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光明亮,宇文风正对着官职调动的名单大伤脑筋。这一切都是因为洛清秋。她本对政事毫无兴趣,这次因牵扯于鹤她才会插手。
他索性随了她的意,成全他们的婚事。也正因此,他不得不再寻权宜之计,选甘陇士族之女嫁给皇帝,以保持各方势力平衡。可宇文邕未必会甘心接受,宇文邕如今正在寻找柱国势力作为后盾,拉拢于谨,用意已颇为明显了。
所以,宇文风必须提拔心腹之人,他的目光落在名单里的一个名字上——“杨忠”。这人戎马半生,功绩和官位虽尚不突出,却不失为一位将才,但这人是不是一颗听话的棋子,尚待时日方能看出。甘愿为他效命,自然再好不过,否则那就是引狼入室。
宇文风感觉有些疲惫,双手揉着眉梢,这样劳神劳力,不过是要博佳人一笑,打消她离去的念头,可她却不领情。飞鹰回来禀报,她居然把他送的鹦鹉又给放了,是在暗示她不愿被困在牢笼?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他起身朝临水别院走去,远远望见屋内漆黑一片,她怕是早已入睡了。果真,推开门,轻轻迈了进去,他隐约听见轻浅的呼吸声。
或许是他拉开帷帐,一丝凉气入了帐内,洛清秋无意识地拉了一下被褥一角。宇文风坐在榻旁,凝视着熟睡的人儿,他将她脸颊的一缕发拨开,手拂过她温热的脸颊。
她要离开,他无计可施,只有先困住她,不然,她一走,他要费多少心思派人去寻呢。关在这里,省了他不少心,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山中狮子,虽身怀绝技,却对蜜蜂无计可施,每个人都有弱点,她就是他的弱点。
究竟如何,才能打消她离开的念头?
在睡梦中,洛清秋感觉有一个人正抱着她,怀抱很暖,她恍惚睁开眼,眼前的人影如梦似幻。她伸手,细细拂过,触到男子的眉目,若是平日,堂堂武阳王怎会让她放肆地摸来摸去,所以她一定是在梦中。
她笑了起来,忽然感觉手腕被握住,她越是想要挣脱,那桎梏反而更难以摆脱。
“原来在梦中,你也这么喜欢本王?”
本是蒙眬的感觉,听到声音,洛清秋就已清醒了大半,此时醒来定是尴尬至极,她双眼微微眨巴,显出徐徐倦意,眯眼装作睡去。可是,她感觉他的呼吸离她越来越近,难道宇文风会趁她熟睡之时对她……
“眼睛闭得太紧也会露出破绽。”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被他识破,洛清秋再也装不下去了,索性道:“王爷乘人之危,欺负我这弱女子。”
宇文风笑起来,手拂过她的唇、脸颊,停在她那浅浅的梨涡处,又向上拂到她的眼角、眉梢,俯身在她耳畔道:“你以柔弱之名保护自己的模样,本王更喜欢。”
洛清秋气的是,他为了一时喜欢禁锢了她的一生,她不知道,宇文风遇见的这么多女子中,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有许其一生的念头。他从未为一个女子如此煞费苦心,唯独她,他甘愿为她一掷千金,费力伤神。
古语有云,心城难攻。若攻克一座城池,雄兵百万,金戈铁马总有数目,那攻陷人心,究竟要用多少兵马?
“清秋在王爷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喽?”她就是要逼他承认。
“是。”他没有掩饰对她的感情。
“我该为王爷的宠爱感到荣幸吗?”
她口上虽是自嘲,可满腹气愤化为融融暖意,千恨万怨都已烟消云散。
宇文风笑了笑,敞开锦袍,放置于一旁,顺手拂过她眉眼,异常轻柔。
洛清秋霎时觉得脸颊很热:“不要以为这样**我,我就会留下。”
“如果这一招管用,本王不在乎一试。”
女子一旦动心,便会为心爱的男子抛弃一切,这一点上,他的希望很少会落空。
见宇文风盯着自己,洛清秋慢慢朝榻内缩了缩。而在宇文风看来,这是为他让出一大片空间,他不禁大笑。
她察觉了他的误解,又朝榻边挤了挤,占据床榻的中央,一副此地不留人的架势,而宇文风脱去衣衫,徐徐压下来。
肌肤相亲,呼吸相闻,她霎时惊慌失措,想要逃开却为时已晚,他将她困于双臂与棉枕之间。
洛清秋闭上了双目,初次她略显懵懂,如今如此亲昵接触,反而让她无所适从,她感觉到宇文风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燥热的感觉传遍全身,她情难自持,当他准备解去她内衬时,她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又似乎是一种欲拒还迎的**。
他笑得邪魅,将她的双手置于头顶,在她耳畔轻轻呵气,开始了一种蓄意的征服,让她体味蚀骨的销魂,让她心甘情愿地自断羽翼,为他留下。
他是自私的。
洛清秋感觉耳边很痒,浑身发烫,微微睁开双眸,宇文风正含笑审视着她:“留下来,留在本王身边,不要再离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渴望地望着他,而他却不疾不徐地说:“答应留下来。”
她蹙眉摇头。
宇文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握着她肩膀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她身上的燥热消解了一丝,那种感觉太过销魂,她渐渐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他却是故意折磨她一般,拉开她双手。
“答应留下来。”他在她耳边呢喃,细密的吻落在她眉心,一只手将她衣衫的结扣一颗一颗解开。
他未束发,微卷的发丝在她胸前掠过,此刻,她如百爪挠心,很痒,很想……
“宇文风……”洛清秋被撩拨得心猿意马,声音也因情欲变得轻柔而娇媚。
他只是唇角一勾,凝视着她,笑得摄人心魄,没有了下一步。他在折磨她,不对,他在蛊惑她。
“长路漫漫,本王独自一人,万般孤寂,你若愿意牺牲今世自由,留在本王身边,该有多好。”
像他这样的男子,如若放下身段对她施以柔情,的确让她招架不住。洛清秋只觉得此刻备受折磨,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眼泪在那一刻不住地滑落。
他轻轻吻了吻她脸颊上的泪。
烛影妖冶,芙蓉帐内,春宵一刻,语短情长。
炙热的欢爱过后是蚀骨的寒凉,只有抱紧他才能汲取丝丝暖意。她枕在他臂弯里,掖紧棉褥,脑中空空,盯着炉鼎内未焚尽的龙涎香。
到了卯时,滴漏一声,惊醒了她。他该上朝了。
宇文风起身着衣,她脑中还有一丝清醒残存,她不愿每次自己精疲力竭时,他还有体力上朝,不愿每次总留她一人醒来。
宇文风沐浴过后,回到榻边,在她额头印下浅浅一吻。她满目怨气,瞪着他,心一横,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即使昏昏欲睡,也不肯放手。
“耍什么性子?”他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洛清秋使劲眨眨眼,使自己更清醒些,她挣扎着一用力,将他扳倒在榻上,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清秋,乖,本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他试图起身,而她用头压在他肩膀,不放他离开。
“不要你走。”
“折磨人的丫头。”
他本就意犹未尽,此刻,她青丝缠绕在他胸前,温香软玉在怀。他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再次吻住她,极尽疯狂,痴迷,缠缠绵绵,似乎永无休止。
洛清秋再次睁开眼睛时,日光已经晃到了眼睛上。偌大的帷帐内,还是只剩下了她一人。尽管她使出浑身解数来留他,却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到最后,精疲力竭的仍是她,他依旧走了。
是否除了天下,任何人、任何事在他心中都无足轻重?她很想宇文风为她打破这个底线,哪怕只有一次。
洛清秋起身穿上衣衫,准备去沐浴。桌案上,铜镜前的桃花步摇熠熠夺目,仿佛般若寺的桃花,春来开,春去败。
原来,时光早已翩然轻擦。
她用力一抛,将步摇丢了出去,自个儿抱膝蹲在榻边。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双墨绿色的宫靴出现在眼前,她抬头望了望,宇文风已穿戴整齐,配好衣饰,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她再次垂下头,无精打采。
“地上坐久了容易受寒。”宇文风朝她伸过来一只手。洛清秋盯着他的手,猛然拉了过来,照着他的手背就狠狠咬了下去,他却不躲不闪,只是任她发泄。她松口时,他手背上就留下了一串深深的齿印,几乎渗出血来。她感觉自己有点儿无理取闹,又取出纱布轻轻帮他包扎。
宇文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怒,还将她丢出去的步摇拾起,为她插在发间,那神色仿佛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童:“在生我的气?”
“征服我的心,对王爷来说真的很有成就感?”洛清秋看到炉鼎内的龙涎香,就明白了宇文风的心思,什么怀中山盟、枕边海誓,不过是他刻意设下的圈套。让她迷恋他,迷恋他的吻、他的调情……她的确如他所愿,被他征服了,是沉沦了吧。
“你呢?又何尝不希望我放弃一切,随你离开。”宇文风不喜欢她太过聪明,那样会让他难以驾驭。
“你会吗?”
野心和权力与她无缘,而宇文风身边却萦绕着阴谋与杀伐。他虽然对权势绝口不提,心中却被深深羁绊,让这么一个长久享受权势的人放下权势,就如同让她放弃自由终身留在这深院之中,那也是所望过奢了。
风,无定向,无中心,风一停就灭亡了,让他远离权势,无异于挡住风的方向,这对他也是残忍的。可她留下来,就是对她自己残忍。
“让本王放弃霸业,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本王肯为你舍了一切。很明显,是你喜欢本王多一点儿,不是吗?”
“那王爷敢不敢一试,总有一天,你喜欢我会超过我喜欢你。”
天下霸业在他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一时之间让他放弃,无异于痴人说梦,既然无论谁做出让步,都要牺牲安身立命之本,她何不放手一搏。
“有何不可!”那就让她有一个深切的期望,却终不能如愿的念想。
又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而这一局,她从一开始就输了,她不愿为宇文风放弃自由,他又怎会为她放弃权势?他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没有期限的许诺,让她留下,永永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