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存义带着那些怪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临赫还在带着崇玄署的人沿路洒药。

滕则胳膊上的伤口,临赫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他始终跟在临赫几步之外,警惕地看着远处一群人提桶洒药。

他察觉到了草丛里蠢蠢欲动的人们。

岸上的火已经灭了,天边还没有露出鱼肚白,可黎明前的凉风却已经起了。

崔子都敲晕一个崇玄署的,换上人家的衣服,仍然带了黑色面纱,提了桶慢慢低着头往滕则身边靠。

“崇玄署里还有这样精壮的?”滕则道。

“这话说的,”临赫转身回头,“崇玄署也是——”崔子都一把丢开桶,眼里凶光乍露,军靴里抽出匕首奋力向滕则心口掷去。

夜色里寒光闪过,临赫咬牙低声道:“你大爷的,没完了啊!”

滕则极快地拔剑击落,向他刺过去,“我没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

崔子都闪身躲过,腰侧抽出一把锋利的软剑。

滕则站定,再确认似的,“刺杀竟王是谁的主意?你自己?安王?还是伽倻?”他拿剑一指旁边的草丛,“这里面的人,跟你可不像一伙儿啊?”

“这是刺杀竟王的那个?”临赫疑惑道,“还有一伙儿?”

不远处草丛里,申全派来刺杀滕则的一伙儿人只露着的眼睛互相看看,有些埋伏失败的尴尬。

崔子都回头看一眼草丛,愣了愣,不答话,滕则怎么知道他和伽耶有联系的?诈他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草丛里除了他还有别人?他甩开剑向滕则冲去,不管怎么样,滕则都得死。

草丛里为首一个见滕则招架费力,带人冲了过去。

“啧!”临赫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围攻滕则去了,“他们好像是一伙儿的啊!”

她向远处跑过来的人挥挥手,“没事儿,忙你们的。”她后退几步,她倒要看看,能让人称“白虎将军”的人,有什么本事。

洒药的人迟疑着后退,又拎起了自己的桶,一步三回头地洒药。

滕则跃身横扫了众人刺过来的剑,众人接连感受到了胳膊传来的震痛。有几个疼得掉了剑。

滕则踢开掉在他脚边的剑,手上专去挑了崔子都的面纱,“脸上戴什么东西啊,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剑划破了崔子都的耳朵,“失手了。”滕则落地转身。

“你装的。你装招架不住我,是为了引他们出来?”崔子都终于恼怒,“你心思歹毒啊!”

“惭愧,不敌你心思细腻,”滕则说,“你戴这个,是怕我以后找你报仇,还是你自己本身在京城里有头有脸怕被认出来?”

草丛里的黑衣人真的转头去看了崔子都。

“唰——”

软剑一甩,转头的头转着落了地。

临赫心惊一下,又退了几步。

“赶紧滚!”崔子都怒道,“别麻烦我挨个给你们削头!”

黑衣人迅速从滕则跟崔子都身边散开,迟疑一下,转身就跑,跑出好远,又悄悄爬回原来的草丛往这边看。

崔子都再没了顾忌,所学招式都用了出来,可还是让滕则在肩颈一块儿刺了好几道口子,临赫在旁边,只能看出来滕则这人是真狠。

滕则为了近身将崔子都套在脸上的黑面纱揭下来,不惜迎着崔子都的剑锋,让软剑直接刺穿了他肩膀。

崔子都眼睁睁看着两人只剩一臂距离,鲜血顺着他胸前淋漓往下,那张凌厉英朗的脸上锋利的眉毛痛苦得拧在一起。

滕则伸手撕开了他脸上的面纱,“还真不认识。”滕则遗憾道。

伏在草丛里的黑衣人们倒是认识,他们只是不敢相信,纷纷扒拉开了草根儿,恨不得贴上去看,那到底是不是崔子都。

“疯子!”崔子都惊慌看向他,滕则忍着痛,眼疾手快提剑横切了他的手腕。

“啊——”

崔子都迅疾松开了剑,再反应过来时,滕则已经带着剑后退很远了。

“抓了他!”临赫跟看热闹已经提桶到她身边的几个人说。

“是!”他们扔了桶,拔剑向崔子都围了过去。

崔子都失了面纱又失了剑,极不甘心的转身飞速逃走。

黑衣人们终于起身,悄悄溜走了。

“何必呢?”临赫过去看滕则的伤口,“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找到他,也有很多机会留下证据的。”

她最怕这种豁得出去的人,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已经不是一个“狠”字可以形容的了。

滕则倒没觉得多疼,但是他很冷,很冷,冷得嘴唇止不住发抖,“这也是个机会,哪有白白浪费机会的道理。而且,这把剑是他上次飞龙池刺杀竟王带的,应该是他平时的配剑,再不济也是他用的顺手的一把,说不定就有人认识呢。你认识那人吗?”

“不认识。”临赫看着刺穿了他肩膀的软剑发愁,“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傻?这种软剑刺进身体跟硬剑差不多,但从身体里抽出来,软剑要比硬剑危险太多了。哪怕抽出来的速度再快,它在你体内也是会弯弯曲曲切你的骨肉的。”

临赫忧心地看着他,“而且,这把软剑刺过去这么长一段……”她想尽量婉转,“抽剑过程一不小心,你肩膀就可能废了。”

东方终于出了亮白,凉风更有劲儿了,滕则身体也控制不住抖了起来,“你也做不到吗?”

“我?我就是个药剂师,调制毒药解药可以,这种事儿做不来。”临赫当然做的来,她只是想提醒他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临赫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忙扶了他胳膊,“按理说,这些出血量不至于让你发抖啊?哦,对,你背上也有伤,胳膊上也有伤。快,上马,我们回上林苑。”

“我很冷。”滕则颤抖道,他感到了疲累,“我想,坐一会儿。”

“马上也能坐,你撑住。冷?那边有几件披风的。”临赫看着他在黎明中见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有机灵的两个人,一个牵了马,一个拿了披风跑过来。

“有止血药吗?”临赫避开软剑将披风系在了滕则脖子上。

“回右侍,没有啊。”

“我有。”滕则颤抖着从腰封里拿出来一个晶莹剔透的药瓶。

“你不早说。”临赫转头定睛一看,嗯……真熟悉,她接过来,“这是我给你的那瓶吧?”

滕则有气无力“嗯”了一声。

临赫拔开瓶子往他伤口上倒了去,用完瓶子随手扔了,“好,上马。”

“捡回来。”滕则眼帘沉重。

“用完了。”临赫说,“这种黄玉也不值几个钱。”

“捡回来。”滕则努力撑起了精神看着她说。

那个递披风的小机灵赶紧捡起来双手递到了滕则面前,他将瓶子放回了腰封。

凉意撩起滕则的披风,他抬起冰凉的手拍拍自己发晕的额头,终于支撑不住,重重的埋头在临赫肩上,“临赫,我冷。”

说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