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天籁被大树用特质眼罩蒙住双眼,脚下平稳光滑,伸手触不可及,鼻息下方,到处飘着供人猜测的混杂香味。是灌装了牛奶香草的短蜡烛?还是巧克力蛋卷四散在桌面上头,没有密封包装?再仔细闻闻,怎么又有一股子榴莲酥的暖萌甜香?
还没来得及乱猜一气,大树发话了。恋爱这种东西,果真是阻碍了我们的想象力和执行力啊!
“我给你个大惊喜!1、2、3……”
眼罩被大树一只“猫爪”轻轻扯下。
“哇!房子?!这么大?”
说什么好呢?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真是太惊喜、太**了!
天籁整个人愣在原地,大树一把将她护在怀里“大王,如何啊?虽然是北三环,但这地段,这位置,够咱折腾的了!别管是坐地铁还是租辆自行车,怎么招都富余!”
“我以为……”天籁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大树探头看她,亲昵地在脸颊上落上一吻“以为什么?我给大王你买套南6环的房?那也太对不住你了!”
“钱……怎么交的?首付?分期付?这地段那么好……”
“我爸给的!我也不瞒你!趸交!牛吧?”
“又是你爸?那,凤华商务楼呢?那边你不住了?”
“出租呗!那儿跟这儿怎么比啊?这里是别墅!那里是居民区!凤华那边,本来就是商住两用的。我也当回包租公!到时候,你这个地主婆,高高兴兴,得意洋洋去那儿收房租就好!不用管别的!”
说话间,大树掏出一枚神奇的“水晶球”塞进天籁掌心,他的大手牢牢护在天籁手背处,锁定爱人五指,让她同样深扣攥紧这枚通透晶亮的白色球体。
“我给你做了个好东西,你看,连钥匙带钥匙链,好玩吧?”
“不是吧?”天籁都要笑哭了“蒲公英魔法球!现在特别流行这个,真好看!你怎么做的?听说要用制作永生花的一种化学制剂,还有就是外包的这层膜,这是怎么做的?蒲公英你哪里找到的?拿来的时候就开花吗?”
天籁拿起这枚神奇的精灵球,左看右看。不错,这是目前最流行的一种手工DIY礼物。男朋友送给女朋友的最佳守护魔法。制作材料很简单,一朵有特色的真花,几种市面上可以买到的化学制剂,用以保鲜花卉、将花卉打包成魔球状态。
商家管这种魔法花球,叫做“永生花艺术品”。天籁以前在某宝上看见过,上头有非洲菊、玫瑰花、向日葵等,唯独没有蒲公英。
大树见她小女孩模样,好奇心爆棚,不免笑道“我说大王,关键点不是在这儿吧?”
“什么?”
“关键点是房子的钥匙啊,我的大王!你看……”
大树伸手撵起钥匙,连同天籁纤纤素手晃**在前,金色的钥匙令人目光一亮。
“家门钥匙,咱家的!咱俩的!钥匙链只是配角!”
大树继续把她箍在怀里,下巴轻轻抵住天籁的头顶。
对于天籁表现出的瞬间迟钝外加孩子气,大树也是无奈傻笑。他突然觉得,其实天籁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和自己这个特大号正太相比,天籁有时更容易表现出非人类的与世隔绝。
“走吧,带我去里面转转!”
天籁这次,主动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摆拍似的随性游**。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新婚夫妻房,复式结构。轻装修,欧式风格。家具一应俱全。整体色调虽有些冷清,但后期可以再调配。
“还有呢!你看这是什么?”
“房产证?”棕红色的本本,方正严肃,透着不可侵犯的守卫使命。
天籁接过打开一看“这个……不是吧?你竟然,只写了我的名字?大树,这,太冒险了!”
“这有什么?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礼物!把房子偷摸着买了,当成惊喜献给我们家大王,难道不该吗?是男人,不都该如此做吗?喜欢一个女人,就该把房子买来送她。树上公喜鹊都知道婚前造个窝,恭候雌喜鹊过来成婚,人要是不知道这一点儿,可真不如鸟呢!”
大树环住天籁的腰,又凑过去亲昵着她白腻的脸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搬进来住了!想象着未来不远,那美好的夫妻日常,大树笑得合不拢嘴,像只被孩子一手撑开的布偶玩具,裂开大嘴哈哈傻笑。
“谢谢,费心了!可是……”天籁不知如何表达,她紧紧攥着房契,那上面赫然写着李天籁一个人的名字!
“可是什么啊可是?我爱你,就这么霸气,就这么简单!我不管这年月人变质成什么样,我就是想怎么招就怎么做!再说,我爸本来也该我一套房子,谁让他在国外风流快活的!我这个大儿子,他早就不管了!要不是我争取最大利益,他能管我?”
提及父亲,大树全然不屑。他可顾不得那个死老头子了,眼下美人在怀,还等什么?
“天籁,咱们回头该把领证的事儿提到日程了吧?”
“领证?太快了!说实在的,你给我买房,我很感动。可是这也太快了。咱们俩之前只是工作关系。恋爱正式谈起,也是最近的事儿,都没怎么相处……”
“咱俩之前也是经过大风大浪过来的呀!”大树正太音元气十足,撒娇卖萌“大王!人家可是一派赤城,想跟你往结婚道路发展的!你就从了我吧!从了我!”他说话有些急了,听声音就能听出来。大树的下巴开始磨蹭天籁的肩膀、脖子,抚着天籁细腰的双手,也比方才更加用力。
“我们需要时间!大树!真心话!你和我,都需要时间。你给我买房,我很开心,也很感动,可是,可是结婚这种事……”她有些想挣脱大树的怀抱,可这小子抱得太紧。她尝试着动了下娇柔的身子,没用,对方像是一个野蛮天真的可爱熊孩子,把她当成了世间最为珍惜的宝物,说什么也不撒手。
“结婚这种事,必须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祝福,我的家庭,你也看见了,可是你的家庭,我还不了解。何况,我的家庭……我父母的相处模式,你也看见了,这种东西,是我们最开始接触和了解爱情与婚姻的入口。我现在,不敢结婚,更不愿意生孩子,因为害怕成为妈妈那样的女人,结婚后变得歇斯底里;更怕遇到爸爸那样的男人,婚前的誓言变成婚后的不负责任。”
“那又如何?别人欠你的,老天迟早会还回来!没什么大不了!我妈,你想见就能见着,我爸呢,他事儿多,不过也无妨,反正老东西也在新加坡那边定居了,他能怎么招啊?”
天籁仍然被大树箍在怀里,牢牢的,稳稳的,她抿着粉唇,今日她画了豆沙色的唇蜜,上面还有些许减龄的银色亮片点缀。
大树观望了那粉唇很久,一直都想切换到合适的位置突袭深吻。
“可我,跟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拥有对健康的爱的敏锐嗅觉,很容易就往正确的方向跑。他们相信自己会拥有像父母一样恩爱甜美的生活,哪怕遇见渣男,也始怀着对婚姻的期待;哪怕还孤单一人,也相信对的人正在来的路上。总以为原生家庭带给我们的影响仅仅存在于前半生,比如性格,比如思想。等长大了才知道,原生家庭也影响了我们的爱情观和婚姻观,影响了我们在职场、婚姻里的适应能力、协调性。由此,原生家庭影响了我们后半生的选择,就像是我跟你,未来如何经营婚姻,如何对待孩子。从这种意义上来讲,父母不光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也影响了我们下一代。”
这段稍显冗长的对白,在大树听来,多少扎心。他爱抚着天籁的长发,冷不防问一句“是用了葡萄柚味道的精油洗发水吗?我觉得不如橙花味道的!”
“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跟你说正经呢!”
大树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原是板结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可话赶话说道这儿,一腔的烫人肺腑,他嘴里浸泡着凛冽话语,不吐实在不快“我以前看过一个作家写的,说,我的原生家庭没有给过我安全感,谈不上有精神后盾,这让我成年后很容易把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像是附在他人身上吸取养料的怪物。这世界能靠的除了自己还有谁呢,当务之急还是要快快成长,自己给自己安全感。人生就是这样,如果开始时不够好,就学着与自己和解。把那些在自己看来,不够顺眼的生活里子当成一面镜子,来督促自己去读更多的书,走更远的路,看更美的风景,努力形成自己的格局;试着敞开心扉,试着学会爱与被爱,试着与爱人真心拥抱和互相取暖。”
说话间,大树抱住天籁的感觉,更急更紧了。
“跟我谈谈你父母吧,就算要结婚,至少先得让我了解一下,未来公婆的好恶为人,生活习惯啊!”
天籁莞尔,她被大树这么箍了好半天。大树见她不再像方才那样拘谨着自我,无从释放,这次稍微安心地将她从自己怀抱中松开。
“其实也没什么,我妈妈,之前跟你提过,音乐老师,还在返聘中,异常活跃。我爸呢,以前也当兵,后来进机关,再后来下海了,现在嘛,混迹新加坡,算是移民了。我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吧,也退了。我爷爷还行,是将官一级,奶奶是军医,在女兵里算是级别比较高的吧!”
听他说玩,天籁有些木木的,她略有迟疑,还是把话头接过“我呢,什么都没有。除了占了个北京户口,什么都没有。”
“不是啊,你有我!”大树伸手过去,拉住了她,两人同时把手扣在那枚蒲公英球上“天籁,你有我啊!有我陪着你,你还怕什么?”
他牵住她的手,重重地亲了下去,当然了,还有她的嫩唇,大树期待已久的深深的吻。
“就这么吃你
用所有的牙齿和所有的记忆
就像云聚了
云又去
稠稠地
急急地
狠狠地
吃你"
理智清冷的李天籁,好像只有接吻的时候,大脑是单线程的,被大树甜甜软软滑滑暖暖的感觉包围,闭着眼却仿佛看到了满夜星光。眼前的人影,随着天籁眯起的双眼,逐渐模糊,他全身好像被紫丁香色的泡泡笼罩,朦朦胧胧中伸出舌头,像一团温柔裹住这世间一切的厚云。
盗梦空间般的奇幻新房中,就他俩,你来我往间,保持了最客观冷静的距离。一这杯稠密浓郁的黑咖啡,从煮沸待到情深,不由自主将对方香舌大力吮入自己口中,再细细裹之,抚之,品之,轻啮之,那一刻,大树只想把她的灵魂都吸过来,化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冬日雾霾,天籁早早起床录制萌萌的新书。还是老样子,搭档没变,依旧是抹茶君,大树这次也参加了,是男一号。几个人录制的方式没有变,都是各自录制各自的,由天籁收音,一起剪辑。
“我在面包房这边的咖啡馆,已经到了。”
收到抹茶君的微信,天籁慢悠悠走出工厂。她跟大树打过招呼,说抹茶君想单独跟她谈谈萌萌的事儿。大树只“好”了一声,没再提别的。
她原本是想拉着大树一起去见前男友的,可是大树这边还要录书。
两人见了面,抹茶君依旧是那个活跃在二次元中的优质偶像,怎么看怎么顺眼。你越发会从他简单优雅的装扮上,找出从属于儒家大绅士的各种吐槽点。
两个人静对而坐,天籁点了杯摩卡,抹茶君一如既往,点了杯抹茶饮料。这地方不大,4、5张桌子,外围还被面包架子阻隔。
横在正中央的冰柜里面,清一色的冰激凌和冷冻巧克力蛋糕,落座在他们身后的那堵收款台、操作间。时不时有客人过来点餐,点到奶茶的时候,总是从身背后传来刺耳的机械打造声。
“我跟萌萌分了……”
“我知道,那天你不该那么说她,你根本,就不了解……为什么要道德绑架?老实说,我对你很失望。”
天籁直截了当,这次她仍然选择不绕弯子。抹茶君脑子灵光,总比一般人领悟得快,但在情商上面,他反而后知后觉,叫人懊恼。
“我想知道,如果我挽回萌萌,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我不发表意见。”天籁用勺子单调地搅着眼前咖啡,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真心话,萌萌很聪明,但更脆弱。她的原生家庭,也是有问题的。她需要一个,懂她的男人来疼爱她、成全她。很明显,你不是。”
天籁抬头看着抹茶君,他的眼,没有变,目光仍旧笃定清澈,没有世俗男人那种沉甸不下来的躁动。可那又怎样,不合适就不勉强!
“嗯……我知道。看来,我不懂她,我也想试着懂她,可是……”
“一个所谓懂你的爱人,不仅仅是了解你的生活习惯和脾气,也不是说,记得你的喜好和禁忌,更要紧的是,当他能知道你处在不同心情下的不同需求时,他才能适时地给你陪伴和帮助。他知道你在表面的冷静和独立背后也会有患得患失,他不会把你的不安和害怕当成情绪化,他能摸透了你的坏脾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你在一起。”
“要是这么说,那我真完了。我做不到。别说现在30出头做不到,就算以后,也够呛。”
抹茶君说这话时,没什么动作表情。他就是这样,感情不外露,让人难以捉摸。虽然一开始会觉得他很酷很棒很有才,但稍微相处下来,就会发现,这个男人不过如此。别的男人身上有的一系列缺点,他都有,别的男人身上有的个别闪光点,他反而全没有。什么优质偶像,什么青春不倒台的声音男神,不过是商业链下的刻意打造。
“别自责了,有些人,确实只适合单身。我觉我就是。当然,如果有合适的男人主动追我,我也可以考虑。可是呢,总有一些人,跟大众是不一样的。你,我,大树,萌萌,我们四个人都挺另类。既然知道我们跟普通人不同,要么改变,要么保持。你做你的优质二次元偶像,萌萌继续追寻她的文学梦。你俩到此为止,两不相欠,我觉得也不错。”
“你说的对”抹茶君端起咖啡,唇边、眼底,同时闪现出难以察觉的苦涩自嘲“也许,我适合一个人。我这人能一眼看透很多别人看不透的,也愿意告知他人分享。但这种分享,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并且喜欢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吗?”
他似乎像是在自我安慰,小心翼翼间,把抹茶送入口中。
“也不见得……”天籁停下了勺子的运转,同样端起咖啡,轻轻咭了一口“越自我的人,越容易单身吧。因为他们学不会妥协和与他人靠拢。你我都是这类人,还有萌萌。问题是,如果找个愿意向咱们低头靠拢的人,咱们又不一定看得上他。”
两个人谈得很快,总共没说上几句话。出咖啡馆之前,天籁不忘买了些甜甜圈给大树。抹茶君最近不怎么住在工厂这边了,自打跟萌萌分手,他跟家里人的关系,反而有所缓和,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话“最后的我们,都会跟父母和解。”抹茶君准备回归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