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祁山地势险要,传闻还有山贼出没,证据在那种地方?”
影男将所有怀疑都放在萧陵身上,萧陵接收到这种莫名的敌意,不客气地反击道:“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年,有没有山贼,我比谁都清楚。倒是影男兄,久居西域,怕是不太懂得我们中原山河的好,趁此机会游山玩水一番,如何?”
这种吊儿郎当的男人在洛纤身边,真令人担忧,影男蹙了下眉:不跟着去,担心洛纤,跟着去,要看安缨的意思。
安缨没有提出任何疑问,直接提起了工具竹箱:“影男,萧捕快说得有理,中原大好山河,值得一游,我们就走一趟。”
洛纤会调转马头来沁香馆,是早就预料到安缨不会拒绝这次的邀请。
影男曾去河西面堂子打听买入桂花糕的可疑人,大凡也是听从安缨的指示去调查,虽然不确定他们远从西域来,开办沁香馆,真正目的为何。但从他们对暗香的执着,对南侍郎被毒杀事件的关注,洛纤大概能猜到一二。
“你早就料到安缨会爽快答应这件事?”萧陵看洛纤嘴角的笑意,凑到身边,低声调侃地推她一下。
萧陵的气息直扑过来,洛纤一惊没站稳,一个趔趄,撞到影男身上。
影男身上的气味,他宽厚胸膛的感觉,和尹南一样。
从小就喜欢蹦跳、爬树、学武的洛纤,吃过不少亏,经常摔得一块紫一块青,有尹南在身边的时候,每次都是尹南及时接应她。
南哥哥身上的味道,他抱住自己的胸口,都是洛纤熟悉的安全港湾。
“就两匹马,四个人,怎么办?”萧陵看洛纤还挺陶醉于影男的怀抱,指着两匹马,提高了嗓音。
萧陵一跃上马,向洛纤伸出手:“上来,你那匹马留给影男和安缨。”
影男分明迟疑了一下,才松开手,让洛纤自行站稳,洛纤看着萧陵伸过来的手,却没有立刻接受。
虽说府衙里头全是男人,洛纤从未忘记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平日里一同查案办事,同吃共饮倒没什么讲究的。但是,过于亲密的接触,肢体接触,洛纤可不习惯。
尤其是最近,没办法单纯地将萧陵视为搭档,他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男人。
若是被萧陵带着骑马,洛纤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出卖她心中悄然改变的情愫。
在不恰当的时候,感情对萧陵来说,只会增加他的负担,洛纤不希望成为他的负担。
她早已不是那个跌跌撞撞,总是期待得到南哥哥帮助的小女孩,她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捕快。现在的她,和尹南、皇上、萧陵,是站在平等立场,她不想依赖他们,她想以自身的力量去支持他们。
洛纤突然跑向另一匹马,动作敏捷地坐上去,微笑着向安缨伸出手:“我带安缨,萧陵你带着影男。”
安缨会心一笑,紧紧握住洛纤的手,跃上马背,紧紧依靠洛纤,声音轻柔甜美地笑道:“洛姑娘若是男子,安缨一定心动不已。”
“天祁山地势险要,你可要多加留神,紧跟我们的马匹之后,切勿着急前进。”萧陵不放心地叮嘱洛纤,府衙里头唯一的女捕快有多要强多不服输,他再清楚不过。
从未变过,因此他进入府衙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洛纤,她脸上的毅然和骄傲,跟小时候倔强地缩在角落的女孩一样。
“看萧陵捕快平日急躁粗犷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粗枝大叶的糙汉子,但看你对洛捕快的关心,无微不至,又像是变了一个人。”
身后传来影男冷静的声音,萧陵意识到自己对洛纤的在意和感情不自觉流露,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会借着推开这道门扉,看到那个被藏在时间角落里的“萧陵”。
那个曾经每天跟中草药、药方子、制药磨药打交道,口袋里装的永远是中草药的“萧陵”,爹娘死的时候,那个“萧陵”就必须埋在过去。
怎么能让一个完美隐藏真实自己的影男来识破、看穿自己?
萧陵可没办法接受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忙掩饰道:“我不过是担心安缨公主,公主金枝玉叶,和洛纤那种女汉子可不同,万一洛纤没把马把控好,害安缨公主受惊受伤,我怎么向影男兄交代?”
“萧陵捕快误会了,安缨公主不是金枝玉叶,细究起来,她、我和你是相似的人,反倒是洛捕快,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影男回头去看,洛纤全副精神集中在骑马,并未察觉到影男向她投去的眼神。
“这天祁山原本就阴气沉沉,怪闷的,再说些不堪回首的悲惨往事,岂不是更加凄惨荒凉?”
萧陵此话有理,影男也不打算将自己和安缨的往事告诉他,便不再作声,佯装不停回头查看洛纤和安缨追赶上来了没有。
萧陵掌握了山路的蜿蜒规律后,加快速度往上跑,骏马在山路上扬起尘土,紧随其后的洛纤大喊:“等等我们,跑那么快多危险!”
天色刚蒙蒙亮,还没完全照明山间险道,眼看萧陵的马匹就要转过弯去,再往山上攀爬,洛纤心里一急,手上一使劲,把接近疲惫状态的白马吓得一惊,差点就人仰马翻。
“安缨,这是什么香味?真好闻!”洛纤刚以为要连人带马滚下山去,幸得身后的安缨及时取出一小盒香料,朝白头身上和头部撒去,没想到这股清幽淡雅的香味,立刻让暴走的白马镇静下来。
安缨收好小盒子,笑了笑,提醒道:“这是定神香,与那些让人安神的香一样,只是用料更多,药效更强,是连动物都能够征服的一种‘镇静剂香料”。
“西域的制香术和用香之道,真的很厉害,遇见安缨之前,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第一次见识到你从尸体、血液中提取出香料,进行成分鉴定,还能判定是何种香料,是暗香师所下的毒,我真的傻眼了。”
洛纤摸着马匹的脑袋,刚才还被自己吓得惊厥的白马,此时已像一个被彻底驯服的乖孩子,看到安缨这番本事,洛纤更有信心,她定能从十年前留下来的尸体中找到证据。
“叔公似乎不在家中,大概又到山顶洞穴中去闭关修炼。”到了天祁山山上一角,洛纤还紧张着很快就要见到萧陵的叔公,不知道会被说什么,连夜两男两女一起赶来天祁山。
十年前,萧正芪、钟临远应先皇所托,偷偷埋在天祁山的宫女尸体,竟然会成为今日再掀起的杀人案件的重要证物,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无论多么精打细算,深谋远虑,人心却是无法操控的东西。
南霓风端着被拒绝的醒酒汤,久久站在皇上不愿意对她敞开的门前,嬷嬷、太监和宫女看在眼里,谁也不敢上前惊扰,因为谁也看不穿、猜不透此时此刻南霓风的心思。
皇上对她绝情至此,确实出乎预料。
原以为,顺慧太后将爹的死因调查压了下去,皇上应当想和自己亲近一番,从自己这里打听一些关于爹的死因。顺慧太后的意愿和愿望是什么,皇上就要对着干搞破坏,这种事情常常在宫中上演,南霓风也从南侍郎口中听说不少。
因此,当她知道顺慧太后驳回皇上的请求,勒令他和刑部、府衙都不许继续追查爹真正死因的时候,南霓风知道皇上还为此溜出宫去喝闷酒,便以为这是她向皇上献殷勤、表忠心的好机会。
假如皇上对爹的死仍有怀疑,对顺慧太后专横霸道的主张心存不满,肯定会接受自己送来的醒酒汤,会见自己,会从自己口中来打探一些情报。
然而,皇上一口拒绝了,连门槛都不准自己踏入,仿佛踏入了这里就有机会能走近他的心,他在警戒自己“你南霓风没有这样的机会”。
南霓风一直站着,寒风吹拂中,她感觉到手中原本还烫手的醒酒汤,渐渐失去热气,刚被捂热的双手随之变凉。
她猛地转身,将那壶醒酒汤打翻在地,瞪着站在不远处等候指示的宫女、太监惊呼道:“还不快收拾好,扰了龙体,你们担当得起?”
南霓风的眼色,宫女和太监们立刻会意,赶紧一边大声请罪“小的该死”“小的没把东西端稳,惊扰了皇上,罪该万死”,一边上前去收拾残局。
嬷嬷惶惶不安地注视着南霓风,只见她从地上那摊醒酒汤前走过的时候,也不提起裙摆和披风,任由它们沾染醒酒汤特别的气味。
南霓风嘴角带笑,丝毫没有受到皇上冷落后的低落和悲伤,自信昂扬从嬷嬷面前走过,轻声说道:“把安神养心汤备好,去给顺慧太后请安。”
南霓风带着一身的醒酒汤气味,自信、端庄、温雅地来到顺慧太后面前,恭敬请安道:“臣妾方才去过皇上那,才来给太后请安,晚了些,还望太后赎罪。”
顺慧太后柳眉一簇,低声喃喃了一句:“你去见皇上?这气味,皇上昨夜彻夜未见人影,莫不是去哪里喝闷酒了?”
南霓风假装没有听见,热情地张罗为顺慧太后倒安神养心汤,劝道:“太后莫要忧心,臣妾日后会多陪伴皇上左右,好生伺候。”
顺慧太后看她一眼,满意地接过安神养心汤,语重心长道:“全凭霓风,你和你爹一样,对哀家忠心不二,好。”
嬷嬷看这太后与贵妃二人笑意融融,言语中别有暗意,才恍然大悟:南霓风果真厉害。
她虽然得了打杂宫女报信,知道皇上偷偷出宫喝酒,却不立刻汇报给顺慧太后,只等着今日一早,先以醒酒汤去讨好皇上。
被冷漠拒绝后,故意在衣裙上染上醒酒汤的味道,假意给顺慧太后送安神养心汤,实际上用衣裙上醒酒汤的证据,参皇上一本,以此得到顺慧太后的信任和托付。
如此心机的女子,嬷嬷也不知自己跟随了这样的主子,是祸是福,只知道从今以后要更加小心处世为人,切不能被南霓风这个女人抓住什么把柄证据,否则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