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报价:“一千一百一十六,谢谢。”

“咦?”孙梅梅奇道,“不是六百八吗?”

“哦,那是上衣,还有长裤四百八。”

“你这衣服不是一套的吗?怎么衣服、裤子的价钱不是写在一起吗?”

“您只买衣服也可以的。”服务员好脾气地说。

“只买衣服我怎么配呀?”

“是啊,所以,您最好是把裤子一起买下来,省得还要到处找裤子配,麻烦!”

孙梅梅就没什么话可说的了,翻着白眼站在镜子前,一会儿想伸手去解衣服,一会儿又放下手揉弄着衣襟裤脚,即舍不得买,又舍不得不买。

张清见妻子犹豫不决,就帮她下了个决心:“买吧。咱们本来准备买两千多块钱的衣服呢,这一套只要一千多,还省了一千多。”

“你懂什么?”孙梅梅呵斥道,“那是羊绒大衣,当然值那么多钱,穿出去也有面子,还能多穿几年!可这件,只是普通的纯棉面料,这么薄,穿的机会也不多。”

张清见妻子这么说,以为她不想买了,就说:“那再看看别的吧。”

孙梅梅理也不理他,一咬牙对服务员说:“就它了,给我包起来。”

买了新衣服,张清以为孙梅梅该高兴了,没想到她却比没买衣服之前情绪更坏,怒气冲冲拼命往前走,也不管他跟上去了没有,也不管是不是碰见了什么熟人。

张清想哄哄她,就赶上去说:“梅梅,你穿这身衣服特别好看,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把套装穿得这么妥贴的。”

孙梅梅听了这话,非但不高兴,反倒悲从中来,把装着衣服的袋子往他身上一扔说:“我本来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都是跟着你,一年到头没几件新衣服穿,要是有钱打扮,我不知道多漂亮多洋气呢!”

又说:“都怪你,我早说了要早点来买那件羊绒大衣,你偏不来,现在好了,羊绒大衣没买着,花这么一大笔钱,买了这么一件破衣服!”

张清迷茫地看着她,心想:衣服明明是你自己挑选的,没买之前喜欢得什么似的,怎么一买下来就变成破衣服了呢?

孙梅梅还要闹情绪,张清看见对街有个男人好像是审计局的局长,又看见审计局局长后面好象是交通局局长,交通局局长后面好象是社联主席,社联主席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呢,他就猛然意识到孙梅梅这么在大街上闹腾,实在是太丢人现眼。

张清把衣服往孙梅梅手里一塞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材料没写完,我到办公室去一下,你先回家吧。”

孙梅梅也不在乎张清是不是陪她回家,她一门心思都想着衣服和钱呢,就问张清说:“还剩了多少钱了?我前天买的米钱还没付给人家呢!”

张清就把剩下的钱全部掏出来给了孙梅梅。

孙梅梅拿出二十块钱还给张清说:“拿着买包烟吧。”

张清就把二十块钱随随便便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政府大楼方向去了。

艾城的夜色虽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却也有几分暧昧不明的迷离。张清大步走在华灯初上的夜幕下,显得落拓而潇洒。这是一个身材瘦高、风度翩翩的男人,随随便便的一件衣服,却被他穿出儒雅、高贵的气质。不时有路过的女人好奇地回头张望,眼里既有向往又有疑惑。张清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要去干什么,前面会不会有一个什么东西,足以成为他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突然很想喝酒,一个人,一支烟,一杯酒,一个陌生的环境……他转身钻进了一间不太起眼的小酒吧里。

刘碧玲神情忧郁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一个人,一支烟,一瓶酒,一个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否陌生的环境……张清默默地看着她,心底极其极其温柔地牵动,他突然很想走过去,轻轻在她耳边问一句:“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有人先他一步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支假惺惺的塑料花。张清看着那朵花,心里充满了无名怒火。一个连朵鲜花都舍不得买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去跟这天使一样的女人搭话?然而她会接受吗?她不会接受吧?她千万不要接受!张清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刘碧玲,等待她的反映。

她抬起了微醺的脸,露出了讽刺的笑,射出了冷箭似的目光……她没有接受。当然,她怎么会接受呢?根本不可能会接受的。

有个小女孩捧着一大把沾满水珠的玫瑰走过,张清拉住她:“你的花是卖的吗?”

“二十块钱一支。”小女孩利落地回答。

张清掏出孙梅梅回扣给他的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放在小女孩娇小的手心里。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孩子真老练,真会做生意,明明五块钱一支的,却要卖人家二十块。”

“这些有钱人,反正也不计较这么几块钱的。”

张清听见了,却全无一点感觉,他拿起玫瑰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无比新鲜的花香。

又到吧台拿了一包七星,因为看见刘碧玲抽的是这个牌子。

一切准备就绪,张清微微闭了闭眼,提了提神,走向那个他很久以前就想走近的,然而却一直不能走近的女人。

他把鲜花递过去,她把鲜花接下来,一缕幽香从他的鼻尖飘**到她的鼻尖,借着这香气为媒,他们的鼻尖亲密地靠拢在一起……他的心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急切地搏动着。怎么会那么快?怎么会那么慌?怎么会那么不可自制?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是心动吗?是恋爱吗?为什么会这么疼?这么疼这么疼!他的身体几乎都要跟着猛烈跳动的心脏颤抖起来了。他知道,不能够,不能够……不能够心动,不能够恋爱,什么都不能够。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浅浅地谈论天气、工作,或者……

或者,其实他什么都不想拥有什么都不想剥夺,他只是想问问,那天晚上,你是为了我才在办公室冻了一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