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听到司机师傅这么一说,也就是已经互相回头看看。
结果发现少了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子。
“那小子去哪了?”
司机抬眼问问几个人。
江不歇并没有看见那个人,只好无奈地摇头。
吴天定抬起手指,朝窗外某个地方指了指。
“我来时看见他了,他在上厕所。”
“那行,咱们再等他一会儿。”
司机没有办法,搓了搓手指,下车掏了一根烟在门外吸了起来。
结果这根烟吸完,鸭舌帽青年还没回来。
这下可把车上几个人都给急坏了。
“要不我去找找他……这大晚上地可别出了什么事。”
看见他要走,那个长发女子连忙喊住司机师傅。
“别别,你就这样走了,我好害怕呀。”
“那行吧,我把车门锁上。从外面进不来,你们想要打开门,按一下这个红色按钮就行了。”
司机指了一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地按钮,随后便用钥匙锁上了车门,转身走进加油站中。
几个人在车上又是等待,这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比刚刚更加漫长。
突然,车外的天空上闪过一道闪电,随着周围山林里树叶哗啦哗啦地摇摆,一阵惊雷炸响。
风也来,土也去。
很快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怎么会下起雨了?”
长发女子手按在玻璃上,向车窗外张望。
“啊!”
她突然惊叫一声,将车内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车窗外有人!”
只见她所坐地那个座位的车窗外,正有一只白色的手按在玻璃上。
女子捂住脸,吓得蹲在了地上。
“不会又是那个女鬼吧?”
车上其他人也都绷紧了神经,江不歇从窗户往外谨慎地瞧看。
一张惨白的脸,缓缓地浮现在车窗外。
那张脸就像水里的浮尸一样,惨白微肿。
这次,哪怕连江不歇也都被吓得一跳。
那个人正是之前一直没有回来的鸭舌帽男青年。
他张了张嘴对江不歇说了些什么,但是隔着玻璃,外面又下着雨,听不清楚,不过看嘴型应该是“开门”两个字。
“他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差点把我吓得半死。”
长发女子摸了摸胸口,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按那红色按钮。
“等一等,我感觉哪里不对劲。”
吴天定喊住了她的动作,神色谨慎地看向女人。
“如果他是女鬼变的呢?”
吴天定想了想,说:“我们问他一个问题,他要能回答得上来就让他进来,要是回答不上来就不要开门。”
“说的也是……”女孩想了想,仅剩的拉开了一点车缝,隔着玻璃问了鸭舌帽男子。
“刚刚我们在车里开玩笑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你说你不是鸡,你是另外一种动物,那种动物是什么?”
鸭舌帽男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说我是鸭子。”
女子拉上窗户,松了一口气。
“啊,果然是真的本人。”
她按下了红色按钮,那个鸭舌帽男子走到车门前,缓缓地上了车。
也许是因为在外面等待的时间太久,他一身的水渍,连衣服上都往外渗着水,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满是水痕的脚印。
见他上来,女子便有些慌乱地忙着问话。
“你刚刚去哪了?司机去找你,你看见他了吗?怎么就你回来他没回来呀?”
鸭舌帽男子没有回她的话,只沉默着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女子见这种情况有些尴尬,看了看江不歇和吴天定一眼。
江不歇手里捏响了自己的口袋,伸手握紧了里面的一颗红色朱砂珠。
他慢慢地从座位上走过来,看着鸭舌帽男子。
“兄弟你看起来面色很不好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鸭舌帽男子微微叹气。
“最近这两年大家都不怎么好过,不是吗?”
“是啊,确实不怎么好过。”江不歇听见他说话,不在意地随便回答。
女子有些害怕,向后缩了缩肩膀。
“你该不会是鬼吧?”
鸭舌帽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无奈的一笑。
“我怎么可能是鬼呢?别开玩笑了。”
“那你刚刚干嘛去了?”
鸭舌帽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把帽檐压得更低。
“家里面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父亲跳楼了。”
“什么?”
长发女子听了吓了一跳,双手捏在一起,有些紧张地看向其他两人的表情。
鸭舌帽男子头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被帽檐遮住了,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父亲从九几年就开始办厂,起起伏伏,有起也有落,有过困难也有幸福。
一直办到如今,但这两年疫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厂里面根本没有订单,但是工人的工资还需要照发……家里面实在没办法,只能借钱发工资。”
女子听他说得可怜,不禁微微叹气。
“唉……”
江不歇和吴天定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鸭舌帽男子像是说出了内心的负担一样。
他身体向后倾,肩膀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家里的高利贷已经越来越高,父亲根本承担不起,工厂已经破产了,但是这高利贷仍然还在。”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父亲走了之后,我将接手他的摊子,承担起剩下的还款任务。”
随着他的话语,整个车厢内的气氛似乎都降到了冰点。
“不知道做鸭子能不能赚点钱,不过这么大的窟窿,恐怕就算我被玩死,也补不上欠的债款。”
“唉,说的也是……”
听他说得哀切,女子也不禁表示同情。
“你父亲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他愿意承担起责任,哪怕没有接到多少订单,也愿意给工人们发工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
女子说话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我的丈夫哪怕有你父亲一半的责任感,也不至于让我和孩子过得这么惨。”
江不歇她这样说,眉头皱起,问道:“你丈夫怎么了?”
“我丈夫虽然很有钱,但赚的都是昧着良心的钱。”
女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
“去年,在城市里没办法送进去蔬菜的时候,我丈夫本来是个卖菜的小贩,他倒卖蔬菜药品一类的东西,发了一笔大财,有钱后他就和我摊牌了,说已经在外面出轨了,要和我离婚,要抛弃我和孩子……他还说,我生的是一个女儿,而外面小三生的是一个儿子,他将要把所有的财产丢给小三生的孩子。”
女人低下头,声音飘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
“他真是一个畜生!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女子眼睛发红,恨恨的踩着脚下的车板,似乎在踩一个看不见的人。
“这个年头,人比鬼可怕多了。”
“鬼很可怕吗?”吴天定接了她的话,哑然说:“在我眼中,鬼反倒算是一种食物。”
江不歇问:“这话怎么说?”
“如果会炼的人,把魂魄抽出来,炼成丹药,吃下去,反倒可以延年益寿,如果丹药做得好,甚至可以百病不侵,解一些瘴气毒雾。”
他说着话,笑一笑,用食指蹭了一下唇边。
“比如说泰国的请佛牌,古曼童一类的,都是御鬼供自己驱使。”
“是吗?”鸭子帽男子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垂头丧气的说:“我坐了一天车,肚子好饿,如果现在有一碗烧鸡饭给我就好了。”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女子安慰他,说:“等你下车,要抓住机会的时候一定要大吃一顿,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两个人说完,相视一笑,似乎颇有默契。
几个人聊着天,车外的雨渐渐的停了。
“司机师傅怎么还没回来?”
鸭舌帽青年看了看车外,有些担心。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吧。”
女子回应他。
“行,我们一起吧。”
说着,他和那个女子为了安全起见,就一起下了车。
江不歇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外面越走越远。
将那口袋里的朱砂扔在了地上,原本红色的朱砂珠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部变成了黑色。
吴天定看他,将口袋里的香烟掏出来,点燃了一根。
“你也看到什么情况了,真的不考虑跟我合作吗?”
江不歇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径直走下了车,往外面看去。
刚刚下过雨的野外,空气潮湿寒凉。
地上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水坑,踩在上面会溅起微微的水花。
江不歇盯着地上那一条沉重明显的水渍。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顺着痕迹向不远的树林中走去。
拨开沾水的树叶杂草,江不歇来到了一处水潭前。
带着鸭舌帽的男子听见他的声音,回头向他看去。
“是不是找到司机了?”
江不歇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找到司机,但找到了你。”
“找到了我?”
鸭舌帽男子有些不明所以。
江不歇平静的说:“你听说过吗,如果一个刚刚死的人,他的灵魂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会跑出来,还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生活。”
“我听说过,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们的乘客里有这样的人?”
“是的,有。”
江不歇伸出手指了指水潭。
鸭舌帽男子顺着他的手向下一看。
水潭中,正浮着一个人的尸体。
一个鸭舌帽飘在尸体的附近。
那个人的脸和面前的鸭舌帽男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男子震惊地看着脚下的尸体。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抬起头。
“原来……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