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直背着手坐立不安。就在片刻前,有侍卫禀报,在邙山救走兰陵王的女子出现在了武阳王府。听说,她被关在华林园,因在邙山见到她的人很少,所以派去的人近日才探出点儿眉目。据说那女子还经常出入于府,和于将军的公子来往甚密。

难道,宇文风也在拉拢于谨?于谨勋德隆重,他们什么时候走在了一起,还与齐国奸细暗中往来,莫非是这女子在其中穿针引线?

宇文直想到朝堂上于谨曾为宇文风辩驳,猜测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皇兄。其实,宇文邕早就知道洛清秋的存在,但他还是装作第一次听到:“看清楚那人了吗?”

“千真万确。”

“那就立刻通知侍卫去抓人。”

宇文直心下一喜,却又露出为难之色:“有宇文风在,抓他的女人不太好吧?”

“谁说要抓他的女人,你抓的不是齐国兰陵王派来的探子吗?”

宇文直这才释然:“皇兄所言极是。”但他走到门口时又被皇兄叫住,他以为是皇兄改变主意了,然而,皇兄思索了一阵,不疾不徐地问:“在邙山见过这女子的还有大将军达奚武,如果借他之口让大冢宰知道,自己的侄子窝藏齐国奸细,我们不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妙!妙!”两人开怀大笑,言语间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气势。

宇文邕对洛清秋的态度,其实也是模棱两可的,如果她可以收服,他自然不想她死。如果有人要杀她,他也乐意坐收渔利。

洛清秋还不知道危险的临近。她听说于鹤的婚事已定,就知道是宇文风让步了。从于府回来,她就去了宇文风的卧室。碰巧太医正在为他换药,她一声不吭地坐在了榻边。

“王爷的胸口又受了掌伤,伤口本来就很深,愈合也需要些时日,切不可再受伤啊。”太医言辞恳切。

“呵……只是被野猫抓了抓,无妨。”宇文风不以为意地笑起来。

洛清秋惭愧地低下头,那一剑令他命悬一线,已过了一个多月,伤口依然能看见,加上她之前的那一掌刚好打到他受伤处,伤口就又裂开了。

太医知道这是搪塞,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苦口婆心地劝他:“一般的药虽能医好伤,但肯定会留下疤痕,老臣开的这张秘方,王爷要按时服下,还有这瓶熏陆香,每日涂抹到伤处,舒活血脉,这些王爷可千万要放在心上啊。”

太医走后,洛清秋拿起桌上的熏陆香,主动要求为宇文风上药,他虽百般不愿,却也拗不过她。她将香粉涂在指肚,当触碰到他的伤口时,他倒抽了一口气。

“我不是故意的。”洛清秋放轻力度,无名指轻柔地在他伤口处打转,温柔而体贴。

纤细的手指在他伤口处拂过,再加上熏陆香的冰冷,天知道他此刻的感觉。她是故意的,故意在迷惑他。

他钳住她的右手腕,声音喑哑,眸光越发地深不可测:“怎么办呢?本王似乎对你越来越喜欢了。”

洛清秋一抬头,对上一双危险的眸子,她想缩回手,却感到他手上一用力,就将她双腕握到背后,她的脸颊撞上他宽阔温暖的胸膛。

“英雄难过美人关,正是过不了美人关,才证明王爷是英雄。”

听完这话,他倒有些窘了。

她接着说:“能让英雄过不了关,才证明某人是美人。”

这是拐弯抹角在夸她自己啊。

她又靠近了一点儿,莞尔一笑:“我想离开了……”

乍一听,他带着不解和怒气望着她,而眼前的女子神色羞赧、脸颊泛红,当触到他目光时,又紧张地躲开。

他曾说过,若她再提离开,便以吻作为惩罚。

“我想离开……”她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不耐烦地再次强调,“我说,我想离开了……”说着,她凑过来,主动吻了吻他的侧脸。

她是这么迷人而不自知。

“本王今晚要好好惩罚你!”

真是引人遐想的一句话,而这暧昧的气氛却被前来禀报的侍卫打断:“王爷,达奚武将军带人进府来了,说是要搜查刺客,似乎是指……”侍卫唯唯诺诺地望着洛清秋。

“真是扫兴。”宇文风自斟了一杯茶,降降火,转而吩咐某人,“哪里也不要去,否则本王可不敢保证,你不会被当作刺客。”

走到门槛处时,宇文风感到莫名地不安,一转身,正撞上她朝他的背影吐舌头。他忍住笑,绷着脸再次提醒:“一定不要出府。”

宇文风随侍卫到了府外,外面已经火光冲天。两列士兵刀已经出鞘,箭已上弦,横眉怒目,杀气腾腾。达奚武执意说有齐国刺客潜入了武阳王府,像是有了充足的证据,很难被打发走。

“怎么,仅凭几句说辞,难道就想搜查本王的府邸?”

“末将不敢,只是此事不查明白,属下不好交代。”

“看来,达奚武将军今天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喽!”宇文风一挥手,七十二锦卫军立刻摆好阵势,与达奚武的人马剑拔弩张,“武阳王府岂是你想搜就搜的!”

“大冢宰有令,末将只是奉命行事,难道王爷是有意包庇刺客?”

搬出皇叔来压他,还口口声声说为他的安危着想。其实,他对达奚武一直都很警惕。这个人背叛过宇文直,为什么就不可能背叛他?

“既然是皇叔,好——”宇文风一摊手,退了一步,让开一条路,示意让搜查的侍卫入府,口上却说,“搜到了,本王任凭处置;搜不到,达奚武将军,还有进入府内搜查的所有人,本王让你们以死谢罪。”

搜查的侍卫还未走出几步,就听到宇文风的威胁,顿感进退两难,武阳王居然敢拿命赌,这万一查不出可怎么办?

“搜,还是不搜?”

两队人马僵持之时,人群外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搜!”

来人正是大冢宰宇文护。达奚武本来就是奉他之命前来搜查,既然风儿刻意包庇,他只好亲自出马了。

“怎么,不邀请为叔到府内坐坐?”宇文护说此话时,已经绕开面前的侍卫,向武阳王府内走去。他也并未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去了宇文风的卧室。

宇文风想要阻拦,却也来不及了,只能紧随其后。他本以为今晚的侍卫搜查是大将达奚武的挑衅,没想到,背后竟是皇叔在安排。眼看皇叔就要推开卧室门时,他不得不挡在了门前面。

宇文护这才把目光收回,望着阻拦他的侄儿。

“皇叔这是什么意思?”宇文风声音之大,足以让在室内的洛清秋听到,以有所准备。

这时,室内传来轻微的茶杯落在桌案的声音。宇文风自然也听到了这轻微的动静,面对皇叔质疑的目光,他心虚了,就在失神的空当,宇文护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两个茶盏徐徐地冒着热气,宇文护大略一扫,并未望见任何人,只是榻上的帷幔散下,轻轻地晃了晃。

“好一个金屋藏娇。”宇文护快步走向床榻,猛然一扯,帷幔内空无一人。

宇文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先发制人道:“皇叔这下可宽心了?”

宇文护没有当场抓到把柄,怒气也不好发作,之后,他走到暖椅前坐下,自斟了一杯茶,慢慢地品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