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智军总是高调地快活着,正因为这高调,还是给他带来了灾难。

天即将亮的时候,往往最黑最暗。被黑夜掩饰的大地在偶尔一声汽车的尖叫声里更加寂静,除了辉煌的街灯明亮着大街小巷外,世间万物都在这宁静中安详熟睡。

但在前进镇山白村东二街四十一号的小院落内,3号房间的窗口却在忽明忽暗,依照常规,里面肯定还在看电视之类。除了忽明忽暗的灯光外,还有细微的些许声响,让房间内的气氛十分暧昧。

这间房是洪智军和陈燕租住的,此时刻,洪智军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因为发了一笔小财,两口子正兴奋不已。洪智军见一时半刻也睡不着,就干脆开了电视,打开DVD机,放起那些片子来。两口子看着看着,就跟着片子里的节奏,欢爱起来。电视的声音只开到2,就像悄悄话般大小,但偶尔一声大点的,在静寂中足以撩拨起人的兴奋。

事儿办完,对DVD里的片子也没什么兴致了,洪智军就停了DVD机,遥控了电视,两口子光溜溜的抱着睡了。正熟睡时,不知谁在院子大门外喊小小洪娃(洪智军小名)。能知道洪智军小名的不多,又是地道的云阳口音,肯定是相熟的,洪智军没多想就和陈燕穿上衣服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五个大男人,洪智军一看势头不对,想推门关上,但已来不及,他们一拥而入,进了院子。院子四面有丈多高的围墙,洪智军无法逃跑,只得把他们带入自己的房间。

“老乡,知道你发了财,兄弟我们情况糟糕透了,借点钱花花!”来人中有一个光头,三大五粗,蛮横有力,看来,他是头头了,他首先发了话。

“老乡,听你们话也是云阳的,何必呢?再说,我的确没多少收获,你们看看我这房间嘛,值钱的就这台电视和这DVD机了。”洪智军笑嘻嘻的,边说边拿起桌上的万宝路,毎人散了一支。

“老乡,还说没收获,平时都抽这万宝路了,咋还说没收获哟,你看看我,口袋里装的是两块五的羊城!”光头点燃洪智军递来的烟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烟晃了晃。

“老乡,都是一个地方的,何苦嘛!我真的没什么收获,我请你们喝早茶行不?到C城最好的地方去喝早茶!”

“算了吧!兄弟,意思意思下,给几个我们走人!”光头说时眼神一递,其中一个就开始搜洪智军身子。

洪智军本能地想反抗,但手膀上挨了一拳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老婆又在场,洪智军掏出自己身上的钱包,把钱全部拿了出来。他身上钱并不少,先前出去收入的,也在身上,足有万多。

“老乡,就这点吗?太少了吧?!”光头从洪智军手上接过钱,用手指弹着,露出不屑和不信的表情。

“老乡,我真的不多!”洪智军心里怒火冲天,可脸上不得不笑容可掬。

“搜!”光头手挥了挥,下了命令。

他们立即翻箱倒柜,未几,就搜出了个珠宝金饰。光头拿起珠宝金饰看了看,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洪智军。尔后,他把东西丢给其他人,从口袋掏出三块的烟来,抽出一支递给洪智军。

洪智军以为他们就这样会走了,就把烟含在嘴上,他刚含上,光头就替他点上了。光头替他点上烟后,说,“兄弟,你太小气了,就这点东西,根本不值得我们来一趟的!”

“我真的没有了,都给你们搜完了!”洪智军气得真想一刀子捅了他,却不得不露出笑脸。

“不是吧,兄弟,前天我还看到你老婆去银行存款了!”光头说完嘴一动,示意再搜。

洪智军听了这话,心头一凉,也就是说,他们已注意自己很久了。他想拼命,他想到了床板下那把锋利的尖刀……

洪智军眼睛溜着众人,他寻找着时机,那存折上可是自己这几年来的成就,有近十万块钱啊!

“我给你们拿吧!”洪智军说完,蹲下来,左手扶在床边,右手寻摸着尖刀,但他还未摸出来,对方已然觉察到不对。

光头说,“小小洪娃,你起来,叫你老婆拿!”光头说完手里已多了把枪,冰冷地顶着洪智军的头。

对方竟然有枪!洪智军额头冒出了冷汗,心里庆幸自己刚才还没摸出刀。

陈燕当然不愿意拿,她知道这是自己两口子的全部家当了,一拿出来,两口子就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

“快拿!”一个瘦个子推了陈燕一把。陈燕看着洪智军,没有动。洪智军不答话,她根本不敢拿,如果拿了,背下来洪智军找自己算账,自己不也是个死。

见陈燕不动,另一个胖小个子手上的刀晃了晃,象征性地砍向陈燕——“不能伤她!”洪智军以为他们要动手,喊了声,身子往前一扑,挡了陈燕,刀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

对方只象征性的,并没用力,虽说如此,破些皮在所难免,血慢慢地在洪智军额头渗了出来。

“小洪娃,何必呢!我们只求点财,真的不想伤你!”光头手里的枪轻轻挥了挥。

“拿给他们吧!”洪智军知道自己不发话,陈燕不敢拿,于是就开了口,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能为了那些钱,拼上命。

陈燕也怕他们对洪智军不利,听洪智军发话了,就赶忙从墙缝里拿出存折来。存折拿出来后,众人又强问了密码,然后把洪智军和陈燕双双绑了起来,留下一人看管,说是要取到钱后,才能放。

八点多钟时,电话打了来,说钱已拿到,留下的这个人并未给洪智军两人松绑,只问他俩,“你们有亲人在这里吗?说个号码,我打电话叫他来给你们松绑。”

洪智军心里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些人心思够紧密的了,他在心里早就决定,留下的这人给自己松绑后,定要对他下手,问出他们的来头,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念头也落空了。

洪智军想了想,只得报了林川的电话,叫他打电话叫林川来。

林川接了电话后,急忙赶去洪智军的住处,一见情形,大吃了一惊。赶紧替洪智军松了绳子,松时并问他们情况。

“他们打电话给你是咋说的呢?”洪智军站起身,活动手脚时问林川。

“他们就问‘你是林川吗?你表弟小洪娃出事了,快过来看看!’就挂了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

“这一下,我们就啥子都没有了,两手空空!”陈燕心里依然疼着,虽然,这些钱都是来路不正,但那毕竟已到了自己的口袋,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别太在意了,只要人没事,钱还可以再赚的,只要人平安,比那点钱重要多了!”林川急忙安慰她。

“痛个屁!老子想得开,反正那钱来得快,老子损失了,就会去加倍整回来!”洪智军心里也很不甘,目光露着凶恶的光。

林川知道些他的手段,心里叹息了一口气,他深知自己劝诫不了洪智军,只得任他乱整了。

林川见洪智军已经没事,就告辞回去上班了。

林川刚走,洪智军就出了门,手上已经没钱,他当然是去寻找发财机会了。他在村里的小巷贼溜着,眼睛滑旋着四周的情形。已经到了村口,一无所获,洪智军就顺着公路,往前走,一会儿就拐进了前进村。

在前进村永安巷,洪智军眼睛一亮,前面不远处走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手上拿着个钱包,偶尔还把拿钱包的手扬扬,毫无防备。洪智军从后面轻而快地追了上去,接近时,他猛然夺过钱包,脚一扫,就把女人扫倒在地。女人倒地后,开始喊“有人抢劫啊——”但她喊声落时,洪智军人影一晃,就拐了弯,进了另一条巷子彭城路。

接下来,智洪军转了转,就转去了林川租住的中一街17号。进院时,他回头望了望,见无人,就进了院子,进了林川的房间。林川已经上班,曹睿带着晨晨正吃早饭。

见洪智军来,曹睿立即问他吃早餐没有,洪智军看了看,笑了笑,说吃过了。曹睿听他说吃过了,就不再客气,她知道洪智军吃饭挑。

曹睿刚吃完饭,洪智军兴致勃勃把刚才抢的钱包拿了出来,说,“表嫂子,给个钱包给你,真皮的,样式也好看!”洪智军说时又把钱包翻了翻,看看里面是否还有东西。看后,的确没有了,他就把钱包一丢,丢在林川的书桌上。

“我不要,智军,我要那钱包没啥用,出门时,拿着它显眼不说,也不方便!”

“表嫂,有啥不方便?即使现在用不上,放在哪,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曹睿笑了笑,不再说啥,她给洪智军泡了杯茶,放在书桌上。

洪智军喝了几口茶,坐了阵后,就起身告辞了,他刚走出去,刚出院子大门,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洪智军没在意,那女人却认出了他,急忙喊,“就是他抢了我钱包!”

洪智军一惊,抬头见她后面还有两三个男人,他赶紧返身进了院子。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女人边叫边进了院子,那三个男人也跟了进来。

洪智军急忙上了围墙,上了林川住房的房顶,从一丈多高的房顶跃下,出了围墙。

后面追来的人也跟着上了围墙,但看看有丈多高,都不敢跳,只得眼睁睁看着洪智军逃走。

曹睿听了外面的喊叫声,明白了些,她立即把洪智军刚才给的钱包从窗口扔了出去,钱包掉在窗外的水沟里,立即沉了底。

追不着洪智军,那女人和几个男人在院子里四处望了望,就问曹睿,问她认不认识刚才这个人,曹睿摇了摇头,反过来问他们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人只说了句他刚才抢了钱,就匆匆离去了。

再说洪智军跳下围墙逃脱后,不经意间竟到了柳子巷,因为是早上,柳子巷做生意的女人们经过夜里的艰辛劳动之后,大都还在熟睡中,只偶尔有一两间开着,可能是夜里生意差,只得起早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毕竟要吃饭,要给房租钱,要给水电费。

起早,一般的情况下,是没生意的,但偶尔也有,比如此刻——当洪智军不经意间进到这巷子后,当他忽然间看到此处有“鸡”后,一下忘了刚才被追赶的不快,心里说,老子今天真倒霉,找只‘鸡’去,散散晦气!在心里说完,他已进了“鸡婆店”。

里面的女人只有一个,这样的店一般来说是没有鸡头的,赚的钱没人分成,当然,这样的女人风险也要大些,碰上无赖不给钱或碰上别人打劫啥的,就只有吃亏的份。里面的女人见有了生意,心里立即高兴,马上开了后面的门,从院子里带着洪智军上了三楼。

约莫半个小时,三楼的那间房门开了,洪智军走了出来,他四下望望,又往院子里望望,见院子大门倚着个女人,见了那女人,洪智军立即缩回了头,原来那倚门的女人就是自己早上抢她钱的女人。

“院子大门倚着的那女人是谁?”缩回去后,洪智军立即问正在穿衣服的女人。

女人衣服已经穿好,但短裤短裙还没穿,她站起来,开了窗子看,看一眼后就关了窗,说,“那是我们房东,她老公是村治安队长。”

“来,我们还搞一盘!”洪智军没理会女人的回答,在**躺了下来。

“可得加钱!”女人说,看着洪智军。

“日你先人!就知道加钱!谁会差你钱啊!”洪智军骂罢,摸了两百出来,扔向女人。

有了钱,女人并不理会洪智军生不生气,其实,她也知道洪智军不小气,从他见面就给一百小费来看,他大方得很。但是,大方归大方,仍然得先说断后不乱。

女人从地上捡起钱,收好后,才站到**来。

洪智军再完成一次之后,就抱着女人睡了一觉,临近中午时,才离开。他离开时,又摸了两百给女人。

从院子出来,出了柳子巷,洪智军摸出钱来数了数,只有千来块了,管它呢!这钱来得并不难,虽然早上被那女人几个追着跑了趟,但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危险。

面对治安情况的日益严重,有关部门就部署了严打,自然,严打一开始,治安情况立即好转,治安情况好转,像洪智军等这些人的来财路就收窄了。当他熟悉的一些江湖混混先后入狱后,洪智军只得选择暂时平静下来。

人一平静下来,手上的钱自然就不宽裕,对平时大手大脚用惯了的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了。

穷则生变,洪智军思前想后,只得打起陈燕的主意来,他要陈燕到北拱去找间发廊做事。到发廊做事,摆明了就是去做那事,用身子赚钱。

但陈燕死活不肯。

洪智军好说歹说,强软相逼,最后说如果陈燕不去就离婚,陈燕只得从了他。陈燕上班后,洪智军到林川这儿来玩时,自然就不带她来,曹睿偶尔问问,“陈燕呢?她咋没来?”

“表嫂子,她上班了。”

“哦,她在哪上班?”

“北拱。”

“做啥子工作?”

“卖服装。”

“哦!”

洪智军说陈燕是卖服装,但林川总是怀疑着。偶尔时,陈燕也跟随洪智军来玩一次,她来玩时,已经不再像以前,以前她总是素面,而现在,她已画过睸毛,描过睫毛,涂着口唇膏,擦了胭脂,衣着穿得也有些露,总之,一眼看去,已和做“鸡”没多少区别了。

林川和曹睿都很聪明,见陈燕这身打扮,就不再问她的工作了。

陈燕姿色不错,生意就有些好,钱自然也赚得不少,当然,她赚的钱都全数给了洪智军。

有了钱后的洪智军自然又潇洒起来,当陈燕上班去之后,他就风风光光的,上酒楼,睡“鸡”窝,偶尔还到地下庄子赌两把。有一次,他来林川处玩时,还带了个女孩子。

女孩子模样自然不错,穿着上也朴实。

“我养的小的。”洪智军笑嘻嘻地给林川和曹睿介绍。女孩子是武汉人,他们的语言和四川话很相近的,听得懂,但她聪明地装着听不懂。

曹睿泡上两杯茶,他俩只象征性呷了两口,便起身告辞。

“走了吗?”林川并不挽留,他知道洪智军是带来向自己炫耀的。林川心里有些不屑。

“成天这么乱混,以后如何收场呢?”洪智军走后,曹睿对林川说。

林川台头望着窗口,沉默了一下,才接话,说,“以后不会有好结果的,别看他表演得如此风光!一天只晓得乱整,出来这多年了,没寄什么钱回家不说,现在又放了个孩子在家,害苦了他爸妈,都六十来岁的人了,还要多干活多挣钱来替他养孩子,他们兄弟间也只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意见!”

“照这样下去,他可害了陈燕!”曹睿说。

“岂止是陈燕,还有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