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内,做梦之人,想死的不会死,而不想死的却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死。

秦可卿先死,金钏儿接着死,后来就是晴雯死,反倒是整天哼哼唧唧、叹花怨柳、病病怏怏的林黛玉和肝肠寸断、要死要活的贾宝玉活了很久。曹雪芹的红楼之梦,“晕倒”了多少代人。

读的人很多,崇拜的人也不少,研究的人还成了“红专家”。但直到现在,总觉得还是人家王扶林1984年导演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最好,还是人家欧阳奋强最像“宝哥哥”,可惜的是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在2007年就“仙逝”了。“文死谏,武死战”,贾宝玉是打心眼里就瞧不上的,他的世界里没有“官”念,也没有“铜臭”,有的是儿女情长,是女子的泪、风花的月和时常挂在嘴边死后的万般造化。

“……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就是我死的得时了。”

“眼泪成河”真是好大的气魄,“随风化了”又是何等的“洒脱”,那句“不要托生为人”看似梦里人的“疯癫话”,却又是一个希冀死后“落个”干净的“宝哥”说的真话和人话。“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诸如此类,再加上“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这些看似“梦话”的梦话,但又都是后世今人不得不认的实话。一直不想再活的贾宝玉,还真就是为了个“死得干净”,彻底与“人”决绝,即使是下辈子“托生”,也绝不做人。年纪轻轻就多愁善感,一个“死”字常挂嘴边,且要死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不知道曹雪芹的用意何在?或许就是用一个常人眼里“怪异”的“宝哥哥”作为“代言人”,以其“癫狂”的语言、“奇葩”的行为、“另类”的动作,倾诉和表达自己因家道没落、身处底层、爱情挫折的悲戚,特别是对当时社会死水一潭的厌恶,不然曹大师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比做是一无是处、不值一文的一块“石头”。在此还是忍不住把《〈好了歌〉解注》全文抄录,也算是抚慰一下其“愤世嫉俗”的心情:“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死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