,嘴角还难得地浮现一丝笑容。

“我……”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陈美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拔高声音,“我要代替学姐参加这次的亚运会!”

“顾学长,任光明学长最近还好吗?”

一周后,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陈美意突然听到一个学姐问顾嘉俊的问题。听到任光明的名字,她那已经合上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张开。

身旁的声音淡淡传来:“他也跟我们一样,在准备亚运会的比赛。其他的,我不清楚。”

陈美意诧异,“顾学长,你怎么坐在我旁边?”她明明记得上机的时候,坐旁边的是另外的同学啊。

“哦,刚换的,他想看窗外的景色。”顾嘉俊若无其事地道。

陈美意没有多想,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她自从答应要参加亚运会的团体战后,这一周几乎不分昼夜地在训练,加上因为是团体战,需要几个球手互相配合,训练力度加强,难度也加大,其实心理承受能力也得加强才行。

她或许能明白那个学姐会患上抑郁症的原因,成为一名运动员,肩膀上担负的东西变多了,每天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要参加不同的比赛,要忍受跟家人长时间不能见面的煎熬,还要承受来自各界的目光和期待……压力真的很重。

“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陈美意歪了歪头,问在旁边翻杂志的顾嘉俊。

“嗯。”

“你在遇到压力很大的时候,一般都会做什么事情去排解?”

“打球。”

“啊?”陈美意呆了,“除了打球呢?又或者是,你在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她还以为他会回答其他答案,她还可以学着照做一下。

顾嘉俊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倒,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也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才,永远都那么镇定,不论何时都给人一种云淡风轻,不会出现焦虑的感觉。

“没了。”

陈美意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跑步啊,唱歌啊,或者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大喊大叫一下什么的。”

顾嘉俊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平时会做这些事情?”

……那倒是不会。

“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啊,我初中高中的时候都喜欢跟同学去KTV唱歌。已经很多年没去了。”陈美意继续说,“我是感觉现在压力比以前大了不少。”

“不论遇到什么比赛,平常心就好,比赛也可以当成是一种享受的活动。”

……只有像您这样的大神才能这么说吧。陈美意只能默默苦笑,不敢反驳。

“真的,你听我的,享受它,才能战胜它。”

十几个小时以后,飞机准时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这是陈美意第二次到北京,她还清楚记得第一次来北京时的心情,却没想过这么快又来到这个地方。

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傻傻的爱情,而是为了一场无比重要的比赛而来。她也跟其他运动员一样,想要为自己的国家争光,赢得最高的荣誉。

之后的一周,他们一行人又继续进行封闭式的训练。陈美意是第一次进行这种比赛前的高强度训练,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用尽所有力气命令自己尽快适应,再到高压之下感觉自己已经融入当中,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训练到最后,他们所有人都好像进入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不知疲倦,也不分昼夜。这几天下来,陈美意发现,不论训练多久,训练到什么程度,只有顾嘉俊,整个人还是清清爽爽,脸上没有流一滴汗,给人一种轻松又优雅的感觉。

他好像天生就是为打斯诺克而存在一样,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运动。

终于,时间来到亚运会开幕式的那天。

所有参加这一次亚运会的运动员都早早排练过开幕的入场式,光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队形也要排练上一天。可当真的到了这一天,体育馆场内坐上几万名情绪高昂、不停地高声呐喊的观众,几十个国家、几千个运动员在候场时内心都是难以形容的激动与震撼。

别说像陈美意他们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赛事的新人,就连一些从前已经参加过几届的老将,目睹此情此景,同样万分激动。

这个世界很大,每个人都像一颗尘埃那么微小。可在这一刻,在这些运动员的身上,他们代表着自己的国家,代表着万千同胞,他们闪闪发光,无比耀眼。

当中国队的所有运动员走过场时,陈美意作为其中一员,一步一步走得郑重又缓慢。除了自己的队友,她压根没办法认全参加其他运动项目的运动员,更不知道任光明在哪儿。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声巨响无比,她听到许许多多的人在呼喊他们,她的眼前早就一片水花弥漫,看不清前面,差点儿要摔倒。

是走在她身旁的顾嘉俊扶了她一下,“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心情很激动。”陈美意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能有幸出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跟你拥有一样的心情。”顿了顿,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了几分,“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享受最好的过程吧。”

不知怎的,陈美意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也变得柔软且轻盈。她刚刚一边激动的同时一边紧张得要命,生怕一不小心会做错什么,然后给大家丢脸。

可顾嘉俊总能轻易地让她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不好的事情会变好起来,好的事情会变得更好。

团体赛,顾名思义,每个参赛国家会派出两到三个选手去参加,由单打和双打两部分组成,成绩也是两部分组成。

双打是由竞赛双方选手轮流击一次球,每一次只能轮流击一次球。也就是说,本队队员分别是A和B,在A已经发过球的情况下,下次再轮到自己队发球时,只能由B负责。

这一次,陈美意跟另外一个学姐傅佩组成一组,顾嘉俊与余风组成一组。顾嘉俊不仅擅长个人赛,团体赛也很有心得。他跟余风之前就合作过无数次,两人不仅是默契还是战术上都配合得很好。

反观,虽然陈美意跟傅佩是第一次组团,但在顾嘉俊的带领下,还有之前高强度不分昼夜的训练的情况下,她们作为中国队的两名女将,也都发挥得相当不错。

有时,陈美意感觉压力很大,她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又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资质也最浅,可不论什么时候,顾嘉俊几人时常给她最大的鼓励和支持,让她真真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团宠”。

团体赛的最后一场,是由顾嘉俊与余风一起对战奥地利的两个老将,丁沙文与比利。

第一局比赛由余风对阵比利,他们俩一开始都打得比较谨慎,比利一杆长台进攻不中,给余风留了一个打红球的机会。把那个红球打中得分后,余风开始连续得分,一杆三十七分后选择K球,然而效果不够理想。比利在打进一个红球后走位不佳,两人继续选择防守。之后,余风单杆八十四分成功清台,总比分一比零领先。

第二局,顾嘉俊的状态明显要比余风出色,抓住机会上手后,他用一杆七十七分制胜,对手丁沙文只能在场下看着中国队将比分扩大为二比零。

第三局,奥利地取得上手机会。他们俩都不想输给中国队,所以每一杆球打出去以前,两人都会商量很久。也是因为他们面对落后局面毫不慌张,加上多年的战术经验和高超技巧,使得奥地利的两个老将取得逆风翻盘的机会,成功把局面追平,让战况无比紧张。第四局,中国队又追回一局。

第五局,顾嘉俊的状态到达高峰,率先进攻红球得手后,单杆得到55分。然而,另外一边,余风被比利一直压制着,落后十四分,必须做一杆斯诺克才能取胜。余风尽管做出两杆不错的斯诺克,但由于只有一颗黑球来做障碍,解球难度不大,被比利一一化解之后,余风最终还是没能成功逆转。又被奥地利队追上一局。

“嘉俊,抱歉。”休息时,余风很抱歉地对顾嘉俊说,“都是我不好。”

“没事,我们在第六局会拿下最后胜利。”顾嘉俊充满自信地说。

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顾嘉俊突然回头,看向坐在台下的陈美意。

这一场比赛至关紧要,所有人都无比紧张。当看到顾嘉俊看过来的瞬间,陈美意下意识地抬起头,坦****地看着他。

“加油。”她冲他比了一个口型。

“我会为团队,拿下第一名。”他竟然……轻轻掀开嘴唇,遥遥地冲着陈美意,镇定地说了一句。

那一秒,陈美意感觉心脏骤停。那个瞬间,顾嘉俊浑身上下都绽放着耀眼的光芒,耀眼得不可思议。

关键是第六局,台面一开始就比较散乱,丁沙文一杆红球失误,让顾嘉俊得到机会。顾嘉俊长台进攻得手后,中国队开始连续得分,由于台面形势复杂,几乎每一杆难度都非常大,不仅需要准度,更需要走位的精度。

幸好,顾嘉俊跟余风两人配合十分默契,就算遇到击打难度较大的球,他们俩在商量战术上也显得十分轻松。

顾嘉俊觉得,他跟余风配合得那么好,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们俩在战术观念上的想法几乎是一致。两个人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就算只是一个眼神也能读懂对方心中的想法。

最后,顾嘉俊以一杆精彩绝伦的单杆八十九分!中国队四比二战胜奥地利,赢得这一次亚运会的团体赛金牌。

比赛结束,顾嘉俊径自走向陈美意,他的眼角眉梢满满的喜悦,“我们赢了。”相比较个人比赛,他更重视团体战,因为,这不仅关乎国家荣誉,这关乎其他几个队友的荣誉。他作为带队的队长,压力更大。

“是啊,你太厉害。”陈美意看着他笑,然后用力地鼓了几下掌。

旋即,顾嘉俊突然伸出手掌,轻轻地拍了拍陈美意的头顶。天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身旁的记者连忙拿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他自己也愣了愣,然后才慢慢地把手收回来。

而陈美意的脸蛋已经红得厉害。在她的印象中,顾嘉俊可从来没有对别人做过这样的举动。

陈美意弱弱地问,“你刚刚……是在拍我的头吗?”

“嗯。”顾嘉俊的耳朵根莫名烧红一片,“你也没有让我失望。所以……就当是奖励你吧。”

话一说完,顾嘉俊连忙转过身,走向教练与等候他的记者。陈美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觉怪怪的。

她当时并不知道,有一种不明所以的情愫正在慢慢涌入她的体内。

亚运会进行到第十天,顾嘉俊先后击败了俄罗斯、瑞士、法国等知名斯诺克球手,成功晋级到决赛。

决赛当天,他对阵的是英国老将海斯蒂芬。

是顾嘉俊先发球。

前三局,顾嘉俊积极采取势不可挡的进攻状态,前三局都打上单杆五十➕的好成绩。其中第二局拿下单杆一百三十六分的好成绩。不论是击球力度还是母球走位,他都打得漂亮。同样地,他在第四局也打得很好,以四比零的成绩遥遥领先。

在这四局中,海斯蒂芬的得分还不到三十分。

谁知道,短短的中场休息以后,从第五局开始,这场比赛发生风云突变,海斯蒂芬像是一只突然苏醒的豹子,在第五局中连续拿下五十一分,扳回一局。

场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大部分观众都是为支持海斯蒂芬而来。台下,陈美意跟教练等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呼吸也放慢了节奏。

第六局以后,顾嘉俊与海斯蒂芬都进入慢节奏的缠斗。经过前面几局,他们俩已经熟知对方的战略和优势,不急不缓,又势均力敌,但场内懂斯诺克的观众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煎熬,反而都认为这是一场精彩的对决。

在这一局中,顾嘉俊与海斯蒂芬都互做了一个漂亮的斯诺克,让这一场防守大战特别精彩,可在最后,海斯蒂芬还是顶着压力用精彩的技术解掉了顾嘉俊的斯诺克,又成功地拿下一局。

场内的欢呼声依然不断。

后来,顾嘉俊又用过人的技术和漂亮的打法赢得一局。

然而,之后的两局,海斯蒂芬继续乘胜追击,力挽狂澜,让顾嘉俊没有任何机会实现追回分数的愿望。

最后,两人打成了五比五的局面。第十一局至关重要,因为是决胜局。

坐在台下的陈美意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她的双手始终紧紧地搅在一起,难舍难离。她实在无法想象顾嘉俊此时此刻的心情,她看到的他,仍然沉着冷静,面无表情。他本来是四比一领先的,可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手一点一点地把比分追平,心理素质要有多么强大的人,才不会在台上表现出抓狂的一面。

顾嘉俊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在他淡定地喝完一口水以后,最后一局正式开始。

最后一局仍然是海斯蒂芬发球。场内的观众不敢再说话,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最后一局。海斯蒂芬的脸上挂满自信的神色。

然而,他还是犯下一个小错误,不仅打丢了一个红球,还给顾嘉俊有机会打一个中袋的空间。

自然,顾嘉俊狠狠地抓住了这次机会。与此同时,场内的观众开始有人喧哗,可他仿佛听不见似的,紧紧捏着球杆,眼睛盯准自己要打的球,然后……用最漂亮精湛的技术把这些球统统打进袋子里!

最后,顾嘉俊以六比五赢得了这次亚运会第一个斯诺克的金牌!

“享受它,才能战胜它!”

在比赛的裁判宣布顾嘉俊赢得这次比赛,并且为中国拿下第一枚斯诺克金牌时,陈美意的耳旁忽然嗡嗡嗡地出现了这句话。这是顾嘉俊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她的眼中很快溢满泪水。她抬手去擦,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嘉俊,你太帅了!”罗克教练是第一个冲上去拥抱他的人,然后,许多人都围了上去。顾嘉俊只是微微笑着,但他的眼睛里也藏满璀璨的星光。

事后,陈美意才知道原来决赛当天,顾嘉俊有轻微胃炎,他是一直忍着疼完成整个激烈又漫长的比赛。

她再一次对这个年轻的大神肃然起敬。她想,他那天要是真的输掉比赛,就算跟别人说自己当时不舒服也无济于事。但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是拼尽了所有去比赛。不管输赢,他都是在享受。

这一届亚运会结束以后,陈美意跟其他队友一起在北京停留了几天,接受不同的体育媒体的采访。

陈美意是第一次被媒体采访,虽然记者都很友好,而且事先会给她一份通稿,让她照着念就可以,可她还是紧张得头皮发麻,手心是汗,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

“陈小姐……”记者有点儿为难地看着她。

“要不,您先采访其他人吧?”陈美意尴尬地说道,“请再给我一点儿准备时间。”

然后,她便坐在一边反反复复地看着手中的这份通稿,企图用死记硬背的方式把它拿下来。这时,她看到另外一个记者与顾嘉俊一起进来。

顾嘉俊进来比较匆忙,加上陈美意坐的位置并不靠近门口,所以没有瞧见他。而陈美意怕打扰到他工作,也没有主动起来跟他打招呼。

顾嘉俊再一次穿上熨烫妥帖的西装和衬衫,显得风度翩翩,像王子一般闪闪发光。让陈美意意外,顾嘉俊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时表现大方得体,对答如流,他用最简洁易明的语言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跟斯诺克的缘分,以及这些年来参加的比赛以及坚持。

陈美意不知何时已经听得入迷,忘了自己还要背诵通稿,甚至忘了待会记者还要第N次的采访自己。

最后,那个记者似是临时起意,问了一个通稿上没有的问题,“顾先生,我来代表您的广大女粉丝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请问您有女朋友了吗?”

顾嘉俊一愣,然后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顿了顿,仿佛怕他生气这个问题,记者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粉丝们都比较好奇和关心,但顾先生要是介意,也可以不回答的,我就不把这个问题放到您的专访。”

大概过了半分钟。

记者都感觉顾嘉俊不会回答这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正准备站起来时,顾嘉俊忽然又重新张了张嘴,“我已有喜欢的女孩。”

什么?!不仅是原本打算离开的记者,就连坐在一旁的陈美意也觉得十分惊奇,顾嘉俊有喜欢的女孩了?什么情况?

谁知,顾嘉俊的眼底不由自主地跃出灿烂星光,“她是个很简单的女孩,她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在我心中,她很好。”

顾嘉俊……也有喜欢的女孩了?!

闻言,陈美意感觉不可思议,因为顾嘉俊温柔得可以化出一片水来。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般,简单的三言两语,却诚意满满,温柔宠溺,让人感觉十分动容。

说完这句话,顾嘉俊忽然感应到什么,把脸庞转向某个方向……正看到陈美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顿时,顾嘉俊的耳朵根莫名烧红了起来。

“哇!真是大新闻呀!”采访顾嘉俊的女记者被他刚刚的一句话甜到了,眼冒红心地惊呼道,“难道对方还不知道您的心意吗?”

顾嘉俊忽然不敢再说,迟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嗯,她不知道。”顿了顿,他又开口,“吕记者,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哦,是的。”

“那我先失陪了。”说完,顾嘉俊径自走向陈美意,垂下头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我……”陈美意听到他这么问,才想起手中捏得变形的通稿,“我还没做采访,在背稿子呢。”

顾嘉俊略尴尬地抿了抿唇,他刚刚真的不知道她也在这里,要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跟记者说出那些话。

“你刚刚,是否都听到了?”

陈美意一下子就明白他在问什么,她要说听不到,那也太假了,就在一个屋子怎么可能听不到?可她要说听到了,她怕顾嘉俊会感到尴尬。

“听到一些,又没有听完全。”

“嗯。那你好好背稿子吧,我先回房间。”

“哎!”突然,陈美意叫住已经转过身的顾嘉俊,“顾学长,我第一次接受采访,有点紧张。”

顾嘉俊回头,思考了几秒,然后总结出她这句话的意思,“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到采访结束?”

之后,采访陈美意的记者重新进来,询问过她以后,便再一次进行采访。多了顾嘉俊在旁边,陈美意竟不像第一次被采访时那么紧张和结巴。但在说到如何与斯诺克结缘时,她还是稍微迟疑了一下。

“我是因为一个男孩而认识斯诺克的。后来也是因为他,所以想要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是你喜欢的男孩吗?”

“曾经是。”缓了一下,陈美意继续说,“但我现在只想好好训练和参加更多的比赛,争取早点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听到陈美意的回答,一旁的顾嘉俊不禁地挑了挑眉。

好不容易地完成这一次的采访,陈美意整个人虚脱一般地瘫坐着,她觉得被记者做一次采访,比她一天训练八个小时还要心累。

事后,她请教顾嘉俊的采访心得,他仍然说只要平常心对待就好,记者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说不好,次数多了,也就对答如流。”

陈美意虚心地点点头。然后,她突然听见他问,“我刚听到你说……你现在不喜欢光明了?”

陈美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下才回应道,“在学着放下。”

之后,他们二人沉默地往房间的方向走着,突然,陈美意开口问,“学长,冒昧地问一下,你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顾嘉俊脚步一顿,皱了一下眉,“你果然是听到了。”

“我还是有点好奇。”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想了很久,顾嘉俊才再次开口,“现在不适合知道太多。”说完,他仿佛赶时间,加快速度地往前走,没有等陈美意。

陈美意看着他飞快而去的背影,心中疑惑:顾学长喜欢的女孩,又会是什么样呢?

回去谢菲尔德以前,任光明请客做东,邀了顾嘉俊等人一起吃饭。陈美意本来不想去,后来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要去。既然跟顾嘉俊说要学着放下,学着释怀,她要是不去,导致任光明多想怎么办?

“美意,好久不见了,你瘦了许多,也变更漂亮了!”还是任光明主动打招呼。

是啊,一晃眼,已经三个月没见了。时间过得真快,时间不仅可以改变许多东西,甚至治愈一些东西。

“学长好,我在你比赛那天也去了现场,真了不起!”陈美意心想,她这是第二次去现场看任光明比赛,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机会。

“我也看了你们的比赛,你这次上场的状态很好,技术比上次参加比赛时进步了许多,而且整个人都特别沉稳。”

陈美意看着任光明的嘴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地说着表扬自己的话,竟有点儿哭笑不得。

吃饭时,陈美意的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就匆匆放下碗筷。任光明订了一个大包厢,包厢热闹非凡,都是一些很出色的运动员。

陈美意从来不敢想,她有一天可以跟那么多很优秀的运动员在一起吃饭。真不可思议。

之后,她去了一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竟看到站在外面的顾嘉俊。听到身后的动静,顾嘉俊回过头,静静地看了陈美意几秒。

“学长,你吃饱了?”

他只抿着唇点点头,然后说,“有点闷,要不要先回去?”

陈美意很惊喜地点头,“好啊,我跟你一起走。”

时间还早,才下午一点多,他们一行人是明天一早的飞机。陈美意还以为顾嘉俊会跟她一起回去酒店,结果这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唱歌?”

啊?!陈美意惊得合不上嘴,“学长,你……你刚说什么?”

唱歌?!她真的没有听错吗?

“旁边就有一家钱柜KTV,我们进去吧。”说罢,顾嘉俊率先走在前面,陈美意看他走了几步,脑袋发蒙,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他突然回头,用一双眼睛说话,“你怎么不跟过来?”

陈美意只好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说实话,陈美意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KTV,也不知道顾嘉俊为什么突然要过来。随后,她看到服务员拿来的价目表,看到上面的价格,她表示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陈美意把顾嘉俊拉到一边,踮起脚尖,嘴巴快碰上他的耳朵,“学长,在这里唱歌好不便宜,我们还是不要唱了吧?”

“没事,我请客。”

“可是……”陈美意突然闭嘴,她还“可是”什么,她想,顾嘉俊是想唱歌吧,但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来,所以才会顺便拉上落单的她一起。

既然这样,那就当做陪陪他好了。

开好房间,陈美意和顾嘉俊乖乖地分坐在沙发的两头。待服务员离开以后,他们俩仍然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

陈美意纳闷,学长怎么不点歌?

陈美意遥遥地看着坐在沙发另外一头的顾嘉俊,“学长,可以点歌了。”

“你点吧,我不会。”

啊,不是你自己说要来唱歌的吗?而且这边消费很贵,不唱歌的话很浪费钱。虽然不是自己付的钱,可陈美意还是觉得心好疼。

“过来。”看陈美意还是一动不动的,顾嘉俊开了口,她连忙挪动屁股,移动到顾嘉俊身前的点歌机器前。

“学长,你以前真的没去过KTV?”

“是的。”

“今天是第一次?”

“正确。”

那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KTV?陈美意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之前听说,”过了一会儿,顾嘉俊悠悠地开口道,“有人不开心的时候会去KTV唱歌。”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所以就过来了。”顾嘉俊补充道。

所以,顾嘉俊今天是不开心吗?陈美意本来点了一连串伤感情歌,在听完顾嘉俊的话以后,又统统删除掉,全换成喜庆的歌曲。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顾嘉俊看到陈美意一边扭动着身体跳舞一边唱着他平时只有过年时候才会听到的歌曲。

顾嘉俊也才明白,为什么陈美意会在压力大或者不开心的时候过来KTV。他不会唱歌,而且是第一次来,全程当个安安静静的观众,竟也不觉得无聊。

也许,是因为跟她一起吧,就算是做最无聊的事情,也变得意义非凡。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唱完以后,陈美意终于敢问顾嘉俊,“学长,你的心情有好一些没有?”

顾嘉俊一脸莫名,“我?”

“对啊,你不是因为不开心,所以才来唱歌的吗?”

“我是以为你不开心,所以才会带你来的。”

“我没有不开心啊。”陈美意感到奇怪,“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不是见到任光明了吗?”顾嘉俊沉吟道,“我感觉你跟他说完话以后变得很不开心,饭都吃不下了。”

“我没有不开心啊!”陈美意皱了皱鼻子,“天气太热,我没太大胃口,跟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莫名地,顾嘉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那就好。”顾嘉俊轻轻地说。

“什么?”

“没什么,走吧。”

“好啊,我们走吧。”陈美意轻松一笑。

我们……突然,顾嘉俊想起陈美意刚刚唱的一堆热闹欢腾的歌曲中,有那么一两首是伤感慢歌。

其中有一首歌,有一句歌词,他第一次听到却觉得很特别——“不慌不忙,心之所向。”他认为,他对陈美意的感情也像这句话。

不慌不忙,心之所向。

回去谢菲尔德以后,刚好还有几天才开学,陈美意在欧丽太太家好好儿地睡了几天,夜晚回去学校训练,很容易地消除掉之前回国参加比赛的疲惫以及心理压力。

一天早上,欧丽太太来到陈美意房间前敲门,她知道陈美意快开学了,所以热情地邀请陈美意跟自己的家人一起自驾游几天。

“自驾游?去哪里啊?”

“爱丁堡,开车只要四个小时。”

“哦,您的儿子约翰回来了吗?”

欧丽太太有一个儿子叫约翰,听说跟陈美意年纪相仿,但他本人一直在美国念书,喜欢钻研IT,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家。

其实约翰一放暑假就回家里住了,但陈美意之前一直在国内参加比赛,所以今天算是跟他的第一次见面。

“是的,想给你们介绍认识呢。”

刚说完,欧丽太太就把约翰叫过来。本以为喜欢IT的男孩都是那种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一脸木讷的长相,可约翰并不是,他长得英俊,鼻梁上架一副细边的金框眼镜,眼镜片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与对方说话时会十分专注地看着别人的眼睛,容易让人有一种错觉——他在朝自己放电。

“你好,我是美意。”主动地跟对方打了招呼,陈美意礼貌地问欧丽太太,“欧丽太太,除了您和您儿子,就只有我吗?”

“嗯……或者,你也可以叫上一两个朋友。”欧丽太太的本意就是想让陈美意与约翰多相处,但还是礼貌地说道。

于是,把房间门关上以后,陈美意在同学群里发了消息,问有没有女同学愿意跟自己还有房东的家人一起自驾游几天。

“除了你,还有谁啊?”群里有人回应了。

“除了我,房东太太,还有房东的儿子,是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学IT的男孩。”

一听说房东的儿子很英俊,群里的女孩子们都跃跃欲试,“我要去!我要去!”

陈美意一时头大,七八个女同学说要跟她一起去自驾游,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选哪个才好。想了半天,她最后选择一个叫做小艾的女同学。

小艾是个热情活泼的女孩,见人都是自来熟,不管把她放在哪个场合,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气氛炒得热络,因此陈美意选了她作旅伴。

出发那天,陈美意很早就起来收拾行李,欧丽太太也早早地做好早餐。跟欧丽太太和约翰一起吃完早餐以后,他们便等着小艾过来然后开车出发。

“小艾,你来了。”

五分钟以后,小艾拖着行李来敲门。等到自己的好伙伴,陈美意笑嘻嘻的。然后他们四个人一起上车,约翰负责开车。

从谢菲尔德开车到爱丁堡需要四个小时。小艾果然对约翰充满好感,这一路上她都很主动地问他各种问题,有时候约翰不太想说话,她又会把脸转向欧丽太太,试图讨好喜欢的男孩的母亲。

陈美意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温暖的笑脸。说起来,她除了自己第一次坐飞机到谢菲尔德、之前回国参加比赛,还有一次自己去北京找任光明,她真的从来没有试过去旅行,更没有试过跟家人朋友一起出去玩。

原来,跟家人朋友一起出去玩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呢。但为什么,陈志强以前从来没有带她出门过,一次也没有?

“美意,在想什么呢?”突然,陈美意听到约翰在前面问。

“没什么。”

“你有心事。”约翰仿佛有一双能轻易洞穿她心事的眼睛,“希望这两天你可以玩得快乐。”

陈美意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笑了笑。然后,小艾对她投来一记对约翰赞赏的目光,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他。

陈美意心想,也希望这两天小艾跟约翰可以多相处一下,不管他们俩日后能不能成为恋人,成为朋友也不错。

他们四人在下午两点钟来到爱丁堡。他们打算下午逛逛PrincesSt.,明天再去逛逛爱丁堡城堡,于是在附近找了个餐厅一块儿吃饭。

四人刚坐下不久,小艾突然十分惊喜地叫了一声,“顾嘉俊学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美意回头,看到顾嘉俊,她也是意外,“对啊,你怎么也来爱丁堡了?”

顾嘉俊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个人占着四人桌的餐台,好像有点儿孤单。

“我出来散散心。”

“你也自驾游?自己一个人?”陈美意讶异。

“嗯。”顾嘉俊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坐在陈美意对面的约翰,脸色淡淡,然后转过头对服务员要了一客甜品和一杯黑咖啡。

“美意,他也是你们学校的?”约翰问。

“对啊,他打斯诺克很厉害的。”陈美意说了一句,“他说自己一个人来散心,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可小艾却很大声地冲顾嘉俊说,“顾学长,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

闻言,顾嘉俊看了陈美意一眼。

“小艾,学长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一起玩,你不要瞎起哄。”

“你好像挺了解我。”那边,顾嘉俊淡淡地说,“我不跟你们一起了,但有缘总会再见到的。”

PrincesSt是一个购物的地方。进来以后,陈美意看到小艾无比疯狂地买买买,包包、衣服、裙子、鞋子……她竟然还拉着陈美意,偷偷地给约翰买了一条名贵的皮带,让陈美意直呼不可思议。

其实小艾的购买能力跟这里大部分的留学生差不多,陈美意觉得吃惊,是因为她平时跟同学基本上只在学校里碰面,鲜少跟他们一起出去逛街。另外,她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节省的人,窘迫的家庭条件让她早早就懂得自己没有资格花钱大手大脚,要学会把钱积攒下来。就算她之前通过自己的努力赢下比赛,从而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但她也不舍得花,早默默地把所有奖金存到银行卡里,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美意,你不为自己买点什么吗?”买买买了一圈,小艾几乎把信用卡刷爆,结果到头来却看到陈美意两手空空的,也觉得她很不可思议。

“我什么都不缺啊,一定要买什么吗?”

“拜托,这里是女人的天堂!你真的太不像是一个女孩子了。”小艾话是这么说,可她一直都很欣赏陈美意,所以语气更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说罢,陈美意又被小艾拉着走进另外一家男士服装店,没想到,顾嘉俊刚好也在这家店里。

顾嘉俊正在导购小姐的旁边试穿一套纯白色的西装。陈美意远远地看了过去,看到他穿上西装以后玉树临风地站在那儿,加上店里的灯光是柔黄色,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更显得仙气十足。

当然,店里其他女客人的吸引力早就飘到他那边去了。

“先生,我觉得您穿这几套都很适合。”也许是顾嘉俊太英俊了,导购小姐的脸庞红得像苹果。

这时陈美意才发现,原来顾嘉俊刚刚已经试了几套衣服,一套鲜红色,一套深蓝色,最后才是这套纯白色。

“学长,我们果然又见面了!”是小艾先打的招呼,“我想给我们同行的一个男孩买点礼物,学长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时,陈美意也来到顾嘉俊面前,“学长好,又见面了。”

顾嘉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在给小艾提出建议以后,小艾便自个儿去看了。陈美意帮忙提着她所有的战利品。

然后,顾嘉俊看向一边的陈美意,“你怎么不买点什么?”他一边说一边从她手上拿过大部分的东西。

“我不知道买什么,我好像什么也不缺。”顿了顿,陈美意满足地一笑,“我是个知足的人。”

顾嘉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作为一个从罗克教练听说过她身世的人,他莫名感觉一阵心疼。

可他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晚上,陈美意和小艾住一个房间,约翰和欧丽太太住一个房间。在陈美意的房间中,小艾拿着她下午在男士服装店给约翰买的衣服,然后准备去约翰的房间门口找他单独出去说话,“我要把礼物送给他,跟他说我喜欢他。”。

“什么?”陈美意诧异,“你才认识他几个小时!这么快就表白了?”

“什么呀!”小艾再次感觉不可思议,“我都觉得认识一天才跟他表白太晚了。有很多人一见钟情然后就表白了。”

陈美意尴尬地笑了笑,是的,她在出国以前也看过一些美剧,觉得大部分外国人的情感都热烈奔放,不像自己那么保守和传统。

“好了,我去了,祝我成功吧!”

然而,半小时以后,小艾灰溜溜地回来,“他拒绝我了。”陈美意本想想点什么好听一点的可以安慰她的词语,结果小艾去洗了个澡,没多久就呼呼大睡,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复存在。

第二天,他们一行四个人去参观爱丁堡城堡。

让陈美意意外,昨晚才被约翰拒绝过的小艾,再见到约翰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照旧主动跟他说话,和他说说笑笑。

后来,小艾偷偷跟陈美意说,她今天要跟约翰单独行动,所以陈美意要跟欧丽太太一起逛这座古世纪就留存下来的城堡。

陈美意跟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她好好加油。

不论跟谁一起组队,陈美意都能跟对方聊得很开心。她跟欧丽太太聊了一路,欧丽太太一直给她说约翰的一些事情,她也不觉得无聊。

可没想到,陈美意跟欧丽太太会走散。糟糕的是,陈美意刚刚去卫生间时把包包拿给欧丽太太帮忙拿一会儿,她现在自然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任何人。

更糟糕的是,陈美意后来还在偌大的城堡中迷了路。

太阳很晒,游客很多,可都是清一色的外国人面孔,陈美意突然发现,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融入异国生活,可归根到底,她仍然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不停地往前小跑,一边跑一边四处看,额发的汗水不停往下掉,眼前视野潮湿,嘴唇也干得快裂开。

……我好想回家。

陈美意突然鼻子一酸,险些当着那么多陌生人的面痛哭起来。

“陈美意!”

突然,一把清冷但在这一刻显得温暖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陈美意愣了,是谁找到她了?

再定睛一看,竟看到顾嘉俊一脸焦灼地朝自己飞奔而来……

“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会走丢!”

陈美意被顾嘉俊这句仿似从天而降的话震得脑袋发蒙,加上她刚刚中暑,她在看他的时候都觉得他的脸是模糊的,不清晰的。

仿佛在做梦一般,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她很想伸手抓住他,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下一秒,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当她那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手指时,顾嘉俊有一种被电流触摸的错觉。同样地,陈美意也感觉一阵异样,然后慢慢放开了手。

顾嘉俊的脸庞也变得清晰许多。

“顾学长,你竟然可以找到我。”

“他们都在找你,至于为什么只有我能找到你……”顾嘉俊的手不由自主地缠了上来,轻轻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感觉有一种特别的力量正在输入体内,“可能是缘分吧。”

缘分?

陈美意是过了很久以后才看到顾嘉俊轻握着自己的手腕,她认识他快要一年时间,却从没看到他的脸上出现刚刚的表情,更没有看到过他与谁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是怎么了?

“我是半小时以前遇到欧丽太太的,她说你跟她走散了,你的东西都还在她那儿,她很自责,以为是自己把你弄不见的。”

听到顾嘉俊的话,陈美意倍感难过,“我刚刚顾着看什么东西,就停下来了,再一抬头,就没看到欧丽太太了。”

其实不能全怪陈美意,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古城堡,有一些景点想停下脚步好好欣赏,结果欧丽太太不感兴趣,大步向前。两个人就此错过。

“他们应该都在出口处等着。”说完这句话,顾嘉俊感应到什么,连忙把手松开。陈美意尴尬地别过脸,也不再说话。

果然,当走到出口处,陈美意看到约翰他们三人在等着自己。

“美意,你刚刚去哪里了?”约翰却是三人中第一个跑过来的,他的眼底溢满关心,“还以为你不见了。”说罢,约翰想伸手扶一下陈美意。

“不用担心,我帮你们把她找回来了。”顾嘉俊一边说一边轻轻拉开陈美意,让约翰扑了个空。

回去酒店的路上,大家都异常安静,只有欧丽太太跟陈美意聊天,而约翰看似在安静地开车,但经常用眼角余光瞥向坐在后排的陈美意。

明天就要从爱丁堡回去谢菲尔德,回到酒店以后,陈美意和小艾都忙着收拾行李。

这时,约翰来摁响门铃。

是陈美意去开的门,“约翰,你找小艾吗?”她刚想回头去叫小艾,却听到约翰抢白道,“我是来找你的,美意。”

找我?陈美意面带疑惑,但也跟着他走到走廊外。

门被关上之后,约翰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份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物递给陈美意,“这是我昨天买的礼物,送给你。”

礼物?陈美意摇摇头,“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

“其实……”约翰温柔地弯起唇角,连说话也是温柔的,“美意,我喜欢你。等明天自驾游结束,我要回去美国上课,你可能也要忙,怕没时间再跟你相处,所以趁着现在,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你。”

啊?什么?!

看着陈美意震惊的脸,约翰那张性感的薄唇轻启,娓娓道来,“从很久以前,我母亲就经常在视频中跟我提起你,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很喜欢你。后来,我在她的影响下也慢慢地对你产生好奇,直到前不久,你参加比赛,我也看完比赛。对你越发欣赏。于是在放假回来时跟母亲商量,想拉上你一起自驾游。

可后来发现,你虽然答应一起旅游,可也拉上你的同学一起。小艾昨晚跟我表白,但我已经向她坦诚,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你。不论你喜欢不喜欢我,我都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你听。”

也许是事先练习过,约翰把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真情实感。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陈美意表达过爱意,而且方式直接,一点儿也不犹豫与含蓄。陈美意愣愣地后退了两步,想要努力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又觉得……不太可能吧?

她普通甚至平庸,而约翰看起来那么优秀!

“约翰,你是不是……表错人了?”待陈美意反应过来,她的嘴角跃上一抹苦笑,“我觉得小艾很好啊,你不喜欢她……却喜欢我?”

开什么玩笑!

“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约翰深深地看着陈美意,“美意,你是一个会发光的女孩,就是缺乏了一些自信。但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吗?

蓦地,陈美意想起她当时对任光明表白的场景,任光明收到过不少女孩的表白,可他当时听到自己的表白,心中又是做何感想?

而陈美意除了震惊,就是不敢相信,没有更多的想法。

“好的,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礼物也请你收下。”约翰礼貌又温柔,“晚安,我喜欢的女孩,美意。”

回去谢菲尔德之前,陈美意第一次厚脸皮地找顾嘉俊,问他是不是同一天回去,她想坐他的便车回去。

顾嘉俊不作犹豫地答应下来了。

不知怎的,陈美意觉得坐约翰的车时总有点局促不安,就算车上还有欧丽太太和小艾在。可坐顾嘉俊的车,就算顾嘉俊不爱说话,她似乎也没有任何局促的感觉。

“你跟那个男孩闹别扭了?”突然,顾嘉俊悠悠地问。

“啊?”

“不然,你为什么要坐我的车回去?”

“那个男孩……他叫约翰,是欧丽太太的儿子。他昨晚跟我表白了,说喜欢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之前还看过我打斯诺克的比赛。”

果然,我早看出来了。顾嘉俊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陈美意偷偷地看了他的侧脸一眼,她知道顾嘉俊不是八卦的人,可他却是这里最清楚自己感情状况的人,忍不住就跟他说了。

“那你答应了?”

“啊?答应什么?”

“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怎么可能!”要不是在车里面,陈美意很可能会立刻跳起来,“我不喜欢他啊。”

话一说完,他们俩默契地不再说话,车厢内的气氛陡然降温。顾嘉俊沉默地继续开车,挡风玻璃前,笔直的高速公路仿佛没有尽头。

“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呢?”良久,陈美意声音很轻地反问,她并没有在询问顾嘉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那么普通、平凡……”就是那种莫名地被丢在人群中会一下子就找不到人影的那种普通人啊。

“你一点儿也不普通。”陈美意的耳畔传来顾嘉俊同样很轻,但分量很重的话语,“因为,你也是一个会发光的女孩。”

莫名地,陈美意呼吸一窒,似不敢相信顾嘉俊会这么称赞自己。可她也知道,这家伙不会乱开玩笑。

我是吗?陈美意用眼神询问顾嘉俊,换来的是他投来一记无比坚定的目光:“你要是再自信一点儿,会更好。”

“学长,要不是当初你给我指引方向,我现在应该还是个浑浑噩噩度日的斯诺克菜鸟吧。”

可能仍然是斯诺克班上垫底的那个女同学吧!陈美意吐了吐舌头。

陈美意,你很好,不用不自信。我很荣幸把在斯诺克上充满潜力的你推到人前,之后的路充满艰辛,你一定要好好加油。

顾嘉俊没有把自己的心声说出口,但他想,总有一天,陈美意一定会理解他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