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通霄路断
寂寞的夜空,雪,又在纷纷扬扬的下着,落在亦月厚厚的披风上,瞬间化为水。因雪是晚间又才下的,所以宫里的道路上不多会便积了些雪,太监宫女们还未来得及打扫。
沈胤翔走在前面,亦月走在他身后一丈多远,两人身后均是成群的宫女太监。一路无语。
走着,雪更大了,而且路上有些滑,还有些微微的湿润。亦月心里思绪万千,这难得而来的机会,是不是该与他说说话?可是,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而沈胤翔,只顾着往前走,却没有转身看过亦月,可是,他的步伐却与亦月一致,亦月快,他便快,亦月慢,他便慢,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都只有一丈多远。
在雪地里走着的亦月,渐渐感到有些冷,而且,脚底传来的几许湿润,感觉鞋底有些打滑了,便走路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不小心摔跤,可是,当她越是小心,越觉得走路特别滑,突然,一步之间觉得特别滑,之后,便脚向前滑去,身子向后仰,一个不稳,便坐在了雪地上。
“啊!”亦月在落地一瞬间轻唤出了口,身下有些微微的疼痛,而且,感觉披风湿了许多。
太监宫女全立在原地,因沈胤翔在,而不敢上前,沈胤翔听到亦月的叫声,急急的转身,看着摔倒在地的亦月,面上满是关切的神色,可是,这种神色转瞬即失,面色默然,之后,缓缓走到亦月身边,看着她,宫灯太昏暗,他的表情亦月看得并不真切,他伸出右手,递到亦月面前。
亦月有些迟疑,便伸出撑在地上,已经湿了的左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大而温暖,显得亦月的小手不禁一握,他一使劲,便将亦月拉了起来,亦月一个不稳,落入他宽大而微湿的怀里。
时间便在这里停止,亦月卧在他胸前,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心突突的直跳。
他的手仍握着她湿润的手,像以往一样,细细的磨着。亦月的心在他的怀里快融化了。
突然,他打横将亦月抱在怀里,在亦月的慌乱中,他大步迈开步子,往坤宁宫方向走去。
亦月看着身后成群的宫女太监,秋儿的脸上露出明快的笑容,可是亦月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低低的说道:“皇上,请放臣妾下来,臣妾自己走。”
沈胤翔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一步步的朝坤宁宫走去,亦月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想到,或许,两人之间的冰雪应该融化了吧!便安静的卧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温热。
好像储秀宫离坤宁宫很近,不一会儿便到了,打开宫门的是小毛,见沈胤翔抱着亦月,当时便面露喜色。沈胤翔不语,直直的将亦月抱入寝殿,放在帷帐之内,而此时,亦月的手还挽在他的颈上。
多好的机会,亦月便满含期待的看着他,眼里饱含深情,沈胤翔则一脸从容,有一刹那的失神,便将亦月的手从自己颈上取下,之后,起身,再转身,便往寝殿之外走去。
在寝殿门口时,沈胤翔对秋儿说:“娘娘衣服与鞋子湿了,赶紧替娘娘更衣。再去熬些预防感冒的姜水给娘娘,记得,要多放些糖。”说完,并未回头看亦月,直直的出了坤宁宫。
帷帐内的亦月伤心不已,以为幸福又离自己极近,可是终是又离开了。便想着,焕儿,母妃的事,他,仍是解不开心结吧。想着,一滴泪水滑过冰冷的脸庞。
一整晚,亦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着,自己是否该听姑姑的话,离开这儿,离开他?可是,自己明明感觉到,他偶尔看自己的眼神,还饱含对自己的感情,是的,只要他还爱自己,那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天还未亮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寝殿门咚的开了,亦月一下子坐**坐了起来,便见亦霜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亦月见她神色慌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亦霜进了帷帐内,面带泪色,说道:“姐姐,霜儿不能留下来陪你了,得赶紧回赵国。”
亦月一惊:“才刚来几日,便要回去了么?”
亦霜点点头:“本想多陪你些日子,可是,可是,皇儿病重,霜儿不得不回去,皇儿,他是霜儿的**。”
亦月安抚着她慌张的神色:“霜儿,不要慌,不要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亦霜说道:“我与元松出发回大胤时,皇儿便有些感冒,没想到,昨晚,母后便派人来报信,说皇儿病重,一直在发烧,想着,这赵国离大胤,路程便近一月,怕,怕是皇儿……”说着,泣不成声。
亦月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替她擦去面上的泪水:“那你赶紧收拾一下,与元松回赵国吧!”
亦霜含泪点点头:“那,姐姐这里,霜儿便帮不上什么帮了?”
亦月安慰道:“傻丫头,姐姐知道该怎么做,也定不会有什么的,你赶紧回去照顾皇儿吧!”
亦月望着亦霜离去时焦急的影子,不作声,只是心里在默念:皇儿早日康复,希望今生还有机会再见亦霜。
“皇后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冷淡的声音从沈胤翔嘴里发出。
亦月含首默然。
沈胤翔又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皇后还是回你的坤宁宫养病吧!无事,便不必出来了。”
亦月有些微微的吃惊,以为虽然两人不能合好,但是至少,他应该不会再将自己关在坤宁宫了,可是,可是……
沈胤翔见她没有回答,便又说道:“皇后没有听清朕的话么?”
亦月轻轻一福,声音坦然:“是,臣妾明白。”说完,便悄然转身,往坤宁宫方向走去。
沈胤翔看着亦月落漠孤寂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突然,见她似要滑倒,心一下揪结起来,想上前,可是,秋儿却在一旁扶了亦月一把,让亦月没有摔下去。
亦月一步一步的往坤宁宫方向走去,心里似针扎般难受。难道,难道,他对自己,真没有情了么?
亦霜走了之后,亦月便又被困在坤宁宫内,过着与亦霜未回来时的生活,但是,秋儿毕竟买通了小福子,所以,便也知道宫里发生的情况。
二月末的清晨,亦月在坤宁宫后院散步,看着墙脚正待发出的翠绿的新芽,似看到春日的气息了。
秋儿面色坦然的走近她,悄声说道:“薇妃生了。”
亦月心里一紧,问道:“皇上?皇上呢?”
秋儿说道:“皇上在承德殿处理政事呢?娘娘不问薇妃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么?”
亦月看着她:“皇上不在景阳宫守着,还在承德殿?”
秋儿点点头:“听说,谢大将军病重!”
亦月不解,蔷薇第一次生产时,虽是深夜,可是,沈胤翔却守在景阳宫的产房外,现在的他,膝下无所出,应是特别在乎子嗣的,可是为何,不在景阳宫?
秋儿道:“薇妃娘娘昨晚子时发作,便派太监去承德殿禀报,可是,皇上只说了句‘让稳婆去景阳宫侍候’,然后,派了御前侍卫统领陈顺安守在景阳宫,不许任何人进去。至到现在薇妃生了,皇上都还未去看过。”
亦月更不解了:“生的什么?”
秋儿笑道:“薇妃的愿望落空了,是个公主。”
看着秋儿幸灾乐祸的表情,亦月心里极落空:“虽是女儿,可是,也终比无所出的好。至少,也可以承欢膝下,让时间过得充沛一些。”
亦月伤感的话语中,包含着遗憾,秋儿握着她的手:“娘娘,放开心些。皇上,终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是么?亦月暗想,可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琴儿匆匆来了后院:“娘娘,谭昭仪来了,此刻正在正殿。”
亦月伤感的情绪还未抚平,有些诧异:“皇上不是不许任何人到坤宁宫么?她怎么来了?”
正殿内,冬日时日日必燃的火炉早已熄灭,亦月刚走到门口,便见一身春装的梅雪俏立于殿中,正凝神望着殿首的宝座。
还是梅雪身边的晓多先看见亦月,便扯了扯梅雪的衣角,朝亦月的方向看着。
梅雪俏然转身,满头珠翠以及精致的妆容,只见她神色从容,并不似之前见到亦月般请安,而是待亦月走近她,她方说道:“皇后娘娘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她虽未请安,可是亦月也似不在意,语气平和的说道:“谭昭仪似乎比之前娇艳了不少。”
梅雪笑笑,那笑声是亦月从未见过的,这似不像之前端庄安静的她:“晓多,你先出去吧!本宫与皇后娘娘有话要说。”
晓多轻轻一福,往殿外走去,亦月看看秋儿,秋儿也跟着出去。
亦月扶了扶头上的发钗,说道:“谭昭仪不去景阳宫贺喜,为何独独来了冷寂的坤宁宫?”
梅雪看着亦月的脸,不无嘲讽的说道:“看来娘娘虽在坤宁宫,可是,外面的事情也知道的不少啊。”说着,笑道:“你以为臣妾想来么?哼,左不过是皇上见春暖了,便让臣妾给娘娘送些春衣过来。随便看看娘娘这里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