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圣诞节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海璇带着毛茸茸的帽子,缩在大衣里,露在外面的半边脸被风吹的有些没了知觉,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搓了搓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手。一片雪花落下来,刚好停在她的指尖,却又瞬间融化在指纹里。

雪差不多已经停了。

海璇吸了吸鼻子,看着信号灯由红变绿。身边的人带着各自的目的急着过马路,而她依旧站在原地,这已经是她错过的第十个绿灯了。

海璇嘴角浅浅的笑意,又将目光重新移回他的身上,马路对面的咖啡厅,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安静而张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正垂着头不知道翻阅着什么。

咖啡厅里的暖气应该开的很足吧,海璇想,所以他穿得明明不比自己多,可看起来有那么的暖。

明明是一个冷漠而又不苟言笑的人。

海璇的心忽然跳了起来,一辆车从面前经过,碾碎了一地的白雪。

再抬起头时,那人却不见了,只剩桌子上的茶杯冒着寥寥的热气。

海璇脚步顿了一下,才觉得有些慌了,急急的跑过去。服务员正收拾着桌子,海璇爬在外面隔着玻璃找了整个咖啡厅,可那道身影已经不在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行为,简直是南辕北辙。

“看够了?”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海璇一怔,心跳漏了一拍,却长长的松了口气,她缓缓直起身子,玻璃上印着他好看的脸,

“胡樾。”

“电影已经开场十分钟了。”胡樾将围巾解下来,动作轻柔的给她带上,环过她的脖子的时候,顺手从背后抱着她,“刚刚为什么不过来?”

海璇手攀上他的胳膊,突如其来的温暖溢满胸腔,“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在你看到我的前一秒。”

海璇回过身,看着他,眸光清亮,“胡樾,因为我觉得……你比电影要好看多了。”

虽然的确是海璇提议来看电影,但是站在马路对面看见他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女孩子说,一想到你在等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开心,想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你。

胡樾,很多时候,也想就这样远远的看看你,就像你曾经无数次看过的我一样。

胡樾不语,眸光却越发的深邃。

海璇看着他黢黑的瞳孔里倒影着的被包的跟粽子一样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想踮起脚吻他的冲动。

不过她马上将自己的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她移开目光,很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那现在……电影没得看了?”

“嗯。”胡樾淡淡的应了声,随即又看着似乎有些失落的始作俑者,“不过,你可以选择看点别的?”

海璇抬头,想也没想,“你吗?”

胡樾握上她的手,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双颊,与唇上的颜色交相辉映,眼神微沉了几分,“如果你想的话。”

“不想!”海璇立马摇头,有些心虚的躲过胡樾的目光。

胡樾嘴角笑弧清浅,反手握住她,将她的整只手包在掌心,声音带着淡淡的磁性,“余海璇,今天大概由不得你。”

2

余海璇半推半就,才发现自己一路的忸怩有些过火。

车子停下来,海璇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看向胡樾,“这是……水族馆?”

胡樾侧过身来替她解开安全带,“不然你想去哪里?”

“啊?”海璇莫名其妙,跟着胡樾下了车,却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是这边,已经闭馆了啊。”

她看着胡樾毫不犹豫的步子,跟在他的后面,“你该不会又要,撬锁吧……”

话音未落,门却已经开了。

余海璇真的有些为这个地方的安全系统担忧,不过,她想了想,作为人民警察,为了人民的利益,应该只要看好胡樾就行了。

她跟着胡樾,轻车熟路的走进来。大概为了适宜的温度,水族馆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亮度却要弱的多了。

她几乎是摸黑进来的,顺着隐隐约约幽蓝色的光。

又或者是,前面那个带路的人。

光渐渐的亮起来,一片深蓝色的波光游离在她的衣服上,海璇停下来,站在胡樾的旁边,眼前圆弧形的玻璃展厅透着淡淡的水光,像飘在海底的玻璃瓶,鱼群来回游过,尾鳍划开水的声音隔着玻璃墙从周围传过来,缓缓淌过她的心上。

眼前一块白色的幕布,不知道是放映机还是透过海水的光,印在幕布上,波光**漾仿佛另一片幽蓝色的海。

海璇笑了笑,“胡樾,我大概是第一次在海里看电影。”

胡樾没说话,走到前面摆弄着放映机。

海璇将手里的帽子围巾放在一边,走到前面坐下来,脚底偶尔有小鱼游过,停在旁边迟迟没有动,她隔着玻璃拿手去碰,小鱼却腾的逃开。

胡樾走过来,撑手在她旁边坐下来。

海璇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互靠着坐在小小的星球上,周围是闪耀的恒星行星,而触目所及,是整片宇宙。

明明那么渺小的存在,可世界的辽阔寂寥,却还是被他填满。

白色幕布上的影像渐渐显现,是一部很老的片子,背景里淡淡的旋律和着周围的水声,气泡的声音。

随后是男主角低沉而沙哑的嗓音,Enough.

可是……

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够了。

嗯?

Enough

3

海璇看着电影缓缓落幕,将头靠在胡樾的肩膀上,“胡樾,我现在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像 做了。”

胡樾侧过头,猝不及防。

温软的唇印上来,依旧笨拙的厮磨,却是百般温柔的回应,胡樾轻轻咬住她的唇,“还是这么笨。”

海璇红着脸,“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是吗,那再试一次?”

玻璃外的划开水的声音忽然大了些,海璇侧头去看,却被胡樾一把拉了回来,海璇偏过头,吸了吸鼻子,“不行,现在有点冷了。”

胡樾不甘心似得咬住她的耳珠,“待会就不冷了。”

海璇却忽然站起来,跑到旁边的玻璃上,看着远处更深的海蓝里,一阵美妙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正在游过来,她有些兴奋的转过头去看胡樾,“你听!”

胡樾不缓不急的走过来,手里拿着她刚刚仍在一边的帽子围巾,从上到下,团团的将她围住。

海璇也老老实实的伸出脑袋,仰起脖子。

“手呢?”胡樾声音沉沉,

海璇疑惑,“我没带戴在手上的啊。”她搓着手,随即笑起来,“这样手冷的时候就可以塞进你的衣服口袋了。”

“可我带了。”

“啊?”

遥远的声音越来越近,那是鲸鱼的声音。

随即一道黑色的阴影盖过头顶,海璇抬头去看。巨大的鲸鱼摆动着双翅,悠曳在玻璃幕前。

那一刻她有些愣住了,不是为鲸鱼的歌声。

而是胡樾握住那只手,冰凉的金属,缓缓套进她的右手无名指。

“还冷吗?”

海璇怔怔的,缓缓低下头,来不及看他却被吻住了唇。不同于刚刚的温柔缱绻,那么多来不及说出口的,仿佛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我曾在这一天失去的不计其数,而现在一个你胜过全部,

Enough,足够了。

胡樾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吐息,“圣诞快乐。”

“嗯,”海璇忍着眼角的泪意,在他的怀里能看到整个宇宙,“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