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如水,突然一阵锣声响起:“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人一边敲锣报时,一边行走在安静无人的小巷之中。

方秉槐就蹲在玉圣司外的草丛之中,只等景湛发出信号,便从玉圣司西侧的小门而入,路线她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而另外一边,卓玛和库伦以及江子书等人也已经在北凉营帐之中整装待发。

这些日子卓玛也曾经多次和景文帝进行谈判,但是景文帝却一点不肯松口,说什么都不愿意给出解药,仿佛把卓玛耍的团团转,于是卓玛干脆也一不做,二不休了,今晚准备救出陆修名之后便下令棠州那边发兵,说什么也要踏平玉京城,给景文帝一个教训。

就在几人已经整装待发时,这时卓玛的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卓玛示意另外两人噤声,独自一人轻轻迈开步子往外走去,她慢慢挑开帷幔,只见营帐外面不远处的草丛中有异动,于是她又慢慢移了过去。

她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巨大的血腥味,直觉告诉她出事了,于是她赶紧探头一看,草丛中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眼瞧着已经快没气了,卓玛赶紧将他扶了起来,让库伦举了烛火一照,此人穿着北凉的衣裳,样貌神情也像极了北凉人,她心中觉得不妙,皱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大半夜出现在本王的营帐附近!”

那人听到卓玛说话,眼珠子转了一转,看向了卓玛,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是想要说话,奈何实在是伤得太重了,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他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意有所指。

库伦道:“他手里好像有东西!”

那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赞同了库伦所说。

江子书也瞧见了那人手中似乎攥着一张信笺,小心翼翼取了出来递给了卓玛。

卓玛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了王上?”库伦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此时卓玛怀中那北凉人似乎是感觉到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整个人**了一下,头便死死垂了下去,整个人瞬间没了生气,仿佛他吊着这一口气只是为了将这封信送到卓玛手中一般。

卓玛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脊背上袭来,往全身蔓延开去:“都城被人围攻了。”

“好一招声东击西!难怪那狗皇帝如此沉得住气与王上斡旋了这么几日,原来是在为围攻都城争取时间!果然不该小瞧了这奸诈小人!”库伦骂道。

卓玛和库伦两日都以为策反了方秉槐后他们已经胜券在握了,是怎么也没想到景文还能上演这么一出戏的,顿时有些懊悔自己不该轻敌,如今北凉都城被围困,大批人马又都在棠州,方秉槐今晚已经行动了,棠州那边殊死一战是避免不了了,兵是不能撤了,那都城又该怎么办呢?

江子书整个人也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卓玛又道:“不是那狗皇帝,是胡历部落的人,他们来算账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不用猜也知道是那狗皇帝勾结了胡历部落的人,就等着咱们上钩呢。”库伦一拍脑袋,“如今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一个棠州,连都城都不要了吧!”

“不如等今晚救出陆大人之后,让冯家军先行稳住棠州。”江子书建议道。

卓玛却摇摇头:“不可,冯家军怎么说现在表面上都还是景文帝的人,冯家军只怕是不愿意做这等叛主之事。”

江子书叹了一口气,也是。

冯家军本来前往棠州就是为了击退北凉人,方秉槐这才接手冯家军没多长的时间,若只是对北凉人袖手旁观也就罢了,但是若此刻带着冯家军明目张胆与景文帝作对,只怕冯家军是不愿意的。

毕竟谁也不想背上一个叛国的骂名,尤其是冯家军那些将士并不知道景文帝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以一时半会想让冯家军帮北凉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卓玛此刻心急如焚,父皇还在都城之中,如今她没找到解药也就罢了,若是让父皇落在胡历部落手中,只怕是九死一生了,她揉了揉眉心的位置,江子书和库伦也都不再说话了,只等着卓玛发号施令。

良久,卓玛才道:“库伦,马上率领你的亲卫,悉数跟我返回北凉都城,棠州那边,也先暂时拨五万兵马遣返北凉!”

库伦对此自然是没有异议,立刻转身走出帐篷前去清点人马了。

江子书却看向卓玛道:“王上不可,今日王上已经说好了要前去接应秉槐,若是没有北凉的接应,只怕是陆大人和秉槐难以安全抵达棠州呐!”

卓玛也知道此刻她爽约是她于理有亏,但是她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北凉都城都已经被胡历部落之人攻下,那她留在这里不就是个笑话吗?

“姜先生,此事……”

“王上,我也知道此刻让你留下来有些强人所难,不如这样,你将库伦的亲卫拨二十个人给我,我亲自前去接应秉槐,有总比没有的好……”江子书几近绝望,无奈之下只能如此说道。

卓玛一时无言,良久才开口道:“好。我便拨二十位武功高强之人给你,只是姜先生你……”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江子书为了方秉槐能够做到这般地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王上不必担心,此行就算是死,我也已经无憾了。宣平侯府落败,我早就是个无家可归之人,或许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应该死在棠州,王上救我一命,虽然王上有些做法我不太认同,但若是没有王上,也就没有我这条命了,如今若是能够救下秉槐和陆大人一条命,也算是没有白活这三个月。”江子书向卓玛行了一个大礼,算是告别了。

卓玛叹了一口气,世事无常,她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能不能保住自己的王位都成问题,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人的死活了,干脆便一狠心道:“姜先生保重,我会让库伦留二十精兵在此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她对江子书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或许是有仰慕,有倾心的吧,尤其是当江子书指挥她的部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时,她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军事奇才,若是不把他留在北凉,以后此人必将成为北凉最大的敌人。

出于一己私欲,又或是有那么一点为了北凉的利益,她耍了手段让他成为了北凉首相,即使是知道他心有所属。

如今一别两宽,只怕是来日再也不能相见了。

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出自己藏在心中的那份情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让他烂死在心中好了。

毕竟她肩上还有整个北凉子民,还有部落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