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晦握着茶盏的胖手指节都泛白了,底下一群人不敢再脸上有笑意,连袁存义都小心起来,直朝临赫打眼色。
祠部郎中张献诚背后是竟王,在崇玄署,谁都知道姜晦以前不光彩,可没人敢提这事儿啊。
“戴为瑛不在,你接令也是一样的。”袁存义有心卖姜晦一个人情,“还不快起身接令。”
姜晦红润的脸色更红了,微小的眼里能露出来一点寒冷的恨意。
他看着临赫肉笑皮不笑,“戴大人不在,我一个典令哪里敢接中襄台的令牌。袁将军跟右侍还是稍安勿躁,等我们戴大人回来再说不迟。右侍到底年轻,可也别沉不住气,先坐吧。”
临赫慢慢往他面前走去,笑着说,“坐下来,话就多了。”
她一把挥开了姜晦桌上的茶盏,架脚在桌子上坐了下来。“哗啦”声响并着热茶洒了姜晦一身。
姜晦肥胖的身体一下站了起来,抖着自己身上的茶叶,后退几步怒瞪着临赫,“你要干什么!成何体统!哪里有个女子该有的样子!”
桌椅撞得“哐啷”“滋啦”响一阵,满屋子的人跟着姜晦都站了起来,惊疑地看着临赫。
袁存义也诧异着起身后退几步看着她。
“跟你用得着讲什么体统。”临赫胳膊懒懒地撑在了膝盖上,笑眯眯看着他,“我很好奇,你一个跟张献诚连姓氏都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是替他做了些什么好事儿,能让他认了你做外甥,还给你养的油面肥肠的?”
姜晦气得脸上肥肉抖着,眼睛终于睁大了,“景临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污人清白!”
“你狗窝里住几个月,浑身上下哪一处能干净了。”临赫奚笑着拿眼打量着他。
“你他娘的别仗着——”
“我回来晚了,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众人纷纷看去。
来人一身半新不旧的棕红衣袍,腰间一块儿墨玉自腰侧结结实实的绕到了后腰。他脸上和气的笑,眼里却不见一点温和。
经过姜晦时,姜晦退后两步,小声道:“大人,中襄台的右侍来传令。”他把“右侍”两个字念得极重,还不甘心的抬头狠狠剜了临赫一眼。
那人恭敬向袁存义道:“袁大将军也来了?崇玄署掌府戴为瑛见过袁大将军。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念咱们旧情,不加责怪才好。”
这一声大将军,袁存义很受用,“结结实实在你这儿耽误了时辰,快接令吧。”
“别急啊。”临赫从桌子上放下脚,坐在桌子上晃着腿,笑着说,“戴大人驭下有方,他不在,姜大人都不敢接中襄台的令,这规矩都定到大宣律法之上了,怕是陛下的圣旨来了,戴大人不在,崇玄署也不接。规矩这样的大,怎么能是你袁将军一句接令,他就能接令的呢。”
“右侍言重了!”戴为瑛忙执手为礼,向着皇宫的方向举礼,严肃道:“陛下圣旨行之四海,谁敢不敬。崇玄署众人若有言语冒犯右侍之处,我代众人郑重向右侍道歉。请右侍不要妄加揣测我等对陛下的忠心。”
“姜大人让我坐下聊,我说了,坐下话不觉就聊多了。”临赫晃着腿无赖地笑着,“戴大人也不要紧张,今后咱们共事的时候还多着呢,以后也多的是互相照应,别提什么道歉的客气话。姜大人都拿我当自己人,拿出自己人的椅子让我坐了,你也不必跟我客气。”
姜晦提着一颗心一直拿惊慌的小眼看看临赫又看看戴为瑛,也不敢说话。
戴为瑛退后一步,恭敬跪了下去,“崇玄署接中襄台令。”
他身后跟着跪了一屋子。
临赫从桌上跳下来,跟袁存义点点头。
袁存义从怀里拿出陈冲的手令,“令,崇玄署即刻清点擅水者一百人,随我等前往上林苑听命。”
“臣戴为瑛得令。”戴为瑛深深叩了下去。
他起身双手恭敬地伸到袁存义面前,袁存义刚要把手令交给戴为瑛。
临赫急握住了袁存义的手腕,看着弯着腰低着头的戴为瑛,“戴大人,令自上而下,可这下,若是有令所不调之处,那养着也就不如一条狗了。戴大人勤恳致业,可别让人拖累了。”
戴为瑛抬头震惊地看了临赫一眼,她不过二十岁的样子,怎么会有这般心思。
姜晦还跪在地上,肥硕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了。
戴为瑛将双手伸到了临赫面前,“右侍卫所言极是。”
临赫放开了袁存义的手腕,袁存义也震惊的看临赫一眼,终于将令牌落到了戴为瑛手中。
上林苑的风较别处更大,天上云彩变得也快一般,才刚云卷,顷刻云舒。行宫四周空旷,只有大宣旗帜迎着午后的太阳在一片丰茂的草地上投下连绵跃动的影。
袁存义已经带着崇玄署一百三十七个擅水的去飞龙池将水底人挖的暗道都设置抓捕机关去了,临赫还派人给他们送了潜水药去。
临赫一回来,见了她房间里桌子上的箭镞,继续过去试毒了。
已经试出来十二种了,下一步就该配解药了,只是这解药配了,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还要找人试解药。
解药本身也是剧毒,竟王、申全和滕则,三个人中毒深浅还不一样,先给谁喝呢?
临赫纠结着犯难。
申全身边的侍卫东青疾跑来,“右侍,我们申将军醒了。你快去看看吧,他疼得不行了。”
临赫抬头,疼很正常,那些药该吃的吃,该涂的涂,也不必非要去看吧。
但是,她还是站了起身,跟着到了申全的住处。远远的,就听见了申全的痛号。
门一开,先见到了滕则那张阴暗不明的侧脸,滕则转头见了她,眼里的欣喜一闪而过,立马换上了淤积着怒气的脸。
“你又吃错药了?”临赫迈步进门,“是我在救你,怎么看我跟看仇人一样?”
滕则终究就是不忍心,可又实在生气她骗了他的事儿,硬生生把头转到一边去了,“先给申将军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