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亓优优来到茶水间,丽丽刚好也在,丽丽迎前说道:“利总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亓优优最擅长的装傻。
“处罚的事儿啊!今天基金圈可传遍了,你看看我这朋友圈”说着,丽丽拿出手机给亓优优看,继续说道:“…看看这个人,这明显是故意转发,嘴上说引以为戒,实际上不就是在看笑话嘛!生怕大家不知道我们半岛被处罚了。”
亓优优一脸淡定地说:“咱们利总,还是那个老样子呗,什么也没说。”
这时,郗同文也走了进来。丽丽见状,声音略有放大地说:“李总因为给公司亏了钱都没脸在公司呆了,李总真是实在人啊。不过换做是我,也着实待不下去。”
郗同文默不作声,慢慢地在亓优优身旁,倒着水。
亓优优已经泡好了茶,说道:“你们聊,我先走了哈。”
丽丽则用鄙夷的目光看了看郗同文,也离开了。
第二天,投研部都在忙碌着,郗同文无所事事地问道:“我去买咖啡,谁要,我请客。”
然而,声音如同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任何的回音。
郗同文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她走到何思源身边:“何哥,您想喝点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何思源面无表情地说。
“王灿…”郗同文对着王灿叫了声。
王灿头也没回,直接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
郗同文又走到其他人的工位边,问了问,大家或是压根儿就不回应,或是摇头摆手完全没有了以前一呼百应的景象。
这时,陈凯从外面刚回来,郗同文像是见到了救星般,大声说道:“凯哥,我去买咖啡,你喝点什么。”
陈凯看了看周围人,以往有人买咖啡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蹭一杯,然而现在竟是这种完全不理会的状态,陈凯也就明白了,稍微大声地说了句:“这么好呀,我要拿铁,半糖!”也算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郗同文刚离开,何思源就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同文啊,就是心大,这时候还有心情喝咖啡,公开处罚,公司多丢脸呀。”
陈凯说道:“这事儿也不怪同文呀,操纵市场,同文哪有这本事。”
路上,郗同文心情沉重,回想自己当初意气风发想要进入这行,成功过,高光过,没想到自己一犯错就让公司损失惨重,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是时候为错误付出代价了。回到公司郗同文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上逐渐显示出:“辞职报告”。
晚上,同事们纷纷下班,郗同文时不时看着利慎远的房间,她没有勇气亲手交给利慎远。利慎远离开时,路过办公区见郗同文还没有走,正想上前询问,方奇杰从办公室走出来,叫住了他。
“利总,我们走吧,思川资本的郭总也已经出发了。”
“哦,好。”利慎远只得跟着方奇杰匆匆离开了公司。
郗同文见利慎远离开,这才鼓起勇气悄悄走进他的办公室,将辞职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利慎远刚到楼下,突然发现手机没有带,说道:“我手机忘带了,你和司机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一下。”
“我帮您去取吧。”方奇杰说道。
“呃…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利慎远回到公司,不禁先看向郗同文的办公桌,见郗同文已经离开了,心中有些失落。回到办公室,刚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见到一封辞职信端正摆在那里。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立刻猛地跑到办公区看了一眼郗同文的办公桌,桌面出奇地干净整洁,他抽出辞职报告,无暇看里面写了什么,只见落款果然是郗同文。
他愤怒地拨通了郗同文的电话。此时,郗同文刚刚走出盛泰大厦,见电话是利慎远打来。无论利慎远此刻看没看到那封辞职报告,她都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所以只能任由电话不停地响着,忍住不去接起。
利慎远猜测她并没有走远。飞奔到电梯,又拨通了方奇杰的电话。“奇杰,你先去吧,我这有点急事儿,晚点赶过去。”
“利总,公司目前的处境,急需要郭总支持,您看您那边的事情…”
“我心里有数,你先去吧,我这边尽快。”
“好。”
挂了电话方奇杰坐上车便离开了。
利慎远则冲出盛泰大厦,飞奔在金融街上找寻郗同文的身影…
郗同文漫无目的地在金融街上走着,看着两侧早已熟悉的高楼,心中却充满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不经意间抬起头,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郗同文驻足,她看着利慎远手中的信封,有些惊讶。
利慎远有点喘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泰诚的事情已经了结,我也是时候该辞职了。”
“然后呢?回去做学术?投资就是你一个爱好,玩玩而已,遇到挫折了,就放弃了。”
“不是的,投资是我的理想…”
利慎远直接打断她说道:“遇到一点挫折就想放弃,你不配谈理想!”
“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自尊心受到打击了,曾经燕大的天之骄子,却沦落到被身边的人嘲讽、排挤的地步,你要面子!辞职吧!”
“您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呢?'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人受到排挤、压抑时情绪会低落,受到推崇器重情绪就会高涨,正因为如此,情绪的上上下下使得我们憔悴不堪。千百年来,人,都是如此。但基金经理需要什么?就是要克服人性的弱点,保持稳定的情绪。我们不能因为市场情绪高涨或是低落就影响我们决策,也不能因为浮盈或者浮亏去影响我们的判断。市场可以有情绪,不专业的散户可以有情绪,但一个优秀的基金经理不可以。你可能觉得克服人性这件事很难。如果不难,凭什么我们可以坐在高级写字楼里,喝着咖啡,就赚比别人多十倍、百倍、千倍的钱呢?如果不难,在这个充满精英人才的金融圈,为什么大多数人一辈子无法成为基金经理呢?如果你遇到这点挫折就崩溃了,几个同事排挤了就受不了。起伏的情绪无法自己消化,你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好的基金经理呢?”
利慎远说得激愤,郗同文又再次看到他的另一面…
“利总…”
“看到这个辞职报告,我很难过,也很生气,但更多的是失望。我一直期待你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基金经理,我以为你是一个坚韧的、努力的、好强的、不服输的人,没想到你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最终选择了逃避。”
“我错了。但我不是逃避,我从没有想过离开这行。我只是觉得犯了错就应该付出代价,李总、刘总都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也应该承担我的那部分。”
“错误的最好解决方式是弥补。”
“我不是您,这么大的错误,我无力回天。”
“多大的错误?损失1亿、2个亿?公司被处罚?你这个级别还不配犯这么大的错误。”
“您…您怎么还讽刺人呀!”
“你的错误只是你没有守住我教导你们的投资信念。并且你辞职了,公司利益也并没有得到挽回。亏了钱就想跑?这不是逃避吗?”
郗同文看着利慎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来就舍不得离开半岛,利慎远慷慨陈词之后,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自然就瞬间瓦解,眼泪止不住留下来,说不清是委屈、懊悔还是感动。
利慎远走近郗同文,抬起双手扶住郗同文的肩膀说道:“同文,你相信我吗?”
郗同文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听我的安排。”
郗同文尽情地点着头。
利慎远笑了笑,然后看了看表,说道:“怎么办,我现在还要去见投资人。”
郗同文委屈地说道:“您怎么这样?刚刚还说听您安排,这么快就又抛下我。”
利慎远说道:“你有你该做的,我也有我的。不顾一切是年轻气盛的做法,统筹兼顾才是成年人现实的选择。你的问题解决了,我该去解决下一个问题了。”
“啊?您把我当做是问题?”
“是啊,而且你这个问题解决起来还不是一般的伤脑筋。”
“哈啊?”
“走吧,我送你去搭车。”说着利慎远与郗同文向金融街深处走去…
一日,公司召开全体会议。利慎远正坐中间,身旁坐着两位生面孔。
利慎远说道:“泰诚的案子和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的专业是帮投资人管理他们的资产,彼此建立信任感本身就任重而道远,但是,现在因为一些人的操作让我们失去了投资人的信任。最近我的手机几乎没停过,全是投资人打来的,公司信誉损失巨大,刘总的处罚你们也都看到了。泰诚的事情对所有人都是一个警钟,我希望你们不要犯同样的错误,而这句提醒,我只说这一次。”利慎远看了看所有人,除了两个陌生的面孔以及方奇杰,众人几乎都不敢直视甚至不敢抬头看着利慎远。利慎远继续缓缓说道:“郗同文在泰诚的案子负有责任,由于你不是主要责任人,所以你从今天开始停薪,下周就去MIT斯隆学院Professor Cliff Taylor那里培训,加深一下专业知识的学习吧,当然,或者你愿意提交辞职报告也行。”
说到这里,众人开始纷纷低声私语,似乎对老板的这一决定感到惊讶。也有人看向郗同文,去捕捉这事件主角的看法。
郗同文听罢。内心顿时波澜汹涌,但也只能点了点头,略微起身,轻声回应了句:“我知道了!利总。”其实她完全不知道利慎远这是在按照什么套路出牌,对她的这个安排又是基于什么原因。
王灿低声问何思源:“这是什么套路?”
何思源小声说道:“公司与MIT建立了合作,定期送那些需要提升专业水准的员工去进修。一般都是能力不太行的,但还有点培养价值的。但像郗同文这样,犯了错还能去的,还是第一个。利总果然还是偏爱燕大小师妹啊。”
王灿撇了撇嘴,表示认同。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一决定似乎有些值得讨论的地方。
利慎远似乎也早就料到了大家的想法:“当然,如果有其他人想停薪,跟着这批学员一起学习的,公司也很乐于推荐。”
人们就是这样,总觉得对别人的安排是好的,而让自己去选择时,又觉得那未必是好的选择。利慎远补充的这句话,让众人闭了嘴,会场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利慎远这才又缓缓说道:“好,泰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今天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这位是穆云国、这位是邱昆。穆总大家应该很熟悉了,之前云夏基金的金牌基金经理,邱昆或许很多人也都认识,都是同行,之前是华科基金的基金经理。今天开始,他们正式加入半岛基金。希望大家一起创造价值。另外,从今天起投研部由方总管理。陈凯升为基金经理助理,协助潘总。就这些,散会吧。”利慎远短短几句话就结束了会议,也并没有与谁多说几句,只是看了看郗同文就起身离开。
方奇杰对利慎远的任命欣然接受,但对他安排郗同文去进修却十分不解,再加之,她看到利慎远看郗同文的眼神,夹带了一丝丝温柔,这是她这些年几乎没有看到过的。女人的直觉告诉他,利慎远对待郗同文远不像外表看到的那么简单。她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何思源却对利慎远对陈凯的安排耿耿于怀,看样子自己还是被刘智明连累了。
“方总!”何思源走到方奇杰身边叫了一声。
“啊。”方奇杰这才中思绪中抽离出来。
“以后请您多多指导。”
“嗯,多沟通,共同进步吧。”方奇杰客气了一下,脸上露出职业的假笑。
“那个,方总…”
“我们回头聊,我跟利总还有事要聊。”说着方奇杰站了起来。
“好,您先忙,咱们回头再说。”
“好。”说完方奇杰向会议室的门外走去。
何思源则留在原地,想到以后就要伺候这位公司最难伺候的经理,他长长舒一口气来缓解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