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夜,华灯初上,水川市临海别墅区,错落有致。

孟晴夏提着高跟鞋,一手还拿着酒瓶子,找了最里面间红瓦白墙的房子,狠狠的拍着门。“开门!快给我开门,胡樾,你大爷的给我开门,不然我就把你的乌龟给炖了了!”

依旧没有回应,孟晴夏一脚踹过去,还没找到落点,门便自己开了,自然是一个匍匐在地,还好门口地毯比较软和。

孟晴夏晕乎乎的爬起来,环视这空无一人的大厅,嘴上窃窃私语,“胡樾,你个垃圾!”

腿上的动作却不含糊,甩了鞋子光脚就往里跑,醉醺醺的仰躺在沙发上时,才看清二楼的男人,似乎是刚从水里出来,头发上还站着些水珠,手里拿着透明的玻璃杯,简单地黑裤,白衬衣,隐隐有些贴在皮肤上。

孟晴夏瞥了他一眼,强忍着心里沸腾的动**,嘟哝着,“妈的,我又不是那只愚蠢的乌龟,激动个什么劲。”

胡樾从二楼下来,走到窗边得鱼缸旁,幽蓝色的玻璃鱼缸,月光漫进来闪着诡异的光,里面三条鱼,却是不同的样子,最角落还有一大捧花一样的生物,

听说是美国海葵,孟晴夏伸了个懒腰,“怎么,小夏姑娘不吃你的美人计,还是去报案了?”

“夏川海的尸体被烧了?”胡樾沉沉的声音漫过喉结,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性感。

“运输的途中,车子停下俩休息的时候尸体自燃了。”

胡樾问道,“什么原因?”

“测试了一下,大概是用的是激光和镜子反射,查一下着火地点就能确定了。附近肯定有什么镜面,或者被激光烧坏的痕迹。”

孟晴夏看着胡樾骨骼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磨砺着鱼食,粉末从他手中飘下来,她咽了咽口水,盯着他的鱼缸里几条怡然自得的鱼,想了想,“你的宝贝小乌龟差点没吓哭。”

胡樾声音淡淡,“其余的事情,就不要让他们再查下去了。”

孟晴夏声音闷在嗓子里,“既然这么宝贝,带回来养着啊,我人生的意义可不是帮你守着一条鱼!”

胡樾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继续往鱼缸里喂着饲料。

孟晴夏也毫不退缩,忽然跳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毫不避讳在他身上上下游移的一圈。

胡樾回头,孟晴夏俯过去,吹息如兰,“你说,睡不到你,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胡樾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情绪,他忽然闪过身,孟晴夏一个没站稳,扑倒在桌子上,胳膊却搭上了一块硬硬的金属,啪的一声,好像是落锁的声音。

“鱼缸里的几条鱼都是有毒的,不要让自己掉进去了。”胡樾声音淡淡,转身上了楼。

孟晴夏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一次被这个屋子里稀奇古怪的锁扣住了,而且这次还是在长得这么丑的鱼旁边。

什么有毒,她觉得,这几条鱼的长相就是一种毒了。

孟晴夏对着窗外的月光嚎叫着,“胡樾!你才是个王八蛋!”

“深夜锁着一个仙女在你房子里,你要不要脸!”喊了几声,本来就有些神志不清的脑袋更加的晕了,只有更加声嘶力竭的乱叫着。

“不对,你不是王八蛋,你就是个王八,她是个乌龟,你们天生一对。”

2

胡樾再下来的时候,却换了一身衣服。黑裤白衣,套着件深色外套。帽沿遮着半张脸,显得干净利落。

“你要出去?”

“恩。”

孟晴夏看了她一眼,心里一沉,嘴上一抹一闪即逝的苦笑。

胡樾把钥匙扔到孟晴夏跟前,孟晴夏开了锁,揉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带着些嗔怪,“下次试试这么锁你小海鱼,有你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吗?”

背后一道冷光,孟晴夏甩了甩手爬到沙发上,“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

胡樾看了她一眼,隐隐皱着眉头“少喝点酒,记得吃药。”

孟晴夏承认胡樾这一句话忽然让自己有些心水**漾,她转身去沙发上坐下来,长腿搭在茶几上,撩着自己胸前的长发,“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都不愿意跟我好好体验,我只能借酒消愁了。”

胡樾没吭声,在一旁捣鼓这什么。

孟晴夏瞥见桌子上的牛皮纸袋,扑过去,“这又是什么?”

她拿起来,上面还有隐隐的油渍,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在纸袋的内侧,还有一个极小的芯片。

她捻起来,已经是损坏的状态,大概胡樾早就察觉到了,可是袋子里面的东西,蛋饼?孟晴夏挑眉,哭笑不得,“这是,他们刑事三科的……纪念品?”

胡樾看了一眼,“应该是林满清送过来的。”

“林满清?”孟晴夏眼角都扬着笑意,“林满清还惦记着你呢!”

“我看比起你的小海鱼,林满清才是真爱你的人。你小海鱼早就变成了别人的小海鱼,打情骂俏腻歪的紧呢。只有林满清,居然还放了跟踪器。”

胡樾眉峰微凛,

孟晴夏有些懒散的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声音极小,像是喃喃自语般,“胡樾,如果真是那样,你要怎么对付林满清呢?余海璇在意的人,你真的下得去手?”

“你连她去查个案子受点伤都舍不得……”

“她什么都不会知道。”胡樾淡淡的声音划过漫长的寂寞,带着不容驳斥的笃定。

“可他们会杀了你的。”

孟晴夏眼神闪烁,可回答她的只有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游鱼戏水的声音在这个房子里忽然显得格外的清晰。

她看着大门口胡樾离开的方向,恩,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比如你现在去了,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杀了夏川海的那群人,早早等在那里,不管谁去,只要接近真相的路都是死。你知道余海璇一定不会放弃,所以你宁愿暴露自己的行踪去应对那些人。

尽管他们可能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又或者因为你控制海的能力带你回那个噩梦般的牢笼。

可是你还是毫不犹豫的跑到她的前面,替她挡去所有的魑魅魍魉。

3

余海璇醒的很早,窗外有了第一声鸟叫的时候,她便毫无睡意了。索性起来收拾了下。

昨天深夜的时候何度忽然打来电话,不知道是在哪里办案的样子,含糊不清的和她约了今天八点去川海水族馆看看现场的情况。

可照何度的尿性,九点到就已经是奇迹了。

余海璇坐在**,环视着自己这个十平米的小房子,爸爸去世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也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就只是觉得一个人,待在小小的空间里,也许不会觉得有那么空旷的寂寞。

床前是一个圆形的玻璃鱼缸,里面有两条椭圆侧扁的小鱼,大大的脑袋,一条粉红色,一条蓝绿色。

缓缓摆动着尾鳍,忽然靠在一起,像是接吻的样子。

余海璇忽然笑了起了,带了些凄凉,她以为接吻鱼是因为相爱所以才会在相遇的时候有这样的习性,可后来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争斗而已。

她看着凳子上的昨天带回来的纸袋,里面是胡樾的衣服。

还是洗了还给他吧,余海璇想着,从**跳下来,蹲在阳台上认认真真的调好水的温度,再慢慢将衣服放进去。

清新的香味扑面而来,那样子,就好像胡樾身上淡淡香味和自己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那种交汇的错觉,竟让她有了种幸福的感觉。

余海璇甩甩头,忽然自嘲似得轻声笑起来,咬着唇打断了自己的妄想。

她轻柔的搓着衣服,却忽然被什么搁到了手,余海璇愣了愣,犹豫了片刻,还是翻开衣服的内侧,目光微深,染了酸意,在左胸口的位置,静静的缝着一枚蓝色的纽扣,她轻轻拂去上面的泡沫,渐渐的露出来纽扣上的花纹,似乎是刻上去的,印着的一条小鱼。

海璇深吸一口气,压着泪意。

好像还是那一年,夏天正热闹的时候。

余海璇正赶上大学毕业,

可胡樾跟着余长生一起做水下一个项目,需要时刻待命下海勘测。不仅不能陪她毕业,甚至整日整日的见不到面。

那一天好不容易得了清闲,胡樾偷偷的从研究室跑出来,明明只是想出来碰碰运气,却刚好在研究室的门口看到了蹲在路灯下抱成一团小小的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好她就会在,也许是每个夜晚都会等在这里,只为这一次难得的偶遇。所以即使是很久很久之后,胡樾也觉得,此后人生再多的圆满,也不及那一晚,想她的时候刚好有她的那种妙不可言。

余海璇抬起头,迷蒙的眼神渐渐染上惊讶,最后是不可思议的欣喜,她站起身飞快的朝着他扑过来,却没想到蹲了太久脚已经麻了,差点倒在地上的时候。

却稳稳的落在了胡樾的怀里,余海璇紧紧的箍住他结实的腰身,说话间已经染上了泪意,“胡樾,好想你啊。”

胡樾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却并不说话,

“你想我吗?”余海璇稍稍松开,眼里闪着晶亮的光。

胡樾淡淡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缭绕在余海璇的耳边,“在海里遇到每一条鱼,都像你。”

余海璇有些红了脸,胡樾这样的大木头,才不会认真说出那样的话,所以这个程度已经能让自己开心好久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不满的嘟哝着,“我听说深海里的鱼都长得很丑的!才不会像我!”

胡樾沉沉的笑着,余海璇呆呆的看着,那么好看的他,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一样,那么多人肖像他的好,可全部的他,都是她一个人的。

内心腾起莫名其妙的小小的自豪,她呆呆的转着话题,“今天毕业,很多同学都问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要了衬衣的第二颗扣子。”

“扣子?”

余海璇拉着胡樾在海边坐下来,“因为,第二颗扣子,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啊,要了第二颗扣子,就是想要靠近你的心嘛!”

胡樾看着余海璇,眸光沉沉,余海璇扒拉着他的衣服,“木头学长,你今天的衣服没有扣子呢。”

胡樾忽然捉住她胡乱动的手,放在左胸口,声音如同夏日吹进教室的那一阵风,“没有最靠近心的地方,你在的地方,就是心。”

余海璇感受着手下贲张的肌理和那有规律的跳动,海风带过来凉凉的甜味,脸上的红如水般晕开。

她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总之,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可是明明只是想轻轻地触碰,却忽然被胡樾按住了后脑袋,拉着她渐渐加深这个吻。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衣衫都有些微微凌乱,胡樾才松开她。

嘴角的笑意晕开了天边的朝霞。

那一晚,他们在海边坐了一晚。看着世界从无尽的黑夜渐渐变得亮白,才依依不舍得分开。

回去的时候,余海璇便发现衣服上的扣子便不见了,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多想,还以为自己太过放肆连扣子都撤掉了。

便没有在意,那个第二颗纽扣的事,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可是直到现在,那一年她丢失的那枚扣子却又忽然出现,变得有些旧了,上面还刻了一条小小的丑丑的鱼,缝在他衣服的左胸口。

海璇深吸了一口气,将衣服透了干净,挂在阳台上。水顺着下摆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她有些不敢去想,那个清冷的人,是在什么时候,抱着怎样的心情,做着这样的事。

她说想要他的纽扣,他什么也不说,却悄悄将她的纽扣别在胸口。直到现在看来,她好像也从来都没有给过他平等的爱。

海璇调整好呼吸,将扣子紧紧的握在右手,这颗扣子,究竟承载着怎样的记忆,会难过吗,可是再难过也只是曾经了吧。

未曾平等爱过你,却也想知道你所有难过的记忆。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换了,却依旧不改那张占据着整个屏幕的脸,何帅……

何度似乎还有些醉,声音有些沙哑,“小海鱼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

神经病……

海璇无奈,这个人八成是自己都记不起来自己昨天说了什么,她深呼一口气,眸光渐远,“八点川海水族馆见。”

那边恍然大悟,“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再等我半小时!”

海璇刚准备挂电话,何度却叫住了她。

“什么事?”

“我们调查了夏川海尸体着火的地方,虽然暂时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是附近有一些很奇怪的……”

“恩……”海璇等着她说下去。何度却来了兴致,“还是待会见面再说吧。”

海璇一颗石头砸在心上,那边已经兴致高昂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