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蕴的意识早就不知飞到何处了,只觉得两颊烧红,这下她再也不去计较阿玉的朝向,自己朝内侧面壁了许久,心里那股小火苗才熄下来。
以后……还是少逗他吧。
翌日晨起,连蕴发现身旁已然空了,倒是松下一口气。不知怎的,明明昨晚他们做着如此亲密的事情,却总让连蕴觉得生分了似的。
东亭的院落里,江绣将身边的人一脚踹下了床,脑中闪过昨晚与人云雨的画面,不禁面如火烧。
“你给小爷滚!” 他都快急哭了,昨日傍晚要不是这个人来找他喝酒,根本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江绣心里又羞又气,等酒气散了,他才知道自己干了多荒唐的事。
滚下去的章南止浑身只有一块薄毯蔽体,他见江绣着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自责。
“别怕,出什么事我给你担着。”
倒也不是他不知轻重,只是昨晚小绣缠上来叫他“章哥哥”,又作乱扒他的衣裳一顿乱啃,他气血上涌,便没忍住。
“小绣……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章南止**精壮的胸膛,坐在地上有些无措。
江绣昨晚喝得不省人事,哪还记得那些事!唯一提醒他的是现下两人都一丝不挂,以及自己动一下便酸痛的腰。
“姓章的,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来睡我?!” 江绣泫然欲泣,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就怕得不行!自己和章南止,可都是公主的面首!
要是被公主知道了,那还得了!
惜命的江绣连忙穿好衣服,没有注意章南止脸上失落的表情,行云流水的将他的衣服丢给了他:“我先不跟你算账,你马上给我穿衣服走人!”
“你别着急,我很快就走。” 章南止压下心里的黯然,还不忘安抚江绣。
他知道,小绣很渴望殿下的宠爱。毕竟殿下能给他的,自己很多都给不了。他大大咧咧惯了,就算有点失落,自己很快就忘了。
于是章南止麻利的收拾好自己,临走的时候回头,似乎还想和江绣多说句话,却见他“哼”一声的扭过头。
“小绣,对不起,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到章南止走了,江绣慢慢的低下头,感到难过。这种难过十分陌生,不是公主久不传召的难过,也不是穿不上好看衣裳的难过。
他也许在难过,以后在这府里,再也不会有人,会像章南止那般对他好。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江绣的心里多是恐惧。然而,午间的时候,久未传召他的公主竟然有了召令。
江绣完全没了之前应有的雀跃,像只惊弓之鸟似的,忐忑极了。
在去公主房里的路上,他双手交握在袖里,低头慢吞吞的走着,与之前花枝招展的模样大相径庭。
江绣暗暗将章南止那厮骂了个遍,要是在殿下面前露馅,他这条命不知道还能不能交待……真是愁死个人了。
连蕴在房里喝着茶,听门外传来的动静,只道:“进来。”
昨日在院外听到动静,连蕴隐约觉得有个声音甚似江绣。阿玉此时也不在,连蕴空了下来,便想起这一桩事。
等江绣小心翼翼的在她面前行礼,连蕴真觉出些不对劲。虽然他面上仍挂着谄媚的娇笑,却没有之前那样露骨直白,倒像是露怯的模样。
“绣儿,你应是许久未曾见过本宫了,可怨本宫?” 连蕴面上一切如常,甚至还带着些关切。
“绣儿岂敢!殿下……殿下日理万机,绣儿自然是明白的……” 江绣此刻绷紧了弦,顾不上连蕴的反常,只能尽量做出与平日一样的姿态。
然而他这幅样子落在连蕴眼里更验证了她的猜想。她在心里稍稍叹了一会,单手撑着脑袋思索着对策。
目光落在微微撑开的窗棂上,外面似乎飘起了小雪。连蕴稍微走了神,这应是这年的初雪,她眨眨眼,想起阿玉这会应是在墨香阁,里面新添了炉子,大概是冻不着的。
“绣儿善解人意,本宫很欣慰,今晚留下来吧。” 连蕴收回了视线,浅笑着打量江绣的神情,语气随意而轻快。
听到这句话,江绣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之后心情复杂。
若是之前,他定是欣喜若狂的谢恩了,但是如今心里却不是滋味,甚至巴不得殿下收回成命。但这怎么使得,殿下一句话就是生杀大权,他还是很怂。
“绣儿久不在殿下身边,怕怠慢了殿下。”
“无妨,绣儿甚得我心。” 连蕴的眼眸里多了一些了然,因为进展皆如她所料,所以有些话只是水到渠成,以显得更逼真罢了。
阿玉从墨香阁出来,见到飘至身前的雪时,眸子稍微亮了一下。
他踏着稳健的步子,在北风中不急不缓的走着。想到方才在阁中思绪不宁的情形,少年的心里又涌起一股烦闷,使得耳边的风声愈加刺耳了。
然而,等他行至门外,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绣儿善解人意,本宫很欣慰,今晚留下来吧。”
“无妨,绣儿甚得我心。”
阿玉的脸隐在暗处,神情晦暗不明,墨青的眸子里淌过一条暗河,里面藏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昨晚的亲昵止于一个亲吻,如今连蕴又找上了别人侍寝。他脑海里闪过江绣那身红绿的衣衫和矫揉的做派,脸色青白一片。
他手间收紧,无声的转身。
连蕴此时丝毫不觉门外的异动,看到江绣堪称强颜欢笑的应下,她终于没了心思再逗他,话头一转:“爱卿脸色不佳呀,可是身体有恙?”
江绣心念一动,顺势咳嗽了起来,气喘连连道:“绣儿前些日子吹了些风……”
“既然如此,还是好生调养着,侍寝之事,还是等卿痊愈之后再说。” 连蕴抿了口茶,深笑着看着面前的人道。
江绣暗暗松了口气,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打发走了江绣,正赶上范辙那边的消息。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酒馆,连蕴见到这位范辙将军的时候,颔首浅笑,只是对面座上的男人威容凛凛,看上去不好相与。
“范卿,此处并不隐秘,有些话本宫便直说了。” 连蕴知道入朝一事若是想做,就越快越好,不然等大局已定,就来不及了。
她将那块铜符置在案上,抵向那人。
“母君将它托付给我,本宫要的,是你们全部的忠诚。” 连蕴敛了笑意,坚定的眼神却有身为帝女的神采。她是箭在弦上,为了身后的人和要做的事,不得不发。
范辙接手神机营多年,大部分时间是在沙场上杀敌拓疆,极少见到有人持铜符前来。也就是说,神机营尽管在,但许久人并不知道其中的机制,只当是一支与其它无异的军队罢了。
他拿起那枚铜符看了一会,正色道:“殿下吩咐便是。”
“本宫拟入朝参政,范卿身为朝堂要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这些不必本宫来提点。” 连蕴稍稍带了笑,“本宫相信范卿。”
褚丹国的现况他是知道的,突然来了个五公主横插一手,不知道结果如何。只是这些与他不多相干,范辙恭敬的将铜符奉还:“诺。”
这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冷淡,不过这正是连蕴欣赏的。不多话,而且是个聪明人。
连华的眼线到处都是,他偏偏选喧嚣的酒肆与她会面,自然是另辟蹊径。连蕴回府时,便能察觉到一些尾巴跟着自己鬼鬼祟祟,范辙派出的人果然靠谱,没叫他们活下来见自家主子。
除此之外,自从那次遇刺,连蕴便十分忧心那些人会不会再出手。此时她与范辙提起,他倒是自信,笃定神机营的影卫能护她周全。
此事告一段落,连蕴回府后在房里待了一会,郁闷的发现阿玉又不见了踪影。
这人怎么像孩童似的,隔三差五就与她为难。
只是这次她却想不通是因为什么,莫非是昨晚的事让他不自在了?连蕴心底嘁了一声,明明她比较吃亏,怎地他还不乐意。
她坐在软椅上,手指搭着檀木桌面,一下下的敲着。
等到传了晚膳,还不见人回来,连蕴沉不住气,就问了一边布菜的阿翘,却见她神色异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殿下,玉公子回小院住了。” 阿翘战战兢兢,觉得阿玉这回真是太不识抬举,简直是恃宠而骄,可别连累她才好。
连蕴一头雾水,难怪她回房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应是他将自己的东西收走了。
先不说撩拨人的任务当前,单说她身为帝女的颜面,这么随便说扫就扫。
她憋着气去的,结果临到门前又有些犹豫。
正踌躇着,连蕴却听到门开的声音。
“公主?”
连蕴僵住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她转身摸了摸鼻尖,笑道:“外面挺冷的,我能进去坐坐吗?”
阿玉淡漠的看她一眼,让开身,没有说话。连蕴看他这个反应,心里也窜起了一股小火苗,莫名又委屈。
他在气什么?
连蕴觉得自己真可怜,明明被人甩脸子还要贴上去,她心中戚戚的进了门,尽量不去看那个小没良心的表情。
屋内并无过多装饰,大约摆设的时候是迎合小筑的古朴,以求相得益彰。连蕴看到窗边的案上摆着本书,心里不禁好奇,坐下拿起翻了一下。
她头发常日里垂着,此时侧坐的姿势,一头乌发蜿蜒的顺着衣料,在灯下,一时分不清绸缎和头发相比,哪个色泽更佳。
她合上书一看,见封面上写着“史策”。
连蕴正想着什么,烛光却猛的一跳。
待她抬眼去看,只见阿玉拿着剪子,将烧尽发黑的灯芯拨开,摇曳的火苗在他的眼眸里映出两个小月亮。
“你很喜欢读史书?” 她摇了摇手里的书,歪头问道。
阿玉立在一旁,默了一会道:“话本也读。”
连蕴心里有些难过,撇过头道:“我是能吃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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