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这桩婚约的来龙去脉,苏若若一直很好奇。

昨晚听陆延之说要去翟府,更加觉得匪夷所思。苏若若看着眼前吃着糕点的温知礼,托着下巴:“你平时不用忙的吗?为什么总能看见你?”

简直是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头。

温知礼优雅地擦了擦嘴,笑道:“延之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自然唯他的话是从,顺天府那么多能人异士,你以为只缺我一个不成?”

她凑近了些,盯着温知礼道:“既是如此,你便同我讲讲这翟府和陆延之到底什么渊源,我和翟家公子这桩婚约又是谁定的,陆延之怎么会奈何不了呢?”

温知礼缓了缓,反应过来后对她道:“这......怕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苏若若又叫丫鬟去厨房端了几碟豌豆黄。

温知礼喝了口茶,沉吟道:“虽然延之做事有些偏激,但翟大人对他母亲有恩,所以延之以来都十分敬重翟老。巧就巧在,翟老和你父亲也颇为交好,自小就给双方的儿女订了娃娃亲,所以......也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难怪他会对翟怀安这么容忍,应该也是顾及翟大人吧。

苏若若捋了一会儿,算是明白了,又问:“那你觉得......翟老好说话吗?”

温知礼闭眼喝茶,摇了摇头:“翟老忠肝义胆,为人正直,并不是顽固的糟老头。”

“那你摇什么头?”

温知礼却不接着说了,只安抚苏若若道:“安心等着吧。”

虽然气他话只说一半,苏若若回想起那日楼上翟怀安的话,又不安起来。他本就是来寻仇的,陆延之不死,他怎会善罢甘休。

偏偏陆延之好端端的傲气起来。

反正她是不信翟怀安的身份货真价实,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二小姐,婉儿姑娘来了,说是来寻你喝茶的。”小红在门外脆生生地回。

真有意思,苏若若嚯了一声。她和贺小姐什么时候有了“喝茶”的交情?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名头来找陆延之的。

苏若若朝温知礼使了个眼色,谁知他捧着茶吹了吹热气,只道:“若若是主,在下为客。”

苏若若只好自己去会贺婉,说起来她俩鲜有交集,话都没说过三句。

远远看去,这位贺小姐一袭织锦淡青衫,珠翠装点得恰到好处,眉眼更是与一身的淡雅相得益彰。

饶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也看得出花了心思打扮。苏若若酸溜溜地想。

上次她送莲花匣给陆延之,他当着人家姑娘的面直接塞给她,还不知道她生气没有,现下还要与她寒暄,苏若若只觉得头疼。

“贺小姐,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 与你并不相熟。

贺婉淡笑点头,却没有起身,笑答:“若若不见怪就好,祖父年岁有些高了,与陆大人也算是忘年交,却不好来往,所以我之前是常来府里的。若若是陆大人的妹妹,我当然是想与你亲近的。”

苏若若勉强笑了笑,但她并不想。

“......不知道贺小姐喜欢喝什么茶?” 苏若若急着把场面走完,好歹也叫人家喝完茶,自己再走,免得让陆延之知道了找骂。

“客随主便,自然是看若若喜欢。” 贺婉抿嘴轻笑,还真是一副随意自在的样子。

苏若若皱眉,唤丫鬟把府里的好茶都沏了一遍。

“贺小姐,我大病初愈,近来又没有怎么休息,实在没精神了。陆延之现在也不在府里,实在不好招待你......或者小厨房一直都开着,糕点什么的都能叫丫鬟们拿,我就......”

苏若若待不下去了。

“陆延之......” 贺婉眉尖轻蹙,看上去十分疑惑。

苏若若暗道不好,刚想解释一番,却听贺婉又道:“也是,若若与陆大人本不是血脉兄妹,想来若若来陆府不足半年,别与陆大人见外才好,如果不是苏大人那时......”

还未说完,贺婉像是自觉说错话,又止住了话。

苏若若咂摸着这人方才的这番做派,实在不像简单寻她喝茶的样子,莫非如今的闺秀心思都如此内敛,凡事都喜欢拐弯抹角不成?

她面露惊愕:“你知道家父?”

“其实......也不大清楚。” 眼前的人看似斟酌字句,那视线又直直地看着苏若若,露出一种犹豫的神色,“苏大人那时候落了罪,本来风光无两,却是那样一个下场,陆大人只是公事公办,倒也怪不了他......”

“若若既然记不清之前的事,便不要去追究了。”

苏若若心里冷笑,她倒是有意不追究许久,奈何你偏偏提起,好一个声东击西。

演戏?正中下怀,还得多谢这位小姐。

苏若若愣了愣,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盅。她呆呆地看向贺婉,问道:“什么公事公办?我爹落罪......跟陆延之有什么关系?”

一番酝酿之下,苏若若挤下两行眼泪。

她颤巍巍地起身:“贺小姐,恕若若失礼,我身体有些不适,贺小姐自便吧。”

贺婉看着那抹消瘦的身影,在远处显得我见犹怜,不禁心生妒意。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延之竟然护她无恙,还不告诉她真相,就是怕她难过吧?

今日这番做法,以往她也看不上。尽管有些小家子气,但她并不后悔。

入夜,街上挂了灯,黄澄澄的光沁着冷冽的夜,行人渐少。

陆延之回府时一身寒露,已是亥时。

阿全近身伺候,听主子问:“二小姐睡下了?”

闻言,阿全顿了顿,低着头斟酌道:“小姐今日有些奇怪,把自己锁在房里,晚饭也没用。”

陆延之解披风的手顿住,拂开了阿全,面露不悦:“就由着她胡闹?一群废物。” 说话间,男人抬脚走了出去,直奔苏若若房间。

苏若若听见脚步声,知道是陆延之,心跟着提了起来。

“挺下人说你没用饭,身体不舒服?” 语气仍是冷冷的,却透着担忧。

蒙在被里的苏若若恍了恍神,那颗被提起的心好像又被人抓了抓,酸得很。

“我不想见人,出去。” 隔着被子,声音闷闷的,掩盖住了哭腔。

她如今可越发出息了。苏若若苦笑。

陆延之皱了皱眉,当真以为她身子不好,上去掀了被子,却发现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惊得男人心口一跳。

“你这是闹什么?” 陆延之坐起来,下意识地轻斥。

苏若若全身心入戏,努力将自己代入到身世惨淡被人欺骗的角色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陆延之,我讨厌死你了!”

手上被人猛地拽住,一阵生疼。刚才还像疯妇撒泼的苏若若不得不停下来,倒吸凉气。

对上陆延之探究的眼神,只听他道:“你最好告诉我你为什么疯了。”

苏若若也顾不上手了,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知道你没有多少良心,虽然你把我当成血库养,但你好歹供我吃穿。”

“但是,我父亲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苏家满门抄斩,才会死在他养了十年的义子手里?”

“陆延之,你没有心。” 苏若若捂着胸口,情绪有点激动,这具身子经不起太大的风吹草动,入秋以来似乎更加严重了。

这样的情形明显超出了陆延之的预料。

他心里愈发燥了起来。全都......想起来了吗?

“若若......” 他伸手,似乎想帮她顺气,生生止在半空。

陆延之站起,背过身道:“你父亲,死有余辜。” 他侧过脸,轻轻扫了**的人一眼,“你本是罪臣之女,依附于我才有清白的身家,你该谢我。”

苏若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灭人家全家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苏若若岔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男人的手臂紧了紧,又很快松开。半晌,他道:“雪顶山有温泉,适合体弱之人养身子,过几天我要去那。”

苏若若顿了顿。

陆延之将目光移开了些;“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