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没有名字,生于混沌,长于天河。

天之道,水往低处走,但天河源于幽冥,数万年来经流不息,其中过往了无数的亡灵,它们都要通向往生。

仙界不同于凡世,常年白昼,随处都是仙气缭绕,一尘不染,甚至都听不到大的声响。天河平时无人来往,也许并未有人会留意天河尽头长了一株姿态特别的仙草。

时光流逝下,稀薄的灵气竟渐渐的让那株草有了些神识。

只可惜天河太过荒芜,这样的一株仙草,本修不出人身。除了河中的几缕残魂,根本没有灵气充沛的东西供她修炼。

若是被人拾去,多半也是被扔进炼丹炉。

可偏偏在天河尽头的神殿,住着一位心善又清闲的神君。似乎天上每一个人都是忙慌慌的,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会为一株不起眼的灵草驻足浇水。

可惜这样好看的神君,却并不怎么笑。

通过他周身涌动的真气,神梦草猜他是位顶了不起的上仙,加上每日路过的小仙娥经常提起这位长相俊朗的人,她终于知道了,这是掌管天丘的北泽神君。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她很喜欢他。

每次他踏着晨曦,身姿隽逸的走来,仿佛天地都失色了。

有时她十分不解,明明抚摸她茎叶时,北泽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和煦,可脸上未曾有半分笑意,眉眼像是一直都笼着薄霜,十分疏离。

不知道是哪次,她终于听见了一些细枝末节。

原来即便位至神君,也还是要靠突破重数以进修为,而北泽却有一点与别的神不同。

他的情关出了点问题。

根据她从那些小仙娥里听来的轶事,北泽千年前曾试过入凡尘历情劫,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转世。

听起来匪夷所思,事实上,这的确成了阻碍神君炼情的绊脚石。

没历过情劫的神,是不懂得七情六欲的。

神梦草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看着北泽清冷的眉眼,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

“我知道你会来。” 司命靠在躺椅上,闲适的摇着手里的蒲扇。

殿外开着株玉兰,空中隐约散着一股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一个青衫女子倚在玉兰花前,身姿摇曳,面容清丽,正巧花面相映。

女子双瞳翦水,眸中满是不染尘土的灵动。

司命睁开眼,极轻的叹道:“当日在天河遇到,也算是你我的小因缘,本仙可以帮你,事成与否,却在你自己。”

“司命,你别唬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草,也知道自己有什么效。” 小仙草刚刚化形,就颠颠的跑来找司命,言语中满是初生牛犊的志气。

她可是生于天河,那里每天都有无数亡灵和生魂路过,她在其中目睹了无数的悲欢离合与爱恨痴嗔。

有些人寿终正寝,魂魄便格外澄净,浸染得多了,她这株草便有了凝聚生灵愿力的作用。

仿照他们的所思所想,凭空造出一般无二的世界,是神梦草独特的能力。既然神君找不到契合的转世,那她便索性为他造出来,这又有什么为难的呢?

躺椅上的司命却又是闭上了眼,两腿一蹬,那木椅便吱吱呀呀的响起来了。

“这个嘛……” 虽然是老生常谈了,可他还是道,“天机不可泄露。你若想报北泽的灌溉之恩,放手去造便是。”

见他突然松了口,小仙草的心又不安分起来。

她问:“怎样才算帮北泽历了情劫?”

司命老态龙钟,眯着眼道:“历经三梦,让梦里的神君痛痛快快的爱一场,至于怎么收尾,就看你的造化了。”

“此事变数颇多,你好自为之。” 司命捋着胡须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不肯多说一句话。

小仙草不谙世事,只想着在心里肖想过无数次的神君的笑颜,一咬牙便拍板决定了。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如此不争气,如今竟真有种不愿醒来的念头。

在这个梦消弭时,林之音恍然间看到了她之前心心念念的戈壁与黄沙。

*

这是抵达前线后的第三场正面交锋,此时残阳晚照,荒漠被西风和烈马,卷起了阵阵黄沙,这片土地上,沸声震天,一匹匹战马相向而驰,刀光剑影下是喷溅的鲜血和倒下的残躯。

此时,魏朝的大军与西京不相上下,魏军又有些水土不服,开战以来,形势不容乐观。敌方有一员前锋贺兰武,当真骁勇善战,已经斩杀了前方好几名将士。

吴京手持双剑,正与几个小卒周旋,待他寻到了弱处掣肘,剑花翻飞,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打斗间,只见一名红衣金甲的男子持旗驾马,从中杀了出来。

他下手干净利落,直中敌人要害。突然有只长茅迅速的刺了过来,他敏捷的错开身,用那面旗生生的扛住,反手翻了几翻,那长茅便被死死的裹住了。

“顾将军名不虚传,你可知我是谁?” 那贺兰武在对峙间竟然还有胆挑衅,许是之前杀得太顺手,又对自己的本事过于自信。

顾愈眼神凌厉:“我知,你死期将至。”

他两手一动,那根长茅便被挑飞了。贺兰武先是惊讶于他的臂力,随即又迅速的从腰间取出佩剑。

贺兰武正在凝神抵挡顾愈不停攻来的旗尖,一道剑刃划过鞘的声音响起,他暗道不好,忙收了剑锋想迂身遁走。

但是,顾愈更快。

手起刀落间,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刹那间,魏军士气大增,在号角连天中愈杀愈勇。与之对应的,一大队人马突然没了首领,慌乱间将整个军队的士气都挫退了。

“杀!” 震耳的口号声喊得人热血沸腾,魏军大为振奋。

等收兵偃鼓,战士们大多杀红了眼,身上的血腥味浓得令人麻木。顾愈驾马归营,吩咐手下吴京道:“清点伤兵,安排好之后来我的营帐。”

“是。” 吴京比顾愈年长几岁,但他一直都十分敬重这位年轻的将军。他是亲眼见过顾愈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他往往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最有利的判定。

这是多大的气魄。

点兵的时候,吴京发现,虽然此战大捷,但我方士兵仍死伤较多,怕是需要休整一段时间,如果再贸然开战,胜算肯定不大。

顾将军的习惯他是知道的,每晚都要挑灯研究战策。处事细致认真,这也是他欣赏顾将军的一个原因。

“将军,属下吴京求见。”

“进。”

吴京走了进去,将军果然还在案前,只是他不曾抬头,目光始终在手上那缕用红绳缠起来的头发上。

他沉吟了一会儿,躬身禀告:“将军,此次我军损失较大,宜先行休整,若是能守住,不日之后,定能大胜。”

“派人在近处巡视,虽然胜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顾愈摩挲着那缕发,眸底覆上一层浅浅的柔情,连带着语气也轻了一些。

吴京觉得将军说得极好,主帅心中有丘壑,自然让他这个做下属的,心中安定了很多。

到底还是因为年长,他一见将军那神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忍不住调侃道:“将军是可是想念家里的夫人了?属下还没来得及祝贺将军大喜。”

顾愈轻咳了一声,有些赫然道:“行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吴京的脸上挂着了然的笑,自然是依言退下了。没想到,顾将军也难过美人关,瞧他那副缱绻的模样,定是和娇妻十分恩爱。

帐中的顾将军经人一调侃,那些密密麻麻的思念又被放大了许多倍。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刻骨的相思,以前觉得书生表白的酸诗迂腐,现在才知道只是未到情处。

想着想着,男人在心里极轻的叹了一声,他尚且如此,那丫头......定是比自己难受许多。

塞外的风沙虽然迷眼,但顾愈最开始的以为征程,并没有这么坎坷。

粮草在途中不翼而飞,魏军被困在城外,只能死守。

“将军,喝点水吧。” 吴京脸上也开始有了倦色,手里拿个墨黑的碗,递给顾愈道。

“吴上将,这场仗胜算不大。” 顾愈望着头顶的冷月,声音沙沙沉沉,显得有些低哑。

吴京心里触动了一下,宽慰他道:“将军莫要丧气,只要我们能守住,等粮草一到,即刻就能大败敌军。”

这话他没说错,虽然此时全军困于城外,但西京的兵马也大为受挫,局势并不比他们乐观。

他以为顾愈只是一时低落,自然要长一长己方的威风。

顾愈坚毅的眉眼没有什么起伏,只静静的喝完那碗里的水,不在意的用袖口擦了擦。

吴京却错想了,魏军大捷后攻城,原本灰头土脸的敌军竟带着援军卷土重来。如今大魏只剩近十万兵,而据骑兵来报,援军走得是戈壁里的暗道,悄无声息的就来了前线。

眼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心已经开始乱了。

吴京深觉自己大意,并没有好生筹划退路,却听顾将军沉声发令,让他带着兵马后旋,主帅自己带着一支骑兵突围。

“将军,您是主帅,万万不可如此!” 吴京语气急迫,“还是让末将去吧!”

“我自有考量,吴上将遵军令吧。” 顾愈翻身上马,在漫天黄沙里带着一支精兵飞奔而去。顾愈手里的旌旗猎猎,鲜红的颜色格外显眼。

吴京回过神,眼里露出破釜沉舟的气概,根据顾愈吩咐的,将大部队领至险要之处埋伏,伺机而动。

他跟着顾愈多年,在这些事上有着说不明的默契。

这些夷人自诩地形复杂多变,而他和顾将军早就将这方寸之地研究透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们愈战愈勇,心里也重新燃起了胜利的喜悦。

只是等到一战结束,敌军再无还手之力时,顾将军仍是没有回来。

谁也没想到向来运筹帷幄的顾将军会埋身于黄沙,吴京年纪大了,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老泪纵横,一时分不清是惋惜还是悲愤。

想来也是,哪有这么多轰轰烈烈的退场,生命的消逝,有时不过是意外二字。

*

司命冷不丁的出现,扇着蒲扇道:“恭喜你,小仙草。”

神梦草还是没有从那份悲恸中缓过来,吸着鼻子道:“我不开心,而且有点害怕……”

明明是梦,但那些喜怒哀乐实在太过真实。她不禁苦笑,自己身为仙草的效力真是半分不掺水分。

司命不置可否,嗤了一声:“自己织的梦,别太当真。”

怎的不能当真?顾愈爱着林之音,他们爱着对方,她知道。

但她不想对司命说。

胡乱应了一句,光华流转后,她化作一道青芒,消散在了司命眼前。

刚才还眯眼摇头的司命,此刻却捏着胡须,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苍老的笑声。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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