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小老板叫林川跟他去一趟湖北,去田小北的娘家。这本是不需要林川去的,但小老板觉得带上一个人安全些,在田小北的建议下,叫上了林川。
谭叶洲是开他那辆新买的丰田车去的,林川原以为去散散心会对自己的心情有所缓解,可是,去湖北省必须要经过湖南省,当小车辗驰在辽阔的湖南大地的时候,林川再也无法忍受心中那份强烈的思恋。他的眼睛顶在车窗的玻璃,任凭泪水倾流而下。
窗外,夕阳如雪,悬挂在天边,那一村又一庄从窗外飞奔而过,多么亲切而又揪心的湖南大地啊!一首歌立即在心灵吟唱……
十天后,林川才跟小老板从湖北回来,回来后,林川立即写了篇散文《写给雪儿》,林川倾尽所有的思恋与真情,一字一泪倾述给雪儿。
“雪儿,你种的那盆鲜花我搬到了我现在的住处,并在我的精心呵护下,更加葱绿,就仿佛长在我心间,永远地扎根了!晚上回到出租房,独坐书桌前,旁边你以前坐的那把椅子仍紧挨着,可椅上没有你,空空的!我一直没舍得把椅子搬掉,触目伤怀,我常抚摸着椅子,空空的心灵生痛生痛!除了这,我们以前用的那把锁我换下来一直带着,现在又装了上去,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还带着那把钥匙……
“雪儿,这次小老板去湖北,带了我去,当车经过湖南大地时,你知道吗,那片辽阔的大地因你而亲切,因你而揪心,我哭了,我的眼睛顶着车窗,泪水倾流而下。
“雪儿,小轿车在公路上奔驰着,每经过一个村庄,我都觉得那是你的故乡,亲切却揪心!闭上眼来,当你的身影当你的面容出现在脑海时,一首歌长久地围在心灵里反复揪着:
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有一位可爱的姑娘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思念充满了我的心房
湖南的大地辽阔宽广
深爱的人啊你到底在何方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无奈的呼唤在原野里回**
想象的天地白雪茫茫
记忆的深处人去天荒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遥远的天边只有受伤的夕阳
窗外的这片村庄
或许就是她的故乡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伤痛的眼泪在静静地流淌
……”
一个月后,《写给雪儿》在《打工文学》杂志发表,林川对雪儿的寻找再一次挤在腾沙的书店和报刊亭。
但雪儿的消息却依然没有丁点。
时间一转眼,雪儿离开就过了两年多。新的一年又将到来,腊月时,林子写信给林川,说家里有人说媒,爸妈想要他回去,把个人问题解决掉。是想回去,也是得解决个人问题了,但林川心里依然想念着雪儿。他把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情写了出来,写了篇《再写给雪儿》,并发表在《漂泊》。
春节过,南方的春天也就来了。C城是座不错的城市,春天娇艳着她的面容,在平洲、大吉、北拱一线,春天的最大闪眼是流动的青春。南方的天气热,春天过早地从女孩子的裙装透露,而这几个地段,商业发达,服务业繁荣,是美女最集中的地段,随眼望去,定会有几个入眼的缭乱着你的眼球。
C城是花园城市,很美,当然,比花花草草的,C城当然比不了林川的故乡,故乡的春天漫山遍野是花的海洋,是绿色的海洋,故乡的春天是大自然本性的春天,能浸透大地。
林川对C城的这个春天之所以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雪儿。本来,他行走在那些大街小巷,看到那些美女有些伤神时,雪儿却突然来到了他的身边。雪儿来后,大街小巷的美女更美,C城的春天也更春天。
林川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日子——其实,那天他自己都忘了是自己的生日,夜里下班回去,刚进院子,忽然看见自己的房里亮着灯,门也虚掩着,难道出了盗贼吗?
林川蹑脚走近,听到里面有声音,并且是自己的声音,正从收录机里流淌出。那是他用真爱和深情朗读的《寻找雪儿》,并录制了下来,每天回到出租房,开启它,整个房间便迷漫着那份思恋和忧伤。
难道是雪儿吗?肯定是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曾在《再写给雪儿》里写过。
雪儿!林川的心都蹦了出来,但他忍住了,狂喜的心反而令他更慢前行,仿佛怕惊醒一个幻觉似的。
轻轻地推开虚掩的门——果然是雪儿!那久违却已不熟悉的身影!她正坐在书桌前,双手抱着随身听收录机,在林川痛苦和忧伤的倾诉中低声哭泣。
推开门,林川静静地站着,泪水往下流淌,他注视着雪儿!
雪儿惊觉了,她感到了林川的气息,她回过头来,她哭泣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雪儿——真的是你?!雪儿……”林川的泪水流得更快。
“林川——!……”雪儿的收录机从手中滑落,她扑进了林川怀里。
“雪儿,这么久了,没有你的音讯,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绝望!”
“对不起!林川,真的对不起!我……”
林川没有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深情的吻。
两人深情地拥吻一阵后,雪儿才哭着告诉林川,告诉他离开后她心里的愧疚和思恋,每一次读到林川寻找她的文字时,她的心如刀割……末了,她还告诉林川,她的爸爸已经过世,她的二哥已经大学毕业,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的大哥和大嫂在老家搞养殖业,已见成效。家里负担减轻后,她就离开了那个包养她的老板。并且,选在林川生日这天回来,只是,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林川了……
林川没有回答她,边流泪边擦着雪儿脸庞的泪水。
“我春节时回去,准备随便嫁个人算了,可我总是忘不了你,我又来了C城,靠在这不远租了个小房间,我总是躲在远处看你,看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了,我就悄悄离开。十多天了,我一直没看到你身边出现女孩子,前几天,我去看杂志时,看到了你发在《漂泊》的《再写给雪儿》,我才肯定你还是爱着我的。”
林川回答雪儿的,是他那厚实的肩膀和宽阔的胸怀。他拥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
“雪儿,你的故乡,冬天时,是不是要下很大的雪?”
“当然是,年前年后都下过好几场,纷纷扬扬,漫山遍野,大地一派洁白。”
“你就像那雪!”
“真的吗?”
“真的!不知你读过台湾诗人洛夫的《湖南大雪》没有?他在诗中写道:
雪落无声
街忂睡了而路灯醒着
泥土睡了而树根醒着
鸟雀睡了而翅膀醒着
寺庙睡了而钟声醒着
山河睡了而风景醒着
春天睡了而种子醒着
肢体睡了而血液醒着
书籍睡了而诗句醒着
历史睡了而时间醒着
世界睡了而你我醒着
雪落无声
“你离开后,我读这诗,总觉得自己是那睡了的街衢和泥土、鸟雀和寺庙、山河和春天——路灯灭了、树根枯了、翅膀断了、钟声停了、风景逝了、种子死了。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是那醒着的一切,雪落无声,我俩醒着!真的,你就像那雪!”
雪儿默默听着,林川说完后,她突然问,“我像雪,那不是很容易融化么?”
“像雪,是像那雪的轻灵纯洁!这雪是下在心灵的,即使融化,也化在了心田,并且会滋润一颗种子发出芽来,你知道这是颗什么样的种子吗?”
“是什么种子呢?”
“是一颗爱情的种子!如果我们都用心来浇灌,这颗种子发芽后会是常青的!”
“我的心在这儿!”雪儿抬了抬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我的心也在这儿!”林川说完动情地抓住了雪儿的手……
夜更晚了,当林川洗完澡出来,雪儿己摆放好了生日蛋糕,见林川出来,就点燃,说,“来,林川,闭上眼睛,许下心愿,再吹灭它!”
在雪儿的祝福歌声里吹灭了蜡烛。吹灭后,林川深情地对雪儿说,“雪儿,我刚才许下的心愿是我们永远在一起!共同创造生活,一同驶向大海的彼岸!”
雪儿望着林川,她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水灵灵的眼睛里盛装着无限深情,“从今日起,我会把我的整个生命融进你的生命!”
“雪儿……”林川有好多的话要说!可这一刻,己说不出了,他轻轻在抱过雪儿,吻向她。
两人热烈地吻着,都流下了幸福而兴奋的热泪。“雪儿,不哭!”林川吻着雪儿脸颊的泪,深情地说。
“你也不哭!”雪儿把头向后扬了扬,伸出白皙细嫩的手轻轻擦在林川脸上。
经过众多曲折,两人又走到了一起,心灵和肉体进行了完美的结合。
夜静静的,世界睡了,两人醉了……
雪儿来到之后,林川的生命焕发着崭新的光彩,一扫往昔的忧伤,仿佛整个人生都已晴朗起来,因为他第一次拥有一个心灵相融的人。
工作之余,林川除了写作就是和雪儿缠绵,当灵魂和肉体得到了双重释放的时候,林川仿佛得到新生似的。雪儿极力让林川生活轻松,夜里,无论他挑灯到多晚,雪儿都会陪伴在左右,帮林川查找写不了的字,和林川斟酌用不准的词,拿捏用不好的句子;一杯热热的开水,一句深深的关怀,快乐和温馨把出租小屋塞得满满的。甚至,雪儿还要林川辞工,她说她去上班,要林川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中,但这一点,林川没同意,担心她不说,再则林川所在的工厂已发生了巨大变化,他的工作己十分轻松。
去年年底时,谭叶强己逼谭叶洲退了股份,写字楼的人事也作了调整。新厂的浙江主管辞工后,就把老厂的秦小林调了去,为了放心些,大老板把他继母生的一个妹妹的儿子叫了来。他外甥姓李名峰,做采购兼管车间也管厂里的财务;会计叫肖和平,五十多岁了,为尊老起见,大家叫他肖叔,据说肖叔以前是民办教师,因为超生给下课了,后来在前进码头下苦力,再后来经他的老乡新厂的一个门卫介绍,进来做了会计;五金仓管则是从老厂调来的一个六十年代出生还一直未嫁的黄丽;新来的文员,是老厂会计张小芹介绍来的,叫卢芳。
说真的,这个写字楼真有点不伦不类。
先说说李峰吧,卢芳曾讲了一个他的典故,当然,这也是秦小林告诉她的。那还是以前,老厂刚开不久时,李峰就来帮他舅舅做事,那时,陈世云和秦小林都还没来,他和郑庆国负责厂里的日常事务。但他和郑庆国常闹不和,郑庆国又和浙江来的一个大师傅不和,自然,这就拉近了李峰和浙江师傅的关系。有一次,浙江师傅回家去,请了半个月假,他回来领工资时,梁玉珍竟发现他不但天天在上班,而且晚上还加班。后来一查,这事竟是李峰帮忙打的工卡。拍马屁股搞出这样的水平,而且还是整自己的舅舅。事后,李峰给大老板大老板娘小老板小老板娘一顿臭骂,他自觉无脸,回家去了。现在,大老板又把他喊了来,不但喊了来,大老板还吩咐秦小林,让李峰协助他管理车间。
既然大老板叫李峰也管理车间,秦小林便放权,让李峰常到车间管工人。车间的工人来自五湖四海,很难管理,过分了,他会揍你一顿走人,不严格嘛又会被老板骂,再说,车间的工人大多也知道李峰的当年那个事件,知道他的底细和斤两,自然不买账,因而,李峰常闹一肚子气回为办公室。有一次,他被一个湖南籍工人气得半死,差点哭了出来,秦小林见如此,便叫李峰炒了那他工人。那工人当时也没说什么,晚上时拿了一根两尺来长的木棍,守在李峰回宿舍的路上,老远老远,李峰便招手,叫那工人明天来上班。这件事后来又成为笑柄,工人越加看不起李峰。
会计肖叔则像以前刚进办公室的林川,时常地被吆喝来呼唤去,不过,他性格极温和,谁叫都应,谁请都帮,从没怨言。肖叔已经五十多岁,身体高大结实,皮肤黝黑,微卷的短发黑白相杂;他衣着常不整齐,冬天一双胶鞋,夏天一双拖鞋,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初始时,写字楼的全体都挺纳闷——怎么老板请了这么个人回来?背地里都来猜测,最后认同了林川的意见,谭叶强贪便宜!不是吗,如果去人才市场请,最少得千多两千,相比较,张小芹工资有一千八,而肖叔只有九百。
肖叔的身上总是发痒,闲着时这里抓抓,那里搔搔,大概是什么老年骚样症罢!每每碰上吃饭,需要去厨房端菜,肖叔去端,总会被卢芳叫住——“肖叔,你刚搔过痒,放着吧,我来端!”肖叔便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下来,等大家端好菜后,他才最后一个装碗饭上桌来。时常地,他吃饭时也忍不住要搔痒,卢芳便烦,“这个死人肖叔!”李峰也吵,“肖叔,你去看一下医生不行么?”肖叔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一副大将风度,手又伸到后背搔痒。见如此,林川便开起玩笑来,“肖叔,需要帮手不?”大伙儿便都笑了起来,心便也轻松了。
但大家的笑声中绝对没有黄丽,这个梁玉珍的心腹总不屑与大家为伍似的。三四十的人了,还嫁不出去,自然与常人有些不同之处的。她向梁玉珍告了每人几次状后,便和大家伙产生了严重对立,尤其和卢芳,因为她告得最多的是卢芳,包括卢芳与秦小林的暧昧关系,这不只得罪卢芳,明显还和秦小林过不去。
至于李峰,别的告了些什么大家不清楚,但他成为笑柄的那件事是黄丽反映上去的。这也怪梁玉珍没水准,她这样问李峰,“阿峰,阿丽说你炒了一个工人的鱿鱼,那工人拿了根棍子要打你,你又叫他回来上班,有这回事吗?你也真是,炒就炒了罢,你怕什么?我们会给你撑腰的。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你以后怎么来管理呢?”李峰气了个半死,自然恨死了黄丽,可又奈何她不得,只得背地里防着她。
开始,林川还没什么,但后来他也越发看不惯起来。黄丽整日地都有气,开门进来“砰”的一声气凶凶,开门出去又“砰”的一声怒冲冲;就连开办公桌的抽屉时,她都要用尽全力整出响声来表达她对整个写字楼同行的不满。因为她管五金仓,常有工人领用具零件什么的,她频繁地穿梭在仓库和写字楼,寻找向其他人表达不满的更多机会,当然,这些都激不起与林川的冲突,他只是在心里看不惯罢了。林川没什么状她告,工作完成了好好的,老板什么时候问仓库的家俬数量他都十分精准,他只是在闲暇时写点东西什么的,这个不好抓把柄,所以林川的日子相对舒适,时间也充足多了,在创作上的步伐明显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