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一月,期待已久的、一年一度的斯诺克温布利大师赛终于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在谢菲尔德体育学院里,所有学院也都进入期末考试的倒计时,除了自己本专业的考核,所有学生还要应付其他学科的考核,每个人都争分夺秒地学习、复习以及训练,就算是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所有人形色匆匆地走过——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赶时间。

这样的氛围虽然严肃,但也督促每个学生好好努力,争取在这一次的期末考试中拿下一个好的分数。

陈美意他们的考试时间一共是半个月,终于考完最后一门,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欧丽太太家收拾行李,是晚上的火车出发去伦敦,顾嘉俊以及罗克等人比她早两天到的伦敦。晚上,顾嘉俊和罗克等人会在火车站接她。

晚上,陈美意的火车抵达伦敦火车站。夜色正浓,她饥肠辘辘地走到出站口,迎面看到一身黑衣身形修长的顾嘉俊等在那儿。

只有顾嘉俊一个人在等她。

距离他们俩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陈美意还记得,她上次发烧是顾嘉俊带她去的医院,还陪了她几个小时。之后,顾嘉俊便忙着考试以及参加比赛等事情,她感冒好了以后每天照旧会去训练场待到深夜,可再也见不到他的人。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见面,陈美意远远地看着顾嘉俊,竟有一种不明所以的触动。

突然,伦敦的夜空忽地落了一场薄雪。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很快,陈美意看到顾嘉俊的衣服沾满白色雪花,他撑着一把黑色伞站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意外扎眼,也异常好看。

“顾学长!”陈美意一边喊着顾嘉俊一边冲他的方向小跑过去。待来到他的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等多久了?”

“罗克教练他们在餐厅等我们。我也刚来,没等很久。”说罢,顾嘉俊因为低温呵出一团白雾。

不知怎的,陈美意一向知道顾嘉俊平时话不多,但这一刻,却莫名感觉他的心情似乎不太漂亮。

“哦,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去餐厅的路上,陈美意没话找话,“学长,我这次期末考试又比之前的考核要进步一些。”刚说完这句话,陈美意的脸上来不及绽开笑意,却在抬头时不经意地触到顾嘉俊的眼睛,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也有明显的青色,“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顾嘉俊的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道,“进步是应该的,要是退步,就证明我看错人了。”

“放心!我有信心会越来越好的。”

之后,陈美意跟着顾嘉俊、罗克、几个斯诺克教练还有另外四个大一新生一起吃了饭。整个包厢只有陈美意是女孩子,所以大家都很照顾她,不停给她夹菜,问她这次期末考试怎么样。

吃饭过程中,顾嘉俊像平时一样很少说话。但陈美意还是会有意无意地看几眼,略表关心。

“嘉俊,你明天带美意逛逛伦敦可以吗?”快吃完饭时,罗克突然点名顾嘉俊,“她是第一次来伦敦。我明天还要开个会,没办法带她游览。你来过伦敦很多次了,也应该适当地放松一下。”

陈美意自问不是第一次来伦敦,但上次只顾着去看任光明的比赛,也没好好游玩过。只是,她不确定顾嘉俊是否愿意带她参观。

“好的,教练。”谁知,顾嘉俊没多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分别时,陈美意无意中听到罗克对顾嘉俊耳语,“……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有信心,听到了吗?”

顾嘉俊沉默地点点头。

晚上,来到下榻的酒店房间洗漱完以后,陈美意躺在陌生的**也没有丝毫睡意,她便拿出手机打算看一下今天的体育新闻,手指划拉了一下页面,跳着看完几个新闻,再跳转到下一个新闻时,赫然看到顾嘉俊的名字。

原来,他昨天就在伦敦参加了另外一个斯诺克比赛,可意外的,他以两分之差落败,没能成功晋级。

陈美意知道,斯诺克的许多比赛都在英国的冬天举行,顾嘉俊昨天参加的那个也是其中一个公开赛,一次落败会影响到他下一个季度的排名。

难怪今晚看到的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翌日一早,顾嘉俊按照昨晚说好的时间来摁响陈美意房间的门铃。门一打开,他看到陈美意穿着乳白色的羽绒服冲自己笑得灿烂。

“学长,早啊。”

“嗯,我们先去餐厅吃早餐,然后就出发。”

顾嘉俊感觉今天的陈美意比平时要活泼,话也比平时多。换做平时,他一定会没好气地冲她瞪眼,让她闭嘴,可今天,他宁愿她话多说一点儿,那么自己能尽量不开口就不开口,这样会很省事。

像罗克说的那样,顾嘉俊已经来过伦敦无数次,但陈美意是第一次来,每到一个新的景点,他就像个导游一样她介绍这个地方的一些历史以及概况。话一说完,他就不再多说,剩下的全都是陈美意发问或者她自言自语的时间。

例如大英博物馆,例如白金汉宫,例如大本钟等。

陈美意表现出对每个景点都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些地方她都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她像寻常游客那般捧着手机不停地拍拍拍,然后不停地惊呼“这个地方太美了!太好看了!不用加滤镜也是大片!”

“学长,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伦敦时是什么感觉吗?”突然,顾嘉俊听见陈美意问自己。

正是傍晚,他们像寻常旅客那样来到伦敦眼附近。旁边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河,许多游客聚在那儿拍照留念。陈美意靠在栏杆上忽然回过头,有寒风卷起她一头黑色的长发,发丝随意飞扬,她的一张脸也被落日余晖映照得通红。

像一幅画那么好看。

莫名地,顾嘉俊竟有点儿看呆,迟迟没有回应她刚刚的问题。

晚上,他们像寻常游客在伦敦眼底下排了很久的队,然后一起登上伦敦眼。顾嘉俊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回答陈美意的问题,于是缓缓道,“我第一次来伦敦,是三年前。那次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参加比赛。”

陈美意本来还摆弄着手机,突然听到他愿意开口说话,于是放下手机,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成绩还不错,所有人,包括罗克教练都觉得我上台时超级淡定,其实我心里也挺紧张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就这样安静了十秒钟。

陈美意重新拿起手机,对着顾嘉俊那张英俊的脸庞说道,“学长,今天谢谢你带我游伦敦,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我……”顾嘉俊想说,“我不拍照的。”

但陈美意已经迅速地按下拍摄键,画面定格,照片上的男孩依旧英俊,表情却是平时鲜少看到的天然呆。

“我知道你的心情并不好,可你仍然陪我、带我玩了一天,我想给你拍张照片留个纪念,是希望你将来要是再想起这一天时,你的心情不尽然是难过的情绪。”

“你怎么看出来我心情不好?”

“女孩子的直觉呗!”陈美意不敢说她看了昨天的体育新闻,只好笑嘻嘻地打马虎眼,“你看啊,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的今天,只要初心不改,一切都总会好起来的。”

初心不改……这丫头,难道是知道什么了吗?

顾嘉俊歪着脑袋看她,深黑色的瞳孔里倒影着的都是陈美意小小的身影。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昨天的公开赛,他这些日子的训练,也都是为了昨日一战,上场之前也是充满信心的。他也知道没有球手会一直取得比赛的胜利,可落败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目标:他想争取到明年的温布利大师赛的资格。因此,他十分重视每一次比赛以后会影响到的排名。

顾嘉俊现在的暂时排名是第四十五名,离第十六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学长,不如我们打个赌?”在伦敦眼快要升至最高点时,陈美意忽又开口道。

“什么赌?”顾嘉俊从来不与人打赌。

“明年也是这个时间,我们一起来伦敦参加比赛。”陈美意无比虔诚地说,“可能我们俩参加的比赛会不一样,但我们都争取机会,一起再来伦敦……好吗?”

陈美意不敢说,她希望顾嘉俊明年可以参加温布利大师公开赛,她认为他有那个实力。

顾嘉俊绷紧一张脸,没有说任何话,也许不太高兴陈美意的打赌?

“三个月的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顾嘉俊重新开口,“我感觉……我当初没有看错人。”

是啊,陈美意在三个月之前跟他打了个赌,现在三个月时间已过,而她不仅没有放弃,而且想要好好坚持下去。

突然,陈美意跟顾嘉俊都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那个场景。陈美意想起她是在手机视频里看到的他,然后被他泼了一身的咖啡,还把机票弄丢……而现在,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坐在浪漫的伦敦眼上,互相想着自己的心事。

顾嘉俊只是一脸深沉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她。

终于,在伦敦眼转至最高点时,陈美意忽然轻轻地说,“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她从前都是在书本或者电视上看到这样的场景,这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她也想学一下电视上的桥段,许个愿,说不定愿望能成真。

陈美意双手合十,合上眼睛,准备许愿时,忽然听见顾嘉俊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好。”然后,她诧异地张开眼睛,惊奇得忘了要许愿这件事。

却又听见顾嘉俊呢喃似耳语的声音:“就许愿我们明年一起再来伦敦参加斯诺克的比赛吧。”

是晚上,顾嘉俊送陈美意回去酒店时才知道她今天生理痛,她出门前往藏在羽绒服下的肚子上贴了两片暖宝宝,就这样硬撑着过了一整天。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提早告诉我?”顾嘉俊是本来把她送到房间门口,打算回自己房间,后来想起自己忘了跟她说明天的时间,折返时却听到她询问酒店的工作人员哪里有药房,她生理痛需要去买药吃。

陈美意愣住了,她该怎么跟他说,她从昨晚就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想在今天跟他出去的同时,让他的心情也可以变好一些。

“你就在房间待着,我借酒店的厨房给你熬红糖水。”陈美意来不及说“不用了”,顾嘉俊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她的视线。

红糖水……顾嘉俊还会熬红糖水?

半小时以后,顾嘉俊真的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红糖水进来陈美意的房间。陈美意看呆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生理痛,只是这几个月睡得少,加上压力增大,所以这一次生理痛才会变得厉害。

他们俩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气氛莫名变得尴尬……且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学长……你真贴心,以前没少给女朋友熬红糖水吧?”

“除了我妈,你是第二个。”顾嘉俊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闷闷地说。

陈美意刚接过他亲手熬的红糖水,莫名听到他这句话,手一抖,整碗热腾腾的红糖水几乎要打翻。

“咳咳。”陈美意的一张脸红得快要爆炸。

“你不要多想。”顾嘉俊的脸庞仍然没有转向陈美意,“我说过,身体永远是运动员的第一位。而且,你是看我心情不好,才会忍着不舒服也跟我一起出门吧。”所以,他才会给她熬一碗红糖水。

顾嘉俊说的好像句句在理。

“哦,我当然不会多想。”陈美意捧起饭碗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没有那么疼了,“谢谢学长。”

从小到大,陈美意几乎都不喝红糖水。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亲人或者男朋友,又或者老公才会给她做红糖水才对。

“好了,我回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待顾嘉俊离开以后,陈美意很快速地喝完红糖水,然后紧紧抱着被子躺了下来。她想,如果是任光明亲手给她做的红糖水,她应该会不舍得喝,一直放在那儿供着吧。

想着想着,她竟很快就进入梦乡,嘴角挂着零星的温暖的笑容。

第二天。温布利大师赛的总决赛在英国时间下午两点整正式开始。

这一次温布利大师赛只入围了一个中国人,他叫余风,也是斯诺克学院的学生,更是顾嘉俊的学长。

然而,余风在第一轮入围赛的比赛中因为实力不敌对手而惨遭淘汰,实在可惜。

顾嘉俊他们等人从中午十二点就已经来到比赛现场。这也是顾嘉俊第一次有机会来到现场看总决赛,虽然前几天的比赛失利了,但他昨天经过陈美意的一番开导,回去酒店以后自己也调整了一下,今天的心情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进入决赛的二人一位来自美国,一位就是英国人,他们俩不仅都是斯诺克球手中一等一的高手,之前也曾对战过几回,但一同杀入温布利大师赛的总决赛还是头一回,于是让这场决赛变得更具看头。

他们俩不论是战术还是速度都是精湛得找不到一丝丝的破绽,加上解说员是国际有名的解说专家,赛场如战场,即便是坐在观众席上,陈美意跟顾嘉俊他们的一颗心也都跟着揪了起来,丝毫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热血沸腾”,陈美意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个成语。

本来,在来到伦敦之前,陈美意以为自己也就是带着一颗学习的心去看看温布利大师赛是什么样,不曾想,当她坐在其中一个观众席的位子上、看到两个顶尖的高手就在自己眼前不远处比赛时,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个不停,甚至,她竟然好像听到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了起来:“要是有一天,我们国家的球手也能站在前面那个位置上,那该有多好啊。”

比赛一直从下午进行到晚上。

最后,在晚上九点过一刻时,势均力敌的局面终于被英国球手狠狠打破,他在最后一局中以十分漂亮的姿态赢得了这一场荣耀至上的比赛,成为今年温布利大师赛新的冠军得主。

宣布比赛正式结束的那一刻,整个比赛场地掀起一阵巨浪般的欢呼声、呐喊声,从气势上看丝毫不输其他激烈的体育竞技活动。

最后,当陈美意看到有粉丝披着英国国旗冲上去拥抱新一届的冠军得主时,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却感受到身旁的顾嘉俊身体颤抖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发现他已经热泪盈眶。

“顾学长……”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国家的球手也能身披国旗,站在这个地方接受所有人的祝贺。”顾嘉俊无比憧憬地说。

此刻的他,不再像平时那般冰冷、淡漠,他变得**澎湃,犹如换了另外一个人。

事实上,在近些年里,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接触斯诺克这项竞技运动,但总的来说它还没有像其他体育竞技运动被大众所认识与接受。

也是这几年,斯诺克学院陆续培养出不少优秀的中国球手,他们代表国家、背负着希望参加重大比赛,也取得不俗的成绩。

因此,顾嘉俊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那些优秀的前辈,可以站上这个比赛场地,为自己,为家人朋友,为祖国争光。

他相信,只要付出努力,他一定可以做到。

离开伦敦以后,他们一行人很快又回到谢菲尔德。这是陈美意第一次在谢菲尔德度过寒假,她白天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训练,夜晚就抽空回到“Blue”酒吧帮周祥做一下兼职。

刚回到“Blue”的那天晚上,陈美意就给周祥无比详细地说了去伦敦看温布利大师赛的情况,周祥也听得十分认真。

说完以后,陈美意看到周祥陷入一种说不出口的安静。

“老板,您在想什么?”

闻言,周祥轻轻地笑了,“年轻真好,而我却不年轻了。”

“只要心态足够年轻就好。”

“小丫头。”周祥看着陈美意的眼睛,说道,“你才十八岁,可我感觉你比很多同年纪的人都要经历了不少事情。我说得没有错吧?”

陈美意沉默,沉默等同于默认。

“我不是要跟你打听你的私事或者以前的经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一句话叫‘活在当下’,你好好记着。”

陈美意发现,每次跟周祥深入地聊过一番以后,她都会有特别大的感触。

“还有,我觉得你已经开始爱上斯诺克了。”周祥看着陈美意的眼睛,无比笃定地道,“只有真正热爱一个东西时,你在谈起它才会眼睛发亮,热血澎湃。”

她已经真正喜欢上斯诺克了吗?陈美意还不敢确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朝着自己努力的方向前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总有一天,会被那个人看得到自己的努力与进步。

二月初,寒假结束,下半学期的校园生活正式开始。

陈美意再次见到顾嘉俊与任光明是在罗克组织的一次饭局上。她发现,只是一个月不见,任光明剪短了头发,精神面貌极好,就连眼神也是闪闪发亮的。

她想要走过去坐到他的旁边,就算什么话也不说,也可以听听他跟别人攀谈的说话声。

这时,顾嘉俊突然开口叫唤,“美意,你坐我这边吧。”

陈美意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个人。下一秒,她看到任光明反应很大地站起来,一张脸满是笑容,然后主动地朝那个人影走了过去。

陈美意便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发现刚进来的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孩子,目测对方也有一米七零以上的身高,一张脸五官极其精致,下巴尖尖,眼睛也大,可以说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叫齐娜,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在田径队的队友。”介绍齐娜时,任光明的语气充满自豪。

“你们好,我是齐娜。”然而,齐娜面对众人的态度不怎么热情,淡淡的。

“这是顾嘉俊,我初中死党,她是陈美意,她跟我们一个高中,是我们的学妹……”就连任光明热情地给她介绍今天过来吃饭的几个人时,齐娜也只是淡淡地点头,也不主动与人说话。

吃饭时,陈美意发现任光明总热情地给齐娜夹菜,可她吃得极少。陈美意很诧异,齐娜长得高挑,但一看就很瘦,她还不怎么吃饭,难不成也学其他女孩子那样减肥?

“美意,这个寒假过得怎么样?”过了一会儿,顾嘉俊忽然开口询问一直在偷偷打量对面的陈美意。

“白天在学校训练,夜晚到酒吧打工。过得还挺充实的。”顿了顿,她又开口,“学长,那你呢?”

“我跟着另外两个教练去集训,昨天才刚回来。”

“你一定很累吧?”是啊,相比起精神奕奕的任光明,陈美意才后知后觉地看到顾嘉俊带着一脸倦容参加饭局,“你昨天才回来,怎么不休息一下?”

顾嘉俊郁闷地瞪了坐在他对面的任光明一眼。他其实也不想来,但任光明强硬地要求他一定要过来吃饭。

“来蹭个饭,吃完就回去休息。”顾嘉俊冷冷地说。

吃完饭以后,任光明说要带齐娜去市区转转。陈美意失神地看着任光明的背影,想起她从刚刚吃饭到吃完,他竟没有问过自己这个寒假过得怎么样,心中不免失落。

但她又很快安慰自己,好朋友难得从国内来到这里,任光明本来就很好,对谁都热心,他肯定把她放在第一位才对。

吃完饭以后,顾嘉俊回到公寓饱饱地睡了一觉。晚上,任光明打了十几个电话把他给吵醒。

“喂?”

“嘉俊,你现在要没什么事的话,出来陪我一下。”意外地,顾嘉俊似乎在电话里头听到任光明略带哭腔的声音。

半小时以后,顾嘉俊开车来到市区,根据任光明分享的定位找到他。任光明一个人靠在路边安安静静地坐着,神色有点迷茫。顾嘉俊心里一紧,实在想象不到平时总是意气风发、开朗活泼的任光明竟也有这样落寞的一刻。

“发生什么事了?齐娜呢?”顾嘉俊四处环顾,“你不是应该陪着老同学才对吗?”

听到顾嘉俊的声音,任光明木木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们俩刚吵架,她坐出租车去酒店了。”

“吵架?”顾嘉俊的眉头拧了拧。

“我受够了!”任光明罕见地爆发出脾气,“齐娜是我的女朋友,她不是什么老同学!但我们俩的关系不能被别人知道。”

然而,听到他这么说,顾嘉俊似乎没太大的意外,因为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到任光明是喜欢齐娜的,尽管他很努力地隐藏这份情感,让人感觉他对待她跟对待其他女孩子是一样的。

可顾嘉俊看得出,任光明看齐娜的眼神,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们……为什么会吵架?”

“齐娜刚刚跟我说,她决定退役,不做运动员了。”说着,任光明有点儿生气,“她跟我说要去做模特,进模特圈,把我弄生气了,然后我就跟她吵了两句。”

“这是她的选择。”顾嘉俊也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帮任光明分析。

“可是,现在是我们最好的年纪,最有能力往前冲的时候,她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莫名其妙地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相比起田径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斯诺克球手的职业寿命比较久,有一些老将三十几岁仍然可以凭借实力站上国际赛事跟年轻选手决一高下。可顾嘉俊也知道,田径运动员就不一样了,国内的田径运动员一般的退役年龄是二十五岁左右。也就是说,在二十五岁以前,这几年都是运动员的黄金时段。而任光明和齐娜才刚刚二十岁,所以他不难理解为什么任光明会这么生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已经不那么热爱田径了,她也想在自己这个年纪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做一些不一样的尝试?”

过了很久,顾嘉俊组织好语言,试着再次与任光明沟通。他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齐娜,以前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但从今天简单的吃过一顿饭看来,齐娜也是有着她这个年纪的傲气。相比男朋友在田径运动上总是取得不俗的成绩,她相对来说就比较普通,没有参加过太多重要的比赛,因为能力不允许。与其再蹉跎几年宝贵的青春一直到二十五岁,还不如早早做下决定,趁着年轻去别的圈子闯**一番。

于是,顾嘉俊把自己刚刚想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任光明听,“……还不如早早做下决定,趁着年轻去别的圈子闯**一番。”

“是这样吗?她不是闹小孩子脾气才说要退役?”

“傻瓜,她要是知道你这么想,肯定难过得不行。”

听到这句话,任光明立刻爬起来,“好吧,我马上去她的酒店找她。”然而,任光明跑了几步又顿下脚步,回头看顾嘉俊,“小子,你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吗?我发现你还挺懂女孩子的心思啊。”

顾嘉俊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一次也没有。”

“你也该找个女孩好好谈一场恋爱了。”说完,任光明跳上一部空的出租车,然后扬长而去。

不知怎的,顾嘉俊的眼前竟然浮现一个人的模样——陈美意。

这个周末,陈美意跟着罗克来到谢菲尔德当地的台球协会,填写了几张表格,加上罗克本人的引荐,陈美意十分顺利地加入当地的台球协会。

“美意,你要想往职业球手的方向发展,加入协会只是第一步。”从台球协会出来以后,罗克细致又耐心地给陈美意解释,“现在管理职业球员的世界组织叫‘世界斯诺克及比利协会’,英文简称WPBSA。它所主办的系列赛事一般叫世界职业巡回赛。等你将来成为一名职业球手,你就要想办法去打这些赛事,因此也必须通过相应的渠道才能获得参赛资格。”

“相应的渠道又是什么?”陈美意不懂就问。

“就是根据你在上个赛季的排名才能得到相应的参赛资格。”

听起来,还真的很严格。

“当然这个标准下赛季会有所变化。以前世界职业巡回赛的人数规定在九十六人,现在已经扩大到一百二十八人。也就是说,协会正在变得更完善,希望能吸纳更多优秀的球手,让他们有机会去参加这些赛事。”

陈美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美意,想不想去参加五月份的世界青年锦标赛?”顿了一下,罗克继续说道,“现在才二月份,距离五月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只要你按照之前每天八个小时的训练,加上我亲自给你指导,去参加比赛没有什么问题。”

比赛……我有这个能力吗?陈美意心中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实战和比赛的经验很重要,你就当这是一次展现自己身手的机会就好。不用太在意输赢,我们要的是比赛经验。”

相比世锦赛那几个重量级的国际比赛,世界青年锦标赛的分量没有那么重,报名也相对的比较容易和快捷,它是专为二十一岁以下的斯诺克球手的新人设立的比赛。

直到看到手机收到一条新的信息——已经确认世界青年锦标赛报名成功的短信,陈美意才开始感到紧张,与此同时,心中还涌出许多担心的情绪。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她有信心打好这一场比赛吗?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斯诺克比赛!

之后的每个晚上,陈美意都会在训练室里待到很晚。

一般的职业球手每天都会训练八个小时以上,可她还没成为职业球手呢,也跟别人一样,每天至少八个小时的训练时间。有时候,光是训练一个完美又漂亮的开球也要花费一两个小时。相比其他从小就开始学习斯诺克的同学而言,她知道自己起步确实够晚,但她又相信一句话——“勤能补拙”。

还有一句话“皇天不负有心人”。

那天深夜,陈美意训练得累了,把身体靠在台球桌上稍微歇息一会儿。她突然觉得肚子很饿,想吃炸鸡,想喝奶茶,还想吃雪糕。但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自从萌生要当一名职业球手的想法以后,她也学着控制自己的饮食和体重,每天都很规律地健康饮食,再也很少吃高热量的食物了。

不知怎的,她这个时候忽然很想任光明,很想给他打电话,亲耳听到他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美意叹了叹气,然后拿出手机,真的给任光明拨了一个语音通话。

“喂?是美意吗?”那边,任光明也刚训练完,听声音还气喘吁吁的,但起码还是很礼貌地接起陈美意打来的语音通话。

“任学长。”陈美意莫名一窒,“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我刚训练完,你有事找我?”

“我……我五月份可能会去参加一个比赛,学长,我想告诉你这件事。”天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陈美意说得磕磕巴巴的,好不容易才说完。

“那很好,你加油啊!平常心对待比赛的胜负,平时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可陈美意觉得这些话从任光明的嘴巴里说出来,特别有鼓舞人心的力量。

顿时,她也对自己充满信心,紧紧捏着手机道,“我知道了!”

任光明那边没有再说话,陈美意犹豫了几秒钟,头脑一热,一股莫名的冲动从心脏的位置直接涌现喉咙,“学长,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吧。”任光明那边已经想挂掉语音,但突然听到她这么说,于是好脾气地等着她说下去。

“其实,我在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你了!”说完这句,陈美意觉得自己在说废话。任光明那么好,那么有名,九中的人谁不知道他?她迅速开口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曾经在一家台球馆做兼职的时候遇到你,看到你在那儿打斯诺克。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台球,现在才知道不是。还有还有,”陈美意语无伦次地说着,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严格说起来,你是我打斯诺克的启蒙,我真的很感激你。”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任光明轻轻地道了一句,旋即,感觉内心莫名柔软了一片。

那时候,十八岁的任光明每天都要在学校进行无比枯燥又长时间的田径训练,他是热爱运动,热爱田径,可日复一日的高压训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得了。偶尔,只有在很偶尔的情况下,他想短暂地逃离田径几个小时,因此,他在十分烦躁的情况下便会自己一个人跑到一家小台球馆打球舒缓一下巨大的压力。

他平时就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打球,从不与别人共用一张台球桌。台球馆只有老板会斯诺克,其他人要么就是混混,要么就是小学生,没多大意思。有时候一口气打到晚上,他的肚子会饿,于是就叫前台负责登记的小妹妹帮忙点餐……

想到这里,任光明的眼前慢慢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你就是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看人家打球的小丫头?”

“是啊,我是啊。”陈美意没想到任光明会记得她这个人,于是喜出望外地回答。

“哈哈,我想起来了。”那一边,任光明止不住地轻摇头,“啊,真想不到啊!”

……

陈美意意外,她这一次主动地给任光明发语音聊天,竟然和他聊了将近半个小时。陈美意想方设法地抛出不少话题,任光明不仅很好地接住,而且还十分自如地顺着她开的头延伸到其他话题上。

于是,就这样热络地聊开来了。

“学长,我有没有耽误你的时间?”陈美意从没试过跟别人聊那么久的语音,而且对方还是她暗恋了两年多的男神,任光明。

“你没有打扰我,跟你聊天很高兴。”隐约地,能听出任光明在说这句话时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语音聊天吗?”话一出口,陈美意感觉自己的胆子变得太大,太得意忘形,“我……我好像不该这么问对吧?”他平时这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跟她闲聊?

“可、以、啊。”谁知,任光明十分轻巧地答应了下来,“你要是无聊想找我聊天,可以在我结束训练以后找我,我们可以聊一会儿。”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仿佛每个字都撞击到陈美意的心脏上。

那么的奇妙,又是那么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