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受邀参与了一档文化访谈类节目。

说是访谈,实则只是在电台献声。

好在这家名为“金水花园”的电台火爆**。打开来听,发现其中内容丰富,涵盖了内地、港台、西方电影、电视、日漫等众多元素。多样化的“谈天说地”还不算完。

亲不亲故乡人,萌萌作为老北京人,听到金水花园几位老爷们侃侃而谈,全然京腔。单单只听了一期节目,就答应加入他们的队伍。

萌萌作为少数派的女性参与嘉宾,到了那儿便口吐莲花,灿若星辰地超水平发挥。大说大笑的、人气上涨的同时,也引来一派争议。

天籁同样接到了类似的采访——微信号外加其他电台节目。

按说是好事儿,天籁却逐一拒绝“我觉得这样太耽误时间了,今天去他那里,明天又要约别的地方,真的很麻烦。我现在手里既要录制有声小说,又要进棚赶动画、游戏的音,时间很紧迫,嗓子很有压力,多余的话,真的一句不想说。”

天籁有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信心底气,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地方。粉丝们叫她大王,还真是叫对了。

休闲时光每每来临,天籁便陪着大树安静钓鱼。她偶尔也会主动靠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小猫咪似的放开了撒娇。

大树报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应,两只“猫”,就这么宁静依偎。用最大的努力,融入对方的时间。

钓鱼可能是这世上最休闲开怀的事了。大树喜欢,天籁很快也迷上。

“我约了我妈,她到时候会来北京看我。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面!”

大树的行动力是不可低估的,天籁下意识地眼往左看“哦,好快啊!我得准备一下!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对女孩的穿衣打扮,化妆什么的,有特别的禁忌吗?她爱吃什么?还有……”

“哎呀!她虽然搞艺术,但事儿真的不多。是个很大大咧咧的人!你不用担惊受怕的!”

天籁点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隐隐不安。

把天籁送回录音棚,大树还有些客户要去应对。天籁目送他进入地铁的闪回身影,心底说不出的焦灼恐惧。

她今天穿了牛仔裤,细腿衬托、线条优美。单手摸进裤袋,手机震动。

打开来看,居然是陌生号码来电。

“您好。”

“您好,请问是李天籁吗?”

对方是个冷漠的男低音,虽说发声三九寒霜,但却能凝固思绪,扰乱心安。

“是的。”

“我是文大雨,文树的爸爸,我们能谈谈吗?”

到了指定地点,已是晚上7点。天籁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强势,不是你老东西一说,我就得乖乖地,屁颠屁颠前去伺候。我也有我的工作,哪能对你言听计从?

更何况,那种不妙的添堵预感,再一次敲击着天籁心扉。一声一声,极不友好的砸门,震得天籁头能不已。

“坐吧!”

老东西模样不错,下巴和嘴巴很好地遗传给了大树。

大树老八一看就是典型的南方男人。身量不高,皮肤反而没有想象中白净。看他苍老风霜的样子,就知道打年轻那会儿,肯定是个能掐会算的主儿,一路走来,指不定踩着多少鲜血前进至今呢!

天籁对生意人没任何好感,她家早年间也是小康,做过买卖。投机倒把什么的,到底见过不少。

她点头坐下,用北京女孩与生俱来的矜持回应。

“你叫李天籁?”

“是的叔叔。”

“我来找你,就为一件事。既然你也这么大了,我就开门见山吧!我调查过你,你跟我儿子不合适,分手!你可以提出合理化赔偿,我来补救。”

“哦,就为了这个?”天籁淡然“所以呢?”

“什么意思?”

“叔叔您来找我,是逼我跟您儿子分手?您真是一个好笑的老人!这话,难道不应该先跟儿子开口说吗?您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士,提出这种要求,还这么的咄咄逼人,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上来,不说找自己儿子谈谈,反而找到陌生的年轻女士说这种话……”

“哼!你很有趣啊!不亏是大城市的女孩!怎么,有意见?”

天籁观望着眼前男人,的确,这是个难搞定的家伙。他有着一张,毫无特点、平淡无奇的大众脸。无论把他踢到哪种人群,都不会引起恐慌非议。眉梢眼角说不尽的平庸世俗,看不出分毫细微变化。

说他毫无特点是真,可就是这么一张毫无特点的脸上,挤满令人无法撼动的压力和压迫。这种无力抗辩的紧迫感,到底从何而来?

天籁能够感知,大树父亲,是个喜欢挑战权威的人,与此同时,又厌恶被他人挑战。

“您居然还调查我,这合适吗?”天籁声音清冷“作为一个父亲,是不是应该跟31岁的儿子打声招呼,商量一下?听说,您是做大买卖的,难道就是这样无理吗?”

对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将手机放到桌面中央,伸手示意给李天籁看。

天籁没有刻意迎合他那不屑的矫情目光,只是随意的,宛若水仙花般地十指交叉,稍抬下巴,目光自然对焦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

“四个亿零四百块的大工程,就差一百块了啊!你们哥几个光说不练假把式!快点,集资啊!”

李宝平,影随人动。就在自己乱糟糟的小区,收废品站的附近。

他站在下象棋的老头们身侧,大声絮叨。

画面里,人来人往,都是朴实到家,接地气无数的劳苦大众。他们奔命于熙熙攘攘的北京城,没日没夜地,用生命抒写着一个又一个的“穷百忙”。

那无知的眼神,那疲倦到顶点,又因为各种无奈,不得不往死里打拼的紧绷感,是天籁所熟知的。在他们友情出演的无私奉献下,老爸那傻乎乎的一张圆脸,更显得搞笑而凄惨。

“我怎么可以,跟你爸这种人结成亲家!?大树,怎么可以管这种人叫岳父?你,除了北京户口,一无所有!而我们家大树,将门之后,如果他不从部队里出来,现在一定是中校头衔!就算出来,随便进个机关办事处,也得是局级身份!别说是北京户口,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们要什么有什么!你这么糟糕的原生家庭,怎么配得起我儿子?!”

“您说的很有道理。”天籁苦笑,只觉声音都麻了。

碎了一地的声音,跟眼下堕入烟尘的尊严,七零八落没入沼泽。

昨天还陪大树钓了半天的鱼,他们之间,永远陌生的这段距离,终将令两人难以忍受。大树生命中的所有鱼儿,难道永远也游不进天籁的生命吗?

哪怕就剩一只也好!

有太多东西,横在他们之间,无法回避。爱情,不是说只要两情相悦才会浓郁保鲜。哪怕再相爱,之间,仍是天涯。

老头子孤注一掷,板上钉钉“你知道就好……高跟鞋和拖鞋,是不能配成一双的。大树的爷爷奶奶,也知道这件事了。大树,是他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孙子。老人家对孙子的感情极深极重,我老父亲,堂堂一个将官,怎么能接受护在掌心的孙子,跟你这种女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老人家多受打击,已经气到住院!”

天籁起身,她已经有些失控。没了过往理智,她只能保证不再多说一句话。至于其他,见鬼去吧!

“李天籁,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老男人质问自己,天籁二度苦笑“走啊!不走?等您骂死我吗?现在就把我爸给查了,那我妈呢?是不是也等着你来宰割?对!你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北京户口,你们想要有的是。可是,我不是道德事儿妈,不会原谅你今天的所做作为。我不骂出来,已经是教养做到最好,你再这么下去,我不敢保证我不会京骂。”

当对方把矛头指向自己父母的刹那,天籁真想把眼前的清水泼过去!

新时代的女性,不做直男癌**的白痴绵羊!

“你个只有大专学历的女人,牛什么牛!我们家大树瞎了眼,找你!”

“那就让他瞎去吧!您别白费这心!”

天籁走了,她懒得再说下去。大专学历?哼哼,她大专学历不也靠自己打拼出一条跨行之路,靠声音养活自己嘛!

“站住!你这个花我儿子钱的女人!”他居然这么说!

“我怎么花他钱了?”天籁回身质问,掷地有声。

“他管我要钱的时候,说你是一个文人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父亲是科学家,母亲是大学教授。他拿了钱,是不是买了套房子,送给了你?!房本上,写的只有你的名!对不对?!你不是花他的钱吗?”

“您还是,去找您儿子问个明白吧!他送我房子,是因为他爱我。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买!您愿意给他钱,那是你们父子间的误会,跟我无关!”

话说此处,已有围观群众开始大行其道地偷瞄两人。

天籁眉目柔弱,杨柳纤腰,给人林黛玉的感觉。那老头子虽面目寻常,但话说至此,也是气势凶悍。大家都为天籁这柔弱美女捏了把汗,觉得眼前这死老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门外,仍能听到进店推门,风铃响动,连同卡通维尼熊说出的那句“欢迎光临”。

“您儿子当初往死里追我,我都没答应呢!我答应他的喜欢,也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凡事儿请先调查清楚再说话!你有钱,我有尊严。拜托,还是去找他问个明白好吗?我没空奉陪!”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们家大树!你这个女人,用心歹毒!你会遭报应的!”

老头子见天籁推门而走,当时就红了脸。快速追上去,想要拦住她,嘴中歇斯底里地捯饬着车轱辘话。

天籁见此人穷追猛打,果断拦了辆出租车,也没说去什么地方,忙开门上去“师傅,麻烦往前开,快!”

狂轰乱炸这种事,可能真的是徐徐渐进的。

萌萌虽然有了一定名气,但写书不能赚大钱,中医的工作舍不得辞。萌萌低调做人,没让医院里的任何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火遍大江南北的萌萌哒。

毕竟小说尚未影视化,还需后期研发。她的知名度,也没有那么夸张。

本以为能平稳度过这一低调时期,却不知风雨欲来。

“阮大夫!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大枣不能开出超出医院规定的克数!你怎么回事?!就你特殊啊?!15克!明明说了,一个方子里,最多最多12克!你看看你开的这个方子,你当年上学怎么学的?”

吴婕,这个老腐女又回来了。嘴贱心更黑,自打之前跟萌萌吵过一架后,两人几乎没什么太多交集。可是现如今,市局又变了。

吴婕熬职称修得正果,她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行政上面的主治医师。除去日常种种排班安插,更多的则是其他权利。

一看萌萌给病人开出的药房,吴婕瞬间翻脸无情。

“主任,对方需要这个量!不是我自行开的药房,是病人得的这个病,需要这个量!您这样太教条了,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以病人的体质为依据呢?药的用量有高有低,每个病患体质不同……”

“得了吧!你就是想臭显摆!谁不知道你啊!医术不精,学艺不成,能干嘛啊?规定就是规定,谁也不能打破!万一吃这玩意儿吃多了、出事儿了,你负责啊?”

“切!”萌萌利牙咧嘴“臭显摆?是,我有这资本!你有吗?”

她说完就走,头也不回。

“阮大夫!阮萌萌!”

萌萌回去就想大哭一场。好在忍住了。她现在有了最强的偏执,可以治愈所有悲观。包括同事的羞辱诽谤。

这种原本稀缺的强大动力,让现在的她成为了神奇女侠般的超人。

金水花园传来微信,问萌萌有时间吗。

萌萌回复,有。

对方说,那,咱们讨论一下下个月的剧情吧!我们想做一期回顾《钢制炼金术师》的节目。

萌萌笑了,发自内心的“嗯,我觉得挺好啊,现在找资料吗?”

萌萌收拾好心情,直接打开网页,百度了相关资料。又查看了有关漫评。刚要下载整理到文档,只听有人推门。

“阮大夫,你来一下!”

是吴婕!她又想干嘛?

来回不到15分钟,她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还得问李天籁。还不到下班时间,天籁接到了萌萌的电话。

“你说什么?她,她们把你调到针灸科了?那,岂不是要累死?这明显是打击报复!”

天籁这个置身事外的病人,都知道针灸科意味着什么。

“我呸啊!该死的吴婕!”萌萌叫骂“姐!你说,有她这样的吗?气死我了!你说,这成天没人找我看病就没有吧,大不了我靠开药赚提成!这倒好,连坐办公室的资本都没了!我还说,马上投入到下一本书的写作呢,好啦现在,直接被踹到针灸科!光是成天站着给病人扎针,就能把我累死!还说什么对着电脑写书,写个屁啊!”

这话说的不假,针灸科——中医科的阴曹地府。满满的负能量。凡是去到这里的人,每天忙得根本停不下!他们说,来这里的所有大夫,都是发配贬谪,不是平级调动!

来回来去踱步的大夫,停不下来的琐碎脚步。嘈杂在外,吵闹等候扎针的各种女性、老头、胖子们。白大褂们没头苍蝇似的忙乱于自己的办公场所,那个不曾有电脑,不曾有WIFI,只有若干张床,几盏电烤灯的“好地方”。

“去找大领导说说呢?”

“去了,大领导向着她!不光如此,还说什么,让我下礼拜出差,去参与一个见习培训……额!真烦!还说写新书呢,这倒好!吴婕这个娘们,打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