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郗爸爸坐在郗同文家的餐桌前，看着眼前摆满一桌的吃的，再看看餐桌中央的火锅，淡淡说道：“这就是你的手艺？吃火锅？还怕你妈嫌弃你手艺？这有手艺吗？”
“洗菜也是手艺呀。”
“我就说，你应该做学术，跟在我身边。”
“跟在您身边？您还不如我生活能自理呢！”
“我有你妈妈，你呢？”说完郗爸爸环顾看了看郗同文的房间，继续说道：“你就自己。”
“不要晒幸福啊，我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是吗？毕业好几年了吧？你有嫁人的意思吗？”
话题聊到这里，郗同文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说道：“爸爸…你觉得我找一个我喜欢的，但是…他…可能…不那么喜欢我的，可以吗？”
“这人的人品怎么样？”
“人品嘛…当然不错，否则我怎么会喜欢呢!”
“那你自己决定就好。你做什么选择，有什么样的后果，至少我和妈妈都会在你身后。”
“我觉得，有你们这样的爸爸妈妈，我的人生一定不会选错！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辈子才能做你们的女儿。”
“嗯，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天天吃苦的人，这辈子天天听你的甜言蜜语。”
利慎远、柯文韬和薛处长相聊甚欢，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我真没想到，您会这么支持我们工作。”薛处长兴高采烈地说。
“应该的，如果能帮助会里（指证监会）一起让中国的资本市场成熟起来，我荣幸之至。”
“那您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关注BD基金？”
利慎远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这不是我该过问的。”
“那你这样跟我们介绍你客户的情况，不怕口碑不好？”
“客观评价客户，这并不违反我的职业操守吧？如果BD确实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情，我想维护公平的资本市场环境也是每个圈内人的责任。”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让人觉得舒服！利总，以前只是久仰您的大名，这次我对你印象深刻！”短短一下午的交流，薛处长满脸都是对利慎远的欣赏。
“要不我们吃个晚饭吧，毕竟都这个点儿了…”柯文韬说道。
薛处长则是颇为谨慎地说：“不了，我们有规定。虽然这只是私下的聊天，但饭就免了吧。”
“这都8点多了，咱们随便吃点晚餐，不过分吧？”
“柯总的随便，我可不敢去。哈哈哈。”薛处长开着玩笑，但依然拒绝得非常坚决。
“你看…都是自己人。”柯文韬还是尝试坚持一下。
“下次吧…”
“那成！下次一定啊。”
“好。”
晚饭后，郗同文洗着碗盘，郗爸爸站在房间里四处环顾…
郗同文收拾干净，从厨房走了出来，此刻郗爸爸正站在那幅《燕归图》前仔细端详着。
“爸，干嘛呢？”
“在看你这幅画…蔡公的燕归图…”
“是啊，当然，肯定是假的了…”
“在你这摆着的当然是假的了，只是你这幅，仿的人还是很有功底的，你看啊，一笔一线都精细入微，形象生动，画面整体很有质感，哪淘得？”
“哦…一个朋友送的，他说是地摊看着好看就买了。”
“这可不是地摊货的临摹水准。不过这种以假乱真的仿品，要真流通到了市场上，也很害人啊。”
“有这么好吗？”郗同文也端详起来，慢慢她陷入了思索…不知过了多久…
“同文…同文…”郗爸爸打断了她。
“嗯？”
“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早晨还有个学术会议。”
“哦，好。我送您。”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好。”
“我来帮您叫车吧，送您下去。”
小区楼下，郗同文目送爸爸上车，车子刚一启动离开，郗同文立刻飞奔回家，她开始上网搜索关于这幅燕归图的信息…
送走了证监会两人，柯文韬对利慎远说道：“现在的监管机构都很专业啦，早些年或许还能忽悠忽悠，现在你一张嘴，人家可能比你还懂。”
“他们应该是市场上最专业的人，执法者总要保持先进性。”
“不过你说Charles他们要干什么？他在上海设基金没跟你提过？”
“没有。”
“那上次Mark来会不会也跟这个基金有关。”
“很有可能。”
“那按照刚刚薛处长说的，他这边跟你说看好中国市场，那边做空股指，这是什么套路？我怎么看不懂呢？”
利慎远想了想，低声说道：“再看看吧。”
“那现在走吧？吃点饭去，我都饿死了。”
“呃…我想…回去了。”
“回酒店？这才几点？饭还没吃呢！”
“回北京。”
“现在？晚上8点多了…而且我明天要见一个朋友，你去不去，潜在金主哈！除非你说北京有50亿等着你，否则你今天必须留下，明天再走。”
“嗯…那就…勉强再陪你一晚。”
“你变了…”
“什么？哪里变了？”
“你开始话多，还爱开玩笑了。你有问题！”
“没有吧？”
“说！你回北京干什么？”
“工作呀。”
“肯定不是，你们这行在哪工作不一样？是不是跟那个小丫头有进展了？着急回去见女朋友？”
“没有啊…”利慎远嘴上说着没有，表情却安耐不住的幸福。
“哎呀，你这个表情管理能力，我真是服了。明天…明天中午见金主，然后你就赶紧滚。今天忍一忍哈，注意你的表情，我受不了你这样！”
利慎远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柯文韬搂着利慎远的脖子，边走边说道：“快点给我update（更新）一下最新情况…”
“没情况…”
晚上，李世伟正在金融街附近的一家餐厅包间外打着电话…
“嗯，成…持续关注…有变化随时通知我…好…”
这时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拍他的正是半岛基金的前客户总监蒋飞扬。
李世伟赶忙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我还有事，回头说。”
挂了电话，李世伟招呼了一声：“蒋总！”。
“李总！”
“好久不见。”
“是啊！你说市场就这么大，咱们俩居然几年了都没遇到过。”
“这不就遇到了嘛！”
“我听说你也从半岛出来了，现在基金做得风生水起。”
“哪里，蒋总现在在哪高就?”
“我来世辉资本了。”说着蒋飞扬露出些许得意。
“世辉资本？什么时候的事儿？”
“快1年了吧。在哪都比在半岛好，你说是不是。利慎远这种人，对外宣传的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呢？好的时候对你千好万好，觉得你没用了，就一脚踹开，毫不犹豫。就你当年泰诚的那个事儿，那叫事儿吗？哪个经理没炒过消息股，哪个基金经理没亏过钱，他利慎远也未必就干净。明明是刘智明的锅，最后逼你辞职。”
“也没有，是我自己想辞职出来看看。”
“这又没别人，别假惺惺的了。”
李世伟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你在世辉资本做什么？”
“世辉下面的一个基金，做副总，还是负责客户关系维护呗。我跟你说，你跳槽出来就对了，半岛现在真的不行，外资的钱都不给他了。”
“怎么讲？”
“具体的，我也没法多说，总之你就等着看半岛基金陷落吧。”
晚上利慎远和何思源送喝醉的柯文韬回了酒店房间。
“利总，那您也早点休息吧。”何思源说道。
“嗯。”
两人分道扬镳后，利慎远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独自下楼，酒店就在黄浦江边，此刻已经深夜，江边的步道已经没什么人。他想起了当年与郗同文在香港香江边时的场景，她穿着那身粉红头发的美少女造型与他分享投资成功的喜悦，回想起这些让利慎远哑然失笑，再想到郗同文昨晚酒后，在他怀中的告白…利慎远驻足，紧握着栏杆，肆意地笑着，哪怕只是脑中想想，也能抹平这疲惫的一天。他想她，疯狂地想，他拿出手机，想要拨通她的电话，可时间已经深夜，想到郗同文或许已经睡下，还是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将手机揣回兜里。想想自己如同毛头小子一样想一个小丫头，这感觉真好啊…
冬季的黄浦江边，有些阴冷，可利慎远却不觉得。
方奇杰刚刚结束晨会，从会议室走出来，手机响了一声。
方奇杰打开手机，见是李世伟的信息。
“在忙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方奇杰微微一笑，编辑着:“好。”刚想发送，想了想却删掉了，转而发送：“晚上再看吧。”
李世伟看到方奇杰的回复却开心不已。
这时丽丽跟着方奇杰进了她办公室。
“方总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我高兴了吗？”
“您刚刚在笑呀。”
“我笑了？”
“是啊。”
“哦，刚刚看了个文章，确实挺逗的。”
“哦，这么好笑，您推我一下啊。”
“我关了，找不到了。”
利慎远跟着柯文韬来到一家餐厅的包间，有几个人到了，大都是陌生面孔，金悦雯却在其中。
“我来了。”柯文韬打着招呼…“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利慎远。半岛基金的老板。”
“久仰！”“久仰！”…众人寒暄着…
柯文韬和利慎远来到金悦雯面前，柯文韬打趣着说：“这位美女在金融圈都不能叫风云人物了，得叫风韵人物，华康证券金悦雯金所长。”
“有您这么介绍的吗？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利总，您说他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利慎远微笑着说：“确实不合适。”
柯文韬有些惊讶：“你俩认识？”
“我们何止认识？我们两个肯定比跟你熟。”金悦雯来到利慎远身边，笑着说：“利总，那天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之后也没联系我？我还说帮您对接投资人呢，结果都找不到你的人影。”
利慎远有意识地躲了一下。
“呦？这里有故事啊？”
“那天我女朋友喝多了，我担心她，所以送她回去。”利慎远边说边给柯文韬使了个眼色，柯文韬瞬间明白。
“女朋友？我怎么没听说利总还有女朋友？我这边的消息是利总一直单身啊。”
“最近的事。”利慎远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您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呀？是咱们这行的？还是…”
“圈内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您说说呗，咱们圈子就这么大，可能我就认识呢？”
利慎远有些难为情地笑着说：“还是等有机会遇到，我当面介绍吧。”
“看来利总把女朋友保护得很好嘛。”
利慎远笑而不语。柯文韬则是打了圆场说道：“哎呀，你是不知道，利总为了追这个小女朋友，那花的心思啊…”
金悦雯在社会上混迹多年，自然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劝退举动，也便识趣地笑了笑，讽刺地说道：“那就期待早日能喝上利总喜酒！”
柯文韬说道：“这么多年了，这哥们就这么一个承认的正牌女友，我也拭目以待啊。”
金悦雯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