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血债
罗大娘放下手里的衣服,一把上前搂住她:“好孩子,不要哭了。”
亦月擦着眼泪:“我已经很久没有流眼泪了。”
罗大娘看着她:“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不敢问你,怕你难过伤心,可是,孩子,过去的终是过去了,人要向前看,伤心的日子全忘掉吧!”
看着罗大娘慈祥的脸庞,亦月心里感伤,伏在她怀里,伤心大哭起来:“娘,我心里难受。真的难受。”
罗大娘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娘知道,你晚上常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也会说梦话。”
亦月一惊,从她怀里出来,不解的看着她。
罗大娘一笑:“我每晚都会到你房里,看你被子有没有盖好,而且,我住在你隔壁,常听见你翻身。”
亦月含眉说道:“我本不是脆弱的人,可是,每每遇到感情的事,却坚强不起来。”
罗大娘打笑道:“我看倒未必?你拒绝扶琛时,那可是句句有理,字字坚强啊。”
亦月大窘,这些,罗大娘也知道么,便满脸红霞:“娘……”
“不要忘了,我是你们的娘!”说着,拉着亦月的手:“其实,虽然你比扶琛大几岁,可是,如果你真能做我的儿媳,即使让我死我也瞑目了。”
亦月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娘,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
罗大娘笑笑:“傻孩子,生老病死,哪个人能躲得过?只是娘自从眼睛瞎了之后,想开了。可是,娘也看出来,你心里也苦,所以,你拒绝扶琛,娘并不生气,娘还为你骄傲,你如此专情的女子,娘喜欢。”说着,又细念道:“只是,我那眉儿,真是可怜,年纪轻轻便去世。”说着,伤感起来。
亦月心里一惊,罗大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知道了,还会如这般对待自己么?可是,自己心里终是背着一个包袱,眉儿虽不是自己所害,也是间接与自己有关系,一想到这儿,便觉得心里如千斤般沉重。
“娘,你放开心些,眉儿已去,她也希望你与扶琛开开心心的。”亦月安慰道。
罗大娘笑笑:“我虽怜眉儿,可是,我也钟爱你如眉儿一般,你这样乖巧又贴心。”
亦月点点头:“我也会如眉儿一般孝顺你的。”
不多会儿,衣服洗完,放进背篓里,罗大娘背起便走,亦月跟在她的身后。虽到随阳快半年了,可是亦月却极少出去闲逛,这河边离自己住的院子有一段路程,到处是农人种的田。
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声,亦月朝发声处望去,只见一个着红衣服的女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
“娘,快看!”亦月朝那女子跑去,罗大娘想唤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红衣女子衣着暴露,头发凌乱,手臂上还有刀伤,手按着肚子,表情痛苦。亦月不由分说,扶起女子,便让罗大娘来帮忙。
亦月替红衣女子换了干净的衣裙,也检查过了,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张纸:“娘,你赶紧去药铺按这个方子将药抓来,要快。”
罗大娘也是个心善的人,赶紧拿着方子出了门。
不多会儿,红衣女子醒了,只见她眼睛大大,面容虽消瘦,但也十分清丽。
亦月端上一杯水给她,她有些迟疑,但仍接过去喝了:“要不要喝些粥?”
女子点点头。吃了粥之后,亦月便又为女子手臂上的伤口上药,从头到尾,女子一言不发。
两日之后,亦月为她诊完脉,温婉的朝她笑笑:“今日可好些了?”
她有些迟疑,但仍微微点头,亦月为她递过肉粥,要喂她,可她去自己端过去,自己吃了。边吃,眼角溢满泪水。
亦月有些难受,便掏出丝帕为她抹眼泪,她哇的一声,放下碗,伏在亦月怀里大哭了出来。亦月为她拍着背:“过去的已然过去,以后会更好的。”她仍没说一句话,只是哭。
她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也能勉强下床了。可是,她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罗大娘以为,她本是哑巴。
初夏的清晨,亦月在院子里放了架子,坐在架子前绣花。她已起身,走到亦月身边,静静的看着专注的亦月。
罗大娘买菜回来,看着她起来了,也十分高兴:“怎么不在**多睡会儿?”
亦月这才注意到她,看着她,她素净的脸庞,有些消瘦,可是,却是很清秀的,今日的她,身上穿着亦月的碎花布衣服,头发披在脑后,看起来十分虚弱,亦月赶紧让她坐下。
罗大娘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亦月仍在绣自己的花,而她,则静静的坐在一旁。
良久,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亦月并不惊讶她开口说话,便朝她温和的笑笑:“现在你不是要告诉我了么?”
她看着亦月微笑的脸庞,有隐隐的惊艳,但这种眼神转瞬即逝,她起走,走近栀子花树旁,栀子花树上已经开始有含苞未放的花骨朵了。她说道:“我姓杨。”
亦月走到她身边,牵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微笑的看着她:“我夫家姓沈,你可以唤我沈娘子。”
杨姑娘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已经许久,没有人像你这般照顾我,关心我,如此温和的对我说话了。”
亦月抚着她的头发:“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或许,那是可怕的经历,可是,过去的终已过去,向前看,以后会更好的。”
杨姑姑摇摇头:“其实有今天的局面,也全是我任性而造成的。全怪我,否则,我家里百多口子人,也不可能在一日之间,全部都没了。”说到此,眼泪流了出来。
亦月看着她,心里不安,将她拥入自己怀里:“许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如果知道结果,你也定不会那样做,所以,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
她有些激动,离开亦月的怀抱,哭道:“我怎么也忘不了,他是如何背叛我,下毒害死所有的人的。”
亦月安慰她:“世上不平的事情太多了,如果都要一一计较,那不是一辈子便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仇恨中么?”
杨姑娘看着亦月,声音突然温和起来:“娘子气质如仙女一般,不染凡间的尘埃,你可知晓,我家破之后,又有何遭遇?”
亦月摇头。杨姑娘又说:“我家破之后,家里所有的财产被父亲的结义兄弟所霸占,他,我一直称呼二叔的他竟然将我卖到了妓院?”说到这儿,又悲戚起来:“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儿,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竟然去做了娼妇。”
亦月心里难过,知道她定是受了极大的苦,便又搂住她:“听我的话,往前看,好么?”
杨姑娘咕咚跪在地上:“可是,我再受屈辱,都没有想过去死,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些害过我的人。”
她的话让亦月心里隐隐不安,她定是受了不少屈辱,仇恨埋在她的心底,已经极深了。
扶琛每晚都回家住,可是,因为杨姑娘是女的,所以扶琛从未进过亦月的屋子看她,只是知晓她们救了一个人。
这日,李氏绸缎庄结帐,所以关门比较早,还未到黄昏扶琛便已回了家。
杨姑娘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坐在亦月身边,看着她绣花,只是一言不发,时而思绪飘浮。
“娘,姐姐,我回来了。”扶琛兴冲冲的进了院子。
罗大娘迈出了屋,亦月也望着扶琛,面上都有欢喜的表情。
杨姑娘仍安静的坐在那里,并未抬头看扶琛。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亦月不经意的问起。
“今儿关门结帐,所以早回来了。”扶琛看到亦月旁边的杨姑娘:“这位,便是你们救回来的姑娘么?”
杨姑娘抬头,望向扶琛,眼神先是茫然,之后尖锐,最后使劲睁大,猛的起身,奔向扶琛,在扶琛面前,一把卡住扶琛的脖子。
大家都没杨姑娘突如其来的样子吓住了,可是,扶琛毕竟比杨姑娘高大许多,又练过武,双手一掰,便将她的手掰离自己的脖子,再使劲一推,杨姑娘便摔在地上。
亦月扶起杨姑娘,有些轻怨的看着扶琛:“你轻点不行么?”
扶琛摸着脖子,一皱眉:“这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这样?”
杨姑娘又朝扶琛奔去,试图打他,可是,奈何她又瘦又比扶琛矮半头,所以在扶琛面前,是无法施展手脚:“是你,都是你,是你们杀了我全家……”
扶琛推开她,有些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也没有杀过人。”
亦月与罗大娘一人一边扶着杨姑娘,亦月说道:“是啊,姑娘,我弟弟怎么会杀你全家?你是认错人了罢。”
杨姑娘泪流满面:“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说,你是不是曾经到过黑威寨。”
“黑威寨?”扶琛的思绪在搜索着,之后,便一点头:“是,我曾经被人捉到黑威寨。”说着,边仔细看着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