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缨打开锦盒，净手后，以拇指和食指捏一撮香料，投入坐莲香鼎。

不多时，幽兰一般的清香飘散出来，舆德觉得头脑逐渐冷静，洛纤也觉得方才忐忑不安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是何种香料，既像檀香能让人心神安宁，又不似檀香的气味。”舆德轻闭双眼，用心感受香味中的成分。

“回皇上，这当中确实有檀香的成分，更多的成分是被称为‘醒头草’的佩兰，佩兰有胜似兰花的芳香气味，燃起后，便带出一股兰花的幽香。这是安缨调配的‘冷清香’，顾名思义，能让人头脑清醒，心情平稳冷静。”

安缨的解说细致，舆德听得连连点头称赞：“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研究，洛纤给朕推荐的沁香馆，果然不简单。”

舆德猛地睁眼，意味深长看向洛纤。

洛纤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又怎么会读不懂皇上眼中的忧虑：洛纤你如何结识这种天赋异禀的西域人？这些怀着制香特技的西域人在长安城开香馆，有何图谋？

舆德素来不喜欢西域引入的神秘事物，因为顺慧太后喜欢。

少年时代备受压抑，舆德认为自己的压力全部来源于顺慧太后，成人后，凡是顺慧太后喜欢的、认可的、执行的，舆德统统叛逆式地抗拒。

皇上和摄政太后之间的利益争斗、关系恶化，即便洛纤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多少也能从同僚或父亲洛明扬那里得知。

今日随了皇上入宫的事情，若被父亲知道，还不晓得要怎么训斥自己。

【这天下是皇上和太后的，无论何时，都轮不到我们去决定，千万不要牵扯进去。】

父亲圆滑周旋一辈子的本事，洛纤是学不来，她能够答应和承诺父亲的，只有一句话：“洛纤是一名捕快，不会干涉与职责无关的事情。但是，若皇上、太后和朝廷牵涉到案件中，洛纤也不会退缩。”

“洛纤，你带安缨出宫，太后醒来后，朕自会交代和推荐。只要太后愿意，一定会再请安缨入宫，以香为太后诊疗。”

皇上的安排是对的，万一太后醒来，发现国师举荐的治疗师被皇上赶走，皇上带了来历不明的人为她焚香，以太后疑心病极重的个性，必定会迁怒安缨。

安缨立着不动，洛纤伸手去拉她，她还一脸不甘心的模样。

“安缨姑娘的香术了得，日后有的是表现的机会，不必着急。”洛纤只当安缨想以制香技能换取名利。

“洛纤捕快见笑了，安缨初来乍到，有些急功近利了，多谢洛纤捕快提点。”

安缨笑了笑，顺着洛纤的意思道了谢，心中暗自松口气：差点忘了影男的提醒，宫中的人，在职的人，即便是洛纤，都是慧眼睿智之人，要藏好锋芒和目的，不能暴露太多，否则会置身于危险。

不过，此次入宫虽然没有机会找到凝香血砚，见到那个男人，也算是一件重大收获。

偌大的皇宫，正值晚膳时间，四处空寂，宫女太监都忙着伺候主子们，洛纤带着安缨大步走向宫门。

安缨悄悄从指缝间泄露出一点“夜萤香”，回头望去，虽然白日之下无法看到这一路留下的“夜萤香”，只要入夜，月光照落，凡是留下了“夜萤香”的地方，不但会散发微弱的碧翠荧光，还会吸引夜虫聚集。

那个男人，如果是香师，他就能看懂夜萤香指明的这条路。

洛纤没把安缨送回沁香馆，被萧陵半路给截住了，听闻七风遭人暗算、七风原本找到的另外四名身上有神兽纹身的男人又被杀了，立刻随他赶去查看。

仵作累坏了，生着火炉在炖牛腩，喝了一口刚温好的酒，摇头叹气：“这死人的速度快赶上那年瘟疫了。”

洛纤仔细分辨，这四具尸体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人，从肌肉和体型来看，必定是练武之人，手上硬茧生长的位置和硬度，可以推测四人经常使用刀剑、红缨枪之类的武器。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杀死这样四个高手，挖走他们身上的纹身图案，只能用暗算了，所有犯人用了迷香。不过，犯人的刀法也十分了得，刀刀落在致命处，不给一丝反抗的余地，只是挖走纹身的时候太过匆忙，这次留下了一些线索。

洛纤一直盯着死者的胸口看，目光在四名死者的胸前来回巡逻，还跟仵作要了纸笔，对着几具尸体描画起来。

“这次四个，加上之前的三个，一共七个，你说过神兽图上有十个神兽，拆分后重组成另外十只四不像，就是说还有三个活口？验尸的事情交给仵作老头就行，我们不是应该尽快把剩下三个人找出来吗？”

萧陵看的有些着急，不明白洛纤把时间浪费在四具不会开口说话的尸体上，有何意义。

他想赶在七风醒来之前，把剩下三个活口抓住，这十个人是一伙的，七名同伙被杀，剩下的三人肯定知道内情，抓住他们，不就一切真相大白？长安城“妖女噬心”的案子不就破了？

“你可细看了？这次犯人行动匆忙仓促，加上七风在那里，犯人大概担心七风早就发了信号找支援，怕我们赶去逮个正着，杀人和挖走心脏上图案的功夫，相当粗糙啊。给，你看看我画的图便知道。”

洛纤没有让萧陵去看尸体，直接甩了自己刚才画的几张图给他。

洛纤知道萧陵向来不喜欢研究死尸，他常说“捕快就是要抓活人，死人是留给仵作老头消遣的”，对喜欢研究尸体、从尸体上面去找线索的洛纤，表示不理解。

萧陵一副“姑且看看再说”的表情，本来只打算随便瞄几眼，一看洛纤画的东西，眼神一下亮起来，惊讶又佩服地望向洛纤。

接收到萧陵崇拜的眼神，洛纤得意一笑，告诉自己要谦虚。

“现在，你晓得我为何喜欢研究尸体了？死人不会说话，确实不能直接告诉你真相，犯人是谁。但是，死人却比活人更加诚实，从尸体上面能够找到的线索、验明的真相，那就是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