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则头昏昏沉沉,看着她不动不语。
临赫挑眉一笑,“这么看着我,是想让我帮你,还是不想我帮你?”
“我来吧。”谢承明看看滕则脸上倔强地羞怯,善解人意的把滕则衣服拉了下来。
临赫不再看滕则,拿起旁边的药巾去看他背上的伤,脸色沉重起来,“这是什么毒?怎么蚀人骨肉?”
滕则背上只是被箭镞划了一道,贴着那血口子,竟然慢慢往外往深处溃烂起来。
谢承明替人疼痛,看得拧眉咧嘴,“看着跟竟王七年前在郁州中的伽耶国的毒箭相似。郁州距离京城三千多里,没想到也有这样的毒。今年上林苑又多了些毒蛇,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人放进来的。”
滕则背上感觉不到临赫的任何动作,他忧心忡忡地努力转头看谢承明,“七年都没清了这毒?”
“中襄台上下都尽力了。”谢承明道。
滕则闭了嘴。
临赫快速清完了滕则的伤口,低头看一眼他的身材。
跟她猜的差不多,身上漂亮又结实的肌肉十分厚实,肩膀宽阔,背上线条流畅地一路收紧到腰线。只是他平时衣领遮住的侧颈上,有一段不太明显的白色疤痕,一路划道了心口。
“你这毒先拿药缓着,等我们解出来那毒箭上的毒再试着给你调解药。”临赫欣赏完,把衣服给他拉了上去。
“你能解这毒吗?”滕则用尽全力才轻轻甩了甩头,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临赫。
临赫种在京郊一片双珠纹药草,彻底解毒她现在不敢说,但保证不竟王一样一伤七年还是可以的。
“看我高不高兴了。”临赫笑得意味深长,她拿一块干净的药巾缓缓擦着自己手上的血,“你该知道的,我整日里让人提着脑袋过呢。保不准哪天吓昏了头,错拿了别的药,闹出些笑话来,还说什么解不解的了毒的话。”
“你可以,对吗?”滕则期待的看着她。
滕则那样真诚的眼神,看得临赫倒不好再开玩笑了。
日影已经拉长了双龙台两侧的旗影,皇帝着人安排好竟王,手边拉着齐章看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安王做贼心虚,较旁人更慌一些,他走到皇帝身边,“陛下,此次围猎不顺,飞龙池那边的人也还没抓住,臣恳请陛下先行回宫。这双龙台在高处,实在是太容易成靶子了,陛下为大宣社稷着想,不要进行祭祀了。”
“回宫?今日秋猎才开始,”皇帝看着他,“先帝如果知道朕为这种小事儿退缩了,怕是会气得不认朕这个儿子了。六皇叔的忧虑朕明白,但朕不能回宫,朕一定要将这件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长公主走了过来,一身正气拜了下去,“请陛下特允臣佩剑登台祭祀,臣愿万死护陛下之安。”
“皇姑母快请起。”不待他身旁的福林迈步,皇帝自己动身前去扶起了长公主,“准了。”
“袁存义!”皇帝道:“凌将军说,那些毒箭是飞龙池里出来的,你带人去把那些刺客抓干净。待本次秋猎之后,论功论过。”
袁存义苦着一张四四方方的脸,“是!陛下!”
秋猎第一天出了这样的事儿,夜间的巡卫较往年多了两倍,盘查也严格,崔子都让人拦下仔细盘查了三次才从他的住处到了安王这里。
安王见他来,急忙让左右关了门出去,拉着崔子都里间坐了,上下打量一下他,“崔校尉没受伤就好,不然暴露了,咱们这一次就危险了。你当时也在那边,可见到了是什么人发箭吗?”
“我当时还疑心是王爷另安排的人。”崔子都想起来白天里见过申全溃烂到见了骨头的腿,心有余悸,“见不着人!那团白雾让人动作迟缓,凌霄又一直追着我过招,我见情势不好就先走了。”
“没让她看出来是你吧?”安王知道凌霄一向心细,瞬时紧张起来。
“没有。”崔子都果断道,“不过,”他想起来一件事,“那个滕则,倒是追着我拆了几十招。他是个擅撕咬的野兽,闻着血腥味儿长大的一样。再遇上他,怕是不用过招,他单凭身量都能认出我来。我们要不要……”
“不要横生枝节。这种时候,谁沉不住气,茅头就指向谁。”安王一脸严肃。
崔子都压着心里的不安,“听王爷的。”
安王喃喃道:“箭毒跟郁州南边儿伽耶国一样,可郁州距离这太远了。就算是伽耶的人,进上林苑也得有皇家的玉牌,或四品以上大将军的腰牌。除了我们,谁还盯着竟王呢?”
崔子都思索片刻,“右将军雷万钧倒是一向跟竟王不合,可他代陛下巡视并州去了,还没回来。”
安王道:“雷万钧是景相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谢驸马又一向交好,谢驸马如今位居鸿胪寺卿,这三家要想跟郁州伽耶那边联系,倒也不是难事儿。”
“雷万钧也盯上了郁州吗?”
上林苑行宫四下里都是着甲的护卫,中襄台这边有伤了的申全跟滕则,巡守的人格外认真,耳边整齐的鳞甲“哗哗”作响。
滕则喝了些药,身上冷麻的劲儿已经过去,头也不再昏沉,这会儿觉出来背上烈火烧炙的疼。
他坐卧不宁,身上冷汗不断。
他起身披了件外袍,开了门去看今日当差的临赫试箭镞上的毒。
临赫侧头看见了他过来,“疼吧,疼就说明你的毒在皮肉上。申全将军现在都没醒来,这种才是让人担心的。”
“你试出来几种毒了?”滕则坐到了她对面,看她面前绿色蓝色黄色的药水一大堆。
临赫抬起头,见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从此就废了,有心逗他个乐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是真的很好听啊,像清晨阳光下第一杯龙井,清心清神。”
滕则愣了一下,“没有。”
临赫眼里浸笑看着他,他心里很乱,低头去看临赫手上的箭镞,“你撩了袖子,为什么手腕上还一直束个护腕?说起来,你怎么一直带着护腕,练功带就带了,怎么现在也还带着,这不小心浸上毒药不好吧?”
“你留心的还挺多。”临赫看着他,“我双腕上有两道纹,怕吓着别人。”
滕则真的抬头担忧的看向她。
临赫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不用替我担心。你从郁州来到这边,还是多担心自己吧。竟王贵为皇亲,都难万全的。”
晚间窗里吹来的风催着滕则的冷汗,让他更清醒了,“对竟王下手的其实有两批人。我跟凌将军跟第一批人交过手,其中有一个人似乎故意避开了一些招数,很可能是跟着皇帝来上林苑的人。你推测,谁能对竟王下手?”
临赫拿旁边的茶给自己和他倒了一杯,浅笑道:“这叫我怎么好揣测。竟王是皇族,发生这样的事儿,无论凶手在朝在野,都说明……”
滕则其实能猜到,他只是现在心里不安,想见见她而已。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瞎跳着,面上仍强撑了冷静看着她的眼睛,
但片刻后,他抵不住临赫探究的眼神,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