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把图纸拿在火炉跟前,端详了一会,服气地送上一碗焖牛腩:“洛捕快改行验尸之日,就是老朽告老还乡之日。”
验尸的时候,只顾着验明死因,也没有留意到被挖走的皮肤附近还残留着纹身图。
洛纤眼明心细,把四具尸体上面能够找到的神兽纹身图碎片都收集起来,画在图纸上面。
这次搜集到的纹身图碎片中,不单有神兽的残片,还有类似于人名或代号的文字。
“还要再上密使机构去探探吗?”
萧陵不自觉地询问洛纤的意见,洛纤嘴角一咧,拍他肩膀,笑道:“可算认同我是这次案子的主帅了?”
萧陵别过脸,嘟哝一句:“柳捕头有令,七风不能出动,我们两人一定要互相配合,通力合作。”
这别扭的个性,活像个孩子,不过,洛纤觉得萧陵也就这种时候最可爱。
比总是喝的醉醺醺,比冷峻武动大刀的时候,都要惹人喜欢。
洛纤赶紧掐灭不小心跑出来的少女心,摆正态度回应萧陵:“不,密使机构不必去了,冒险还浪费时间。十个人里头已经被杀了七个,倘若他们至今和密使机构有联系,密使机构不会坐视不管,也不至于接连被杀。”
“哼,那就是利用完了就划清界限的弃子,密使机构,不,朝廷最会来这一套。”
萧陵言语中的愤怒,直接表达出对朝廷的不满,洛纤赶紧四下张望,低声提醒:“隔墙有耳,我们不去密使机构查探,你当密使机构不会反调查我们?你身为府衙捕快,万不能说出不忠于皇上的违逆之话。”
萧陵想起洛纤刚从宫里回来,又想起皇上看她的眼神满是温情,男人最懂男人的心思,皇上早就对洛纤有意,心里更是恼火,挑衅道:“对对,不可冒犯你的皇上,是在下错了。”
“萧陵,你这样就不讨人喜欢了。”洛纤目不转睛地看他,仿佛想要看穿他心中隐藏的秘密,为什么每次提及皇上、朝廷和宫内的事情,萧陵就满腹牢骚的样子。
“不敢,萧陵何德何能,哪敢痴心妄想讨人喜欢?”自从爹娘出事,练就一身武艺,混入府衙,伺机翻查爹被人陷害的冤案,他就放弃了被谁喜欢、喜欢谁的权利。
偏偏,跟这个丫头片子重逢,还成了同僚。
每次见到洛纤,萧陵所有关于皇宫、爹娘的记忆就会翻涌而来,为她治疗脚伤的温馨画面,爹娘被陷害时绝望痛苦的画面。
洛纤就像不能碰触的开关,会打开他那些不想忆起的思念。
洛纤以为,他天生是个酒坛子,殊不知,他是为了让她离自己远一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念那些和她有关的过去,才开始拼命喝酒。
“罢了,查案要紧,必须赶在剩下三人被杀之前,找出犯人或找到那三名幸存者。这四名死者身上都残留有犯人使用的香,找安缨帮忙,看能否从中查到线索。”
洛纤叹口气,不与萧陵争辩,直接让他背上其中一具尸体去沁香馆。
“洛纤,你这分明就是在报复我,滥用职权!”
萧陵气的直跺脚,但是,总不能让安缨深夜来堆满尸体的验尸房,直接带一具尸体过去,请她验香,才是求人帮忙的正确做法。
洛明扬匆匆吃了几口饭,桌上丰盛的菜肴一点没碰,家人也不敢询问,见他起身要回房去,纷纷放下碗筷,恭敬地起身送他。
等洛明扬一走,夫人们和女儿们才放松神色,说笑起来。
“你们猜,又是谁把爹气得茶饭不思?”嫁给了侍郎的姐姐回府吃饭,说是回来探亲,其实是回来八卦的,姐妹们立刻凑过脑袋来。
“洛纤今儿个跑宫里去了。”姐姐话一出口,大家饭都吃不下去了,紧张得七嘴八舌问起来。
“入宫办事了?谁召她的?”
“宫里头的事情,哪轮得到他们小小府衙去办?傻不傻,洛纤入宫肯定不是为了公事!”
“哎,我晓得了,皇上召她入宫的!可,爹娘怎么没收到消息?洛纤偷偷入宫,莫非是跟皇上私会?”
小姐妹们讨论的欢悦,大夫人清了清嗓子,严肃喝道:“这事,你们谁也莫要议论了。如今宫内形势不明朗,老爷并不喜欢洛纤和皇上走得太近。”
大夫人最懂洛明扬的心思,她这么说了,那就是了,众人收起八卦心,点点头,安静吃饭。
皇上和摄政太后的争斗摆上了台面,朝臣们纷纷站队,最后花落谁家,谁能掌握大权,还是未知数。
洛明扬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当初先皇立舆德为太子,他自然希望从小跟舆德关系好的洛纤,他日能入宫混个妃嫔,甚至皇后。
可是,顺慧太后摄政多年,野心可见,加上国师韩霖大权在握,他们兄妹二人怎么会轻易将江山拱手归还皇上?
“老林,去把洛纤给我叫回来。”洛明扬蹙眉喝了口龙井,越想越不对,洛纤这孩子空有一腔侠义热血,分不清阴谋争斗,万一掉进套里,还茫然不知。
洛明扬的心腹老奴仆接了令,便出门往府衙去。
洛明扬挑亮书房灯火,小心从柜子上面取下一个红漆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十大神兽的画卷,他没有打开来看,只是沉默注视一会,又重新关上木盒。
这幅画卷留在洛家,是福是祸,就如今日朝中浮动的暗涌,谁沉落谁能浮起上青天,全是赌博。
只是,此事如星火燎原,烧开来了,洛纤也被卷入其中,洛明扬想按兵不动,也耐不住了。
“你们把沁香馆当成什么地方了?乱葬岗?”
影男怒目相视,把洛纤看的心里纠结,他长着一副“尹南”的面孔,却对自己凶恶相待,一心只替安缨着想。若他真是自己的南哥哥,绝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别生气,安缨姑娘今日入宫去,劳累了,我们不想麻烦她摸黑跑一趟府衙验尸房,才亲自把尸体给背过来的。”
萧陵强压着要怂回去的怒气,挤出一丝笑容来,心里早就骂了十遍:老子全身死尸味,难道老子背后是乱葬岗?这一波被洛纤坑惨了,吃力不讨好,回去不喝几坛难解很!
“影男,没事,洛纤和萧陵想的周到,如此一来,我就不用来回跑两趟。”
安缨从里面掀开布帘出来,精神还好,也不嫌弃尸体的气味,先燃起了驱逐尸臭的檀香,才开始取出银针、容器和滤网,对尸体的毛发、皮肤、血液进行香料检测和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