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南门,那是通往陈国最近的路,守卫森严,相比之下,北面永兴门虽也有人把守,守卫却也松懈,她可以先出长安,绕道回陈。洛清秋也不敢住客栈,找了间农舍躲了一夜,第二天往永兴门赶去时,她看到全城贴的告示。
于家公子包庇刺客,昨夜已被关入大牢。于谨本来也负责追查齐国探子一事,但为了避嫌,追查的任务已经全权转给了宇文风。
宇文风这样全城张贴告示,是料定她知道于鹤被牵连,一定会主动去武阳王府,正如当初她会为了萧竹主动到青溪别苑一样。当时,她还没有太深入地了解宇文风,一派天真地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事情就可以了结。而现在去武阳王府,她最先想到的,是最坏的结果。
“王爷吩咐,洛姑娘来了直接带到华林园。”府内已经有侍卫等她多时。洛清秋没有想到,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里。
她随侍卫绕过湖畔,此时桃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树下、泥土里,依稀有细碎的花瓣。远处的湖畔泊着一艘船,侍卫领她到了船上便退了下去。透过晃动的珠帘,洛清秋隐约看到船舱内的宇文风的身影。
她站在船尾,竟然有了一丝恐惧。毕竟,她见识过宇文风的狠心。
“你打算站多久?”
她迈了进去:“于鹤呢?”
“这是你现在应有的态度吗?乖乖交代出刺客的下落,你或许还能活命。”
“不知道。”
宇文风怒瞪了她一阵儿,手掌稍一用力,就将她带入怀中:“本王拿于鹤的性命威胁你,你还要隐瞒吗?”
洛清秋一直自认为是个凉薄的人,人怕有弱点,更怕自己的弱点被别人知道,这样,宛如把生死线交在了别人的手中:“清秋与于鹤只是萍水相逢,若用他的死活来威胁清秋,王爷怕是失算了。如果王爷杀了他,顺便与于谨将军结怨,不正顺了我的意吗?”
“原来如此。”宇文风锦袖一挥,推开了她。
湖水清澈,倒映出岸边站着的人——于鹤。
宇文风是故意的,假意威胁,即使达不到目的,也可让他们师徒反目,那么,于府也不再是她的救命稻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点儿,洛清秋望着于鹤,说出了违心的话:“所以,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
于鹤的双眼里滚动着泪珠,他感觉很受伤,他爹数落他文不能执笔,武不能射箭,一直不长他脸面,他不伤心,因为师父懂他、器重他,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他一直把师父当亲人看待,没想到……师父只是别有用心地在利用他。
洛清秋并未打算化解其中误会。于鹤被带走后,她依旧无动于衷。淡情寡义,不为人所迫,这一点与宇文风颇有几分相似。
“你的无情毫不逊色于战场上身经百战之人。”宇文风揶揄道。
“多谢夸奖。”
他们的无情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同的是,宇文风的无情是害人,以争权夺势,而她的无情只伤人,以保全自己或他人。
就像这次,她知道于谨为三朝元老,手握重兵,对周朝忠心耿耿,武阳王算起来也是于谨的晚辈,于鹤又是于谨最疼爱的儿子,即便于鹤被牵连,他又怎么会有危险!可是,宇文风逼死段疏影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所以她还是来了。因为她很难保证,宇文风在一怒之下,一定不会对于鹤动手。
世间有两种人猜不透:一种人是步步为营,一种人是步步无营,宇文风属于前一种人,洛清秋属于后一种。所以他阅人无数,却也捉摸不透她,而他的心思,她又何尝猜透过?
最后,宇文风偏偏在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让她对于鹤更自责。
贺兰子渊无意中看到于鹤拿着一辆小木车,小木车方腹曲首,一脚四足,状似牛形,只不过,其中三足已残缺。可他还是能看出来,这就是传说中诸葛武侯发明的运输器械——木牛流马。传说,诸葛亮在北伐之时,载重一岁粮,每日行路数十里,靠的就是它,只是自武侯之后,就再无人知道这战车的制作之法。
这段时间,贺兰子渊本来还在为运粮草的事发愁。他们与齐国交战数次,虽占上风,不过全军征伐,粮草便是首要难题。战线拉得越长,形势就对他们越不利,这木牛流马若为他们所用,就可解决粮草运送的难题,他们周朝的兵马也就能真正地所向披靡了。
贺兰子渊一问才知道,这是洛清秋教于鹤制作的。
虽然于鹤一直唤洛清秋为师父,可她年纪轻轻,做事还不分轻重,没有人把他们的师徒关系当真,可她确实教了于鹤不少东西。只是,于鹤手中的这个木牛流马已经碎了,很难在短时间内瞧出端倪,大量制作,所以,他们需要洛清秋帮忙,把模型做出来。
于鹤一直不知道他手上的这辆普通的小木车还有名字,他只是着急去见师父。贺兰子渊让他签下了军令状,带走了洛清秋,但条件是必须交出木牛流马的模型。
于鹤接她回去后,的确是死缠着她要学制作木牛流马,原来是为了这个。
于鹤钟爱木械之类,洛清秋教他本是源于兴趣,而宇文风却野心极大,竟想把木牛流马用到战场上去,真是惹祸上身。幸亏她还没有交出木牛流马的制作方法,她渐渐有了谈判的底气。宇文风正在秘密布置攻齐之事,如今并未杀她,也正是这个原因。
黄昏时分,侍卫送来纸墨,让她把木牛流马的制作原理画出来。她浪费了一张又一张草稿,宇文风来了两次,她感觉到,他渐渐没有了耐性:“杀了你只不过是最仁慈的手段,烙刑、鞭刑、施毒、凌辱,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本王不介意对你一一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