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纤换上一身公子装扮,俊秀清美的脸庞,搭配一身蔚蓝浅绿的简单布衣,潇洒清秀,虽是女扮男装的模样,惹人怜爱的程度,丝毫不逊于醉香阁的歌女舞姬们。
歌舞欢醉的女人们为了掩饰憔悴和真心,涂脂抹粉,浓妆艳抹之中,展现真实一面的洛纤宛如池中长出的清莲,纯粹优雅。
“公子,今夜可要留在此处?”
“我先看上的,轮得到你?”女人们纷纷争抢要拉走洛纤,她只能尴尬一笑。
醉香阁她也不是头一回来,有一次为了查案,追捕凶犯,和七风、萧陵来过。只不过,那时候她手执利剑,杀气汹汹,又有萧陵和七风左右护法,正气凛然,并未觉得不自在。
一名着装华美、神容冷艳的女子漫步走来,水袖一样,将那些狂蜂浪蝶般的歌舞女姬赶走,面对洛纤,她不卑不亢,冷冽的眼神直直盯着洛纤。
“贵客在繁花上等间等候,公子请移步去面谈。”女子从容为洛纤让道,纤纤玉指抬起,指向走廊尽头。
她知道那里面等待自己的人是什么来头——洛纤从这个女子的神态表情,就有这样一种直觉,心里不禁闷闷的:皇上贵为天子,竟然会对醉香阁的女子敞开心扉?还将这里作为密会自己的地点。
可见,皇上非常信任这个女人。
洛纤不禁回头,悄悄又看了那女人一眼:确实,气场非常,气质非凡。
生在烟火之地,那女人身上的高贵和气势却没有丝毫的损坏。
不,恰恰相反,正因为她生于此,命运如此,她才要从自身去改变,而不让这个地方改变她。
洛纤走远了些,女子们围绕在着装华丽的女人身边,七嘴八舌:“花涧姐姐,为什么让他进去见你的贵人?你的贵人难得来一次,你不是盼了一年?竟然让他们两个男人单独相处,太没情趣了。”
花涧柳眉一扬,不露出一点内心的情愫:“贵人来此,不是为了见我,倘若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花涧早就混不下去。”
那个男人不是一般人,即便她有一颗再高傲倔强的心,在他面前,也是卑微的。
只要能像这样,为他留着走廊尽头最后一间上等繁花间,等他一年、两年,看他一眼,就该知足。
不过,他第一次在这里密会他人,还是一名出落得如此清秀雅丽的女子。
男装扮相根本掩盖不住她浑身的女性气息,其他姐妹看不出来,还把她当成公子,只有花涧一眼看穿了。
和她对视的瞬间,花涧心中是动摇的——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那位贵人,她和自己太不同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花涧为自己内心一瞬的动摇,感到莫名生气。
醉香阁有今日,仰仗许多人的力量,但是最终成为什么样的地方,是由她花涧决定的,也是由她和姐妹们对待男人的态度决定的。
“花涧姐姐,要不要我假装送酒菜,去帮你试探一下,看刚才进去的小白脸,和那位贵人是什么关系?”惜蝶是花涧捡回来养大的姑娘,对花涧忠心不二,天不怕地不怕就要去打听。
花涧将她一把拉住,责怪地瞪一眼,又对众姐妹说道:“对待来客,莫问莫管,更不可纠缠不休。只有当你在高处,男人们才会将你当成星月捧着。教过你们多少次的事情,怎么就不长记性?”
花涧开口教训了,又催促她们专心去招待其他客人,只留惜蝶和自己在楼上拐角守着,看似接待上楼挑选房间的客人,其实是为繁花上等间的贵人守着通道,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们。
守在楼道口,花涧忍不住悄悄往楼道尽头看,再怎么不动声色,心里还是控制不住跌宕起伏。
那名女子和贵人在繁花间密会,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说什么?
洛纤心里也对这地方在意的不得了,尤其刚才和那位主事人一样的女子碰面后,洛纤总觉得被皇上邀请到这来,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
这一点,洛纤从那名女子看自己的眼神里,就洞察到了。
嫉妒、猜疑、不甘心,那名女子盯着自己的眼里,写满了这些情感,但是她不敢对皇上表露,只能通过眼神向自己传达。
醉香阁的主事人不欢迎自己,因为她心中十分倾慕正在繁花间里等自己的男人,洛纤心里很清楚了,至于那名女子是否知道她的贵人是当今皇上,就不得而知了。
洛纤来这里,是为了公事,担心皇上,可是一想到那名女子误会自己来这里跟皇上私会,甚至可能对他们的关系浮想联翩,洛纤就脸红。
白皙的脸颊上,微微发烫而蒙上一层粉红,更显得娇羞可人。
等待洛纤的时候,喝过几杯的皇上,一时看出了神,不禁有些动情地抓住洛纤的手:“若我重掌大权,后宫的事情,我也能做主,不需要再被顺慧太后控制。那时候,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若天下是他的,宫内外诸事是他一言九鼎,哪个女人能够留在他身边,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他怎么会放手?
他想要的女人,从来不是摄政太后安排的那些精于算计的棋子,她们没有忠诚和真心,她们只想往上爬,终有一天,会像摄政太后那样,踩着先皇的遗体上位。
舆德不去见南霓风,看到她的眼睛,会想起自己是被摄政太后监视的“傀儡”;看到她的脸容,会想起无法追查下去的南侍郎之死;拥抱她柔软的身体,会更加渴望爱而不得的人。
“皇,公子请放手,随时会有人进来。”洛纤脸上发烫,心跳紊乱,慌张想要抽手,又不敢用力,生怕伤了龙体。
“放心,这里的主事人花涧很可靠,她是朕的旧相识,绝不会出卖朕。”皇上仍紧抓着洛纤的手不放,脸不自觉又靠近了一些。
皇上是真醉,还是借着醉意和这里暧昧的气氛,洛纤不想去辨别和深究。
她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不能够演变成男女之情,一旦被这份感情牵绊住,她将会失去的代价太大,是等同于她生命意义的东西——自由、个性和尊严。
她只想当一名捕快,无论他日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都能够将心中的正义秉持下去,都能够将自己的信念贯彻下去,都能够握紧手中的剑。
洛纤意欲挣脱的样子,皇上看在眼里,他叹口气,松了手:“洛纤也不愿意选择朕,也由着朕孤军奋战?朕还有什么盼头?”
他坐拥后宫三千,他有朝臣跪拜,心里却一直空****。
或许,对皇上舆德而言,十年前,先皇为他举办的盛宴,是他人生中真正开怀、热闹的时光。
那之后,他位于高位,名为皇上,对他敞开心扉、伸出双手的人却越来越少。
伴随他的,不再是单纯真诚的祝福和友情,不再是长辈们的呵护和爱意,全变成了争斗、阴谋、利用和算计。
洛纤心中感伤,想为这个落寞的君主做点什么,想成为能够支持他的存在。
洛纤心思一转,当即跪下来,诚恳许诺:“皇上,洛纤一直都会在您这边。天下只有一位君主,那就是您。我、七风、萧陵和府衙上下同僚,都会守在皇上身边。”
洛纤也不是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懂得这样委婉推拒,让自己无法再做纠缠。
舆德不禁一笑,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秀丽长发:“看着洛纤,就觉得时间没有夺走朕所有宝贵的事物。朕希望,你永远不会改变自己,坚持自己,得到想要的幸福。”
“皇上——洛纤定不负所望。”
对皇上而言,什么才是幸福?
从摄政太后和国师手中夺回大权,成为真正的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不被摄政太后和国师绊住。
皇上之位,永生永世都会束缚他,但至少让他挣脱被人操控的线,活的更有尊严,更有自由。
这也是自己唯一能为皇上做的事情,洛纤注视着再次端起酒杯的舆德,端起自己的杯子,陪他喝起酒来,像真正的兄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