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赫啃着碗边儿看着。

滕则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眼风锋利地扫过来,身形顿了顿,收回目光迈开了步子。

“滕则!带我一段儿带我一段儿,我马上下去。”临赫忙搁下碗,提裙就走。

她呼哧带喘跑下楼时,没想到滕则竟真的等在了小路上。

自从滕则从她的北院离开后,他们见了两次,临赫两次拖着说她祖父没回家她没办法问当年的事。

滕则后来再也没去问过她了。

滕则侧了身不去看临赫,低头捂着心口疑惑,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见到她会心慌?

临赫走近一些,打量他的脸色,“身体不适吗?我看看。”说着就去拉他手腕。

滕则退一步迅速躲开了,脸上遮都遮不住的想逃避,“离我远点,真当自己是救世济民的天光圣祖了?”

临赫自如地收了手,“你怎么也来这边了,在这儿干什么呢?”

滕则迈步就走,“经过。你别跟着我。”

临赫跟上去。

“我迷路了,半天没见活人了。不跟着你也行,你告诉我去天光宴往那边走。”

滕则脚步不停,随手指了个路。

临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冷笑一声,“我刚才就是从这条路上过来的。”

滕则不说话,加快了脚步,带起来的风是身边翠竹林里的清香。

临赫在这园子里转了半日早已疲累,但架不住她担忧又好奇,“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呢?一点你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打听我做什么。”滕则嘲弄道:“怕我做什么对你景家不利的事了?你们清流贤相门第,担心这个多余了吧。”

临赫真想一针把他扎哑了,虽然这小子声音真的很好听。

她走得头发晕,还不肯示弱,“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你这种野心都写在脸上的最让人防备了,不等你办成什么事,早会有人报了上来的。你但凡要在京城讨生活,就避不开跟景相府打交道,得罪我对你没好处啊。”

“谁哪敢得罪你,”滕则道,“你可是连凶宅都敢买下来的人。”

临赫强撑着精神,嘲笑他,“你该不会还信这些有的没的吧?”

但话说完,她这身体是真的撑不住了。胸口憋得疼,头重重的发晕,眼前一片黑粒粒儿,她心道一声不好,下意识就抓了旁边的人。

再清醒的时候,滕则捏着她下巴晃,脸上神色看来很紧张。

她人躺在滕则腿上,渐渐恢复知觉后,左手的疼一点点加剧。

临赫抬手一看,左手掌心一片血,一抬手,血就顺着流到了胳膊上,好在这会儿身体太差五珠纹脉没显出来。

临赫有气无力地拍开了滕则捏着她下巴的手,“扶我起来。”

滕则小心捏着她两边衣服把她扶起来了,站在旁边没走。

临赫坐了一会儿头没那么晕了,甩了甩手上的血,滴哒得她心烦,这**体怎么差成这样?

血甩到滕则身上了,临赫头也没抬问道:“你还在这儿干什么?放心,死不了。你再不走,我还是要让你送我一段儿路的。”

滕则毫无人性的声音自上传来,“我知道天光宴在哪边,你能站起来吗?”

临赫又缓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站了起来,客客气气道:“走吧,谢谢你带路。”

滕则在临赫前面慢慢地走,走出了一段路,突然回头看向临赫的手,“你的手不用先清理一下吗?”

临赫正烦着,没好气的冷声道:“不用。”

滕则惊看她一眼,又走出几步,“前面有个院子,还是去清一下吧?”

“说了,不用。”临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脏着手迈进天光殿前廊时,就那么刚好的遇上了大夫人跟在长公主和驸马身后谄笑着过来。

见到临赫,大夫人很嫌晦气的看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地跟着长公主和驸马进了宴会大殿。

景朝萱跟谢承朗一道并肩走来,见了临赫惊了又惊,惊了又惊,脸上可精彩。

没等景朝萱回过神儿来,谢承朗一脸着急的快步走过来,“你的手怎么了?滕则,我不是让你好好跟着临赫吗?她手怎么伤成这样了?”

临赫心神迅速奔走,她明白了滕则为什么被她一喊就停下了。

滕则看临赫一眼,“她自己走累了,摔了一跤。”

景朝萱看滕则看得眼睛发直,愣愣地问:“她一个大活人,脑子好好的,累了会停下来不动的,怎么会摔跤?看这伤口,还是快走摔的,可不是她追着你嬉闹时摔的吧?”

滕则脸上有些难看,冷恨地看了景朝萱一眼,“不是。”

景朝萱让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临赫拿帕子再擦一擦左手流下来的血珠,亲切笑着,“大姐姐说对了一半。刚才我确实是追着他跑才摔倒的,不过,我尽力追着他跑只是为了让他带我来找你们,我迷路了。”

谢承朗看看她的手,满脸愧疚,“临赫,我先跟你去处理一下吧。我们没有管教好府里的人,跟你赔不是了。”

“怎么能让谢公子跟我赔不是,马上开宴了,你们先去入座,别让长公主久等了。”

景朝萱警觉地看看临赫,又一把拉住谢承朗,“她没事儿。长公主跟驸马都进去了,没有让长辈等晚辈的道理,我们快进去吧。”

谢承朗为难着,临赫胳膊碰了碰身边的滕则,“让他跟我去就行了,你们别担心,就一点小伤。”

滕则冷着一张脸阴煞一般抱了胳膊靠在门口等着。

天光院的小法师知道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再被滕则一吓,手一直抖着,本来就疼的伤口让她一处理更疼了。

临赫忍着疼拍拍她,温和一笑,“你去吧,让他来。”

小法师如获大赦,连忙道了歉意,拔脚贴着门的另一侧避开滕则走了。

临赫从衣袖里摸出来一个剔透的黄玉瓶子,看向他,“过来呀,帮我把这个拧开。”

滕则不闻不动。

临赫捏着瓶口晃一晃它,“你是在气给你喝了青云巅的事儿,还是在气我没帮你问出来我祖父的话?如果是因为青云巅,我再次跟你道歉。如果是因为你父亲的事儿,那我无可奉告。我祖父不肯说,我一个晚辈总不好撬开他的嘴吧?”

滕则寒声问道:“你怎么不把青云巅给了他吃?”

临赫气笑了,“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再说了,青云巅吃了说的话能信吗?那都是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说鬼话的,你应该清楚吧?”

她突然想起来祖父那句“面子”,狡黠的笑看滕则,“你看,我一个手实在拧不开这么小的瓶子。这要是我拿着药出去找人拧开了,让人知道,你一个受那么多人追随的人物,竟然不愿帮人开拧瓶子,这传出去,你面子往哪里搁啊!”

滕则冷眼跟她对视片刻,不情不愿走过来,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