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佩奇、中华成语故事、成人童话……你想听什么?难得你今天八点钟就躺下,给你多讲两个啊?!”

天籁看了下手机,挺胸抬头,贴靠在大树床边的椅背上。慵懒如考拉的大树美男,猫儿似的翻了个身。小嘚瑟压在他侧身而起的肩膀之上,在柳丁色的暧昧灯影下,于白墙之间,投射出萌动的老虎剪影。

天籁将书本摊开,随意搁置在大腿上。大树眼波流转含光,现在的他,别说打扮上如何装点,光是这一双油腻爽滑的“蛋糕”电眼,足以雷到天籁浑身酥麻。

“干嘛这么看我?俩眼就跟含了香草巧克力豆儿似的。”

“嗯……我在想啊,好久没听你现场直播读故事了,还是,只讲给我一个人听。能不开心吗?哎?把手机公放开开。”

“听什么曲子?”

“随便啊!”

大树双手撑头,翻身望向天花板。天籁将手机调到《旋木》,毫不犹豫地公放起天后的歌曲。小嘚瑟听到音乐,低头舔了下自己粉嫩的三叶草肉球,她金鸡独立的造型甚为别致搞怪。

“嗯……我想想……要不然,还是读《戏精的诞生》?你配的新书,我还没怎么听过呢!”

“好啊!”

那本新书,天籁并没带在身上,她滑动手机屏幕,翻查着小说。

“天籁,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认识的场面吗?”

“你就一活土匪!”

“呵呵呵……是啊,我是想把你抢过来做压寨夫人。头一次,我逼着你给我读故事,不过现在想想,我倒是一点不遗憾。要不是我一意孤行,扮作活土匪,怎么会有今天的你我?男人,到底是要厚脸皮些,这样才不至于打光棍儿!要我看,现如今那些追不到姑娘的单身老处男,全怪他们自己不争气,追姑娘一点不执著,还老等着姑娘倒追他!”

“是啊,现在很多男人都想当然地不成长,女人进步得短平快,男人还活在明清时代。自然成不了一对儿。”

天籁若无其事地回应,手机在她指尖翻动“好啦,我开始读了。”

“哎,等等!我还想起一件事儿!”

大树抱起小嘚瑟,自己坐直,小嘚瑟习惯性地爬到主人的肩膀上,这一次,换做帮主人舔头发。

“天籁,我给你买了个手机!”

大树从枕头下方掏出个红色的炫酷物体,这东西四角设计成弧线结构,宛若天女垂发,瀑布轻奢。那流若美人香肩的折角儿,令天籁忍不住伸手触碰,她倒要一探究竟 。

“不错啊,我还是第一次用红色手机。”天籁接过它左右看着。

“爱不释手吧?咱这手机,可是千挑万选的最新款。自拍、听歌不在话下!而且最棒的是,以后你听电台啥的,根本不用插什么耳机,随便下个听书软件,找到相应的调频,公放OK!”

原来,他还记得上次在超市的那件事啊!天籁突然心中黯然,不错,这一次,她要对不起大树。

“那么点小事,你还记得?”

“当然了!你的事儿,哪有小的?”

大树露出得偿所愿的美滋滋神态,卧佛一般,整个人侧躺在床,以肘撑头,赖皮贪婪地瞄着天籁。

“好啦,故事开始吧!我从头演绎!”

天籁有意躲避他朝思暮想的灼热巡视,只埋头开始了另一端哄他入睡的旅程。

“赶紧把手机换成我送你的!干脆现在我就帮你把号弄上?”

“得了!我自己会弄!你刚不是说困了吗?赶紧睡,别说话!”

天籁拍了下跃跃欲试,藤蔓一样亢奋向上的大树。他这样生机盎然的一个人,倘若自己开口说了分手,不知道又会如何。

“总算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大树平躺在床,小嘚瑟蜷缩在他身侧,悍然入睡状。

“是啊,咱们的首度合作,很顺利。”

天籁开始读故事,才读到第5自然段,大树眼皮不听使唤,愣是闭上了。

天籁继续,听到大树的呼吸声,缓慢匀速,像是在半空中打开降落伞的士兵,越发有了着落的定力。

安全感,始终是要把控在自己手里的,没有足够的底气,安全感永远不在你我手里。

“哪天……一起钓鱼啊?”

大树突然发话,像是梦呓。天籁愣了三秒“好啊。”

不知道大树此刻是清醒,还是半梦半醒。天籁读了两页,将书合上。她起身抻了下衣摆,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封信,从上衣内兜里掏出,连同事先备好的房产证,一同夹好,平放在小嘚瑟盘区如蛇的尾巴前端。她要把大树给予她的安全感,统统送还。天籁低头摸了摸小嘚瑟,眼光避开大树的手脚,尤其是那张坚毅率真的脸。

“抱歉,第一次为爱说抱歉。我们相爱时间不长,我想,也许你不会太难受。”

她心里嘟囔着久未开口的话,终究敌不过内心的恐惧愧疚。

天籁落荒而出,谈不上逃跑,却多少慌不择路。

简单收拾了一下为数不多的行李,天籁径自出了工厂。

门前,一辆熟悉的豪车,低调静候。

“抱歉啊抹茶君,得麻烦你送我回去了!萌萌毕竟是女孩子,这大冬天晚上的,我不敢麻烦她。”

“没事儿,我也该回家看看我爸了!这周,我也暂住家里。”

抹茶君为她绅士地打开车门,是副驾的位置。天籁有些苦笑,要知道,他们交往那会儿,抹茶君都没这么绅士过。

“我还是做后面吧!前面副驾,可是未来嫂子的位置!”

天籁自然说着,伸手拉开后车门,整个人直接坐进去。

抹茶君耸了下肩膀,他没想到,天籁会轻易跟他拉开距离。

半路上,抹茶君没有主动问询。气氛是凝固而老套的。

他无意间通过后视镜看她,发现天籁只侧头看向外面,依旧是精致华美的打扮,头发一丝不乱地盘了个丸子,定在脑后。半散开的一头披肩乌发,毫无挑剔可言地堆云砌墨。胸前的小仙子珍珠胸花,一如既往地美。衬得天籁整个人浅笑轻颦、仪态万千。

天籁之前打电话给抹茶君,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跟大树现今的情况,连同自己的困窘。抹茶君听后,百感交集,却无言以对。

“真的分了?”抹茶君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我留了一封信给他。从我心底,是真的分了。可能,大树一时半刻不会这么想吧!他也许,还需要点时间。但我相信,我他会很快恢复。”

“不后悔?”

“后悔啊,可是我穷啊。没办法才分的。”

“他家里人,想不到这么不讲理。对于感情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暂时,不想谈恋爱。我呢,还真不是一个靠谱的男人。跟大树比,就差了好多。何况……”

“其实呢,看一个男人是否靠谱,只要看三点就可以了。第一,是看他是否考虑你的感受;第二,看他是否只温暖你一人;第三,看他说的多还是做的多。”

抹茶君自嘲一笑“呵!好像我哪一条都不占!呵呵……”

天籁淡然恬静,莞尔道“世俗里强调,说女人要在外头给足男人面子。但我却认为,男女既已平等,就该做到相互尊重。更何况,体恤他人,原本就是天性使然,跟后天强调毫无瓜葛。如果一个男人,频频以自我为中心,女人的感受问都不问,那么他一定不靠谱。真正靠谱的男人会在意你的感受,不会故意欺负你。他虽说不能做到事无巨细,但是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为你分忧。因为爱一个女人,女人在意的每一件小事,男人都放在心上。因为靠谱,所以愿意为他心爱的女人,做很多事情。”

“要求真高,我一条都做不到。”

“男人如果能对女人降低要求,不要我们兼顾事业家庭,不要我们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不要我们平衡孩子与工作,丈夫与加班,公婆与娘家,其实,我们也可以对你们降低条件的。”

天籁中肯地点头,神情笃定。

次日中午,天籁提着一袋橘子,摇摇顺着便道往过街天桥走。塑料袋发出沙沙声,橘子们在白色的朦胧世界里摇晃碰撞。

快到天桥时,天籁停下“大树,有事儿吗?”

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跟着自己,寸步不离。

“为什么分手?”大树快步跟来,绕到她面前,从怀里取出那封信“怎么回事?”

“信里说的很清楚了,我受不了你家里人的羞辱诽谤,我不想再这么坚持下去!我很累。所以,我提出分手。”

“我去你屋子找你,发现居然都空了?!当时你知道我想什么嘛?我以为外星人把你劫持走了!天籁!我从没想过你会因为我家里人不要我!”

大树摆出据理力争的架势,像是一头整装待发的雄鸡。可面对心上人那悲催难捱的巨大压力,他始终无法厉害起来。

“对,我跟你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你那些最可爱的家里人!身为北京人的最底层,这几年反而感觉漂泊不定,毫无安全感可言!像我这种穷人,没资格选择爱情,只能先活命再谈钱。”

“那,你就接受了我爸开出的条件,把我甩了?彻底不要我了?做人怎么能这样?”

大树激动,他过去一把按住天籁的肩头,又怕下手太狠,按疼了她。天籁感知到大树手头力道的伸缩快慢,幅度的加大与收回。她双眼微微眯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躲闪,差点撞到随处停放的小黄车。

大树忙拉了她一把,将她带进自己怀里“小心!”

“好了!别闹了!”天籁推了他心口一下,整个人皮影儿似的,从他坚实的怀里钻出“话不多说,说多了都是错。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可能健全的。尤其是得不得男方父母认可的婚姻,我可不想结婚之后,跟对儿媳怀恨在心的公公斗来斗去。我结婚,图的是有个温馨务实的安乐窝,不是成天上演宅斗小说!”

“我不都说了嘛,我去找他们谈!你为什么要分手啊?”他的脸从新凑过来,像是夹枪带棒的一张面具,令天籁喘不过气。

“你不懂!你是男人,最终还是会站在你父母那边!女人就不同,女人大了,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庭,跟娘家的关系很微妙,反而跟自己的小家庭联系紧密。男人不同,男人没有这种天生所持的感性认识。男人只有一个家,那就是父母给予的原生家庭!不像女人,一会儿是婆家,一会儿是娘家。男人更没有女人的多重社会身份,即便有,世俗的加锁也不会刻意套牢男人,只会束缚女人。”

“天籁,我知道他们跟你说了很难听的话,可是……这跟咱俩没关系啊!”

“你这话有说服力吗?没关系?怎么没关系?今天说我不好你不信,明天你也不行,后天呢?大后天呢?人啊,还是要有钱,不然在哪都抬不起头。守着西单王府井过一辈子,照样不能理直气壮地进大商场买东西!土豪权贵,住在延庆大兴照样开宝马进城买买买!能一样吗?你爸他们讨厌我,说白了,就是因为我没本事呗!我的原生家庭,我的父母,我的学历……注定攀不上你!”

“天籁!我们可以再商量!”

大树再次靠拢,他的哈气轻拍到天籁鼻息,天籁却铁青着脸,含恨看向身侧的一辆打不散、跑不了的小黄车,也不知她是故意逃避,还是真的嗔怨大树。她再也不愿当面看他一眼,哪怕一下!

“有位作家曾经说,世上任何一种尊严,都是靠自己挣回来的。婚姻亦如是。你想在婚姻中少受委屈,最实际的方法:要么原生家庭有钱,要么自己有钱。你有房子,他们便不敢赶你出门。你有车子,他们便不敢叫你走路。你有钱,他们便不敢看轻你一眼。古装剧里,大宅门里的少奶奶们,总会暗中比较谁的娘家有权势,谁的陪嫁更多,出身低微的,便要受尽白眼。即便帝王之家也是如此。重权之臣、皇亲国戚的女儿,自然会被高看一眼,而那些庶出的、无权无势的女人们,就连宫女太监也能踩上一脚。时代变了吗?不,从来没有。不管哪个时代,拜高踩低都是人类的本性。这段,我李天籁记它一辈子,不是我自己感悟到的,是你们全家教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