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大树和王琪音没啥后,天籁欣欣然放开了许多。大树见她心情极佳,压根没把蛋炒饭带来的污垢放在眼里,心中也是一松。

今天社区医院组织女性免费体检,筛查两癌。天籁连开药带查看,两不耽误。好不容易得空给自己放天假,天籁租了辆自行车,一路轻松往医院去了。

谁料,半路上有辆快递车横冲直撞,直打擦边球而来。那叫一个惊险刺激!

“我去!你干嘛呢?!”

天籁用惯了配音中的伪音,现已形成惯性定律。谁招她,她就直接用专业“撕人”的大正太音怒怼。

送快递的一时间也没看清楚旁边此人是男是女,只听是个半大小子嚎叫抗议,以为对方要追上来打架,顿时慌了手脚。车把七扭八歪,车身也随着不灵光的架势技术,秒变扶不上墙的狗尾巴草,东倒西颠。

“下次给我看着点!撞了谁都不合适!”

依旧是大正太腔,可天籁喷完了这一句,自己手底下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刚才被那辆该死的大电动车剐蹭了一下,自己又是个弱女子,现在对方螃蟹似的跑路,是死是活也逮不着。眼下,自己这辆车,简直就是暴走无常啊!

天籁见侧身处为一小段种树的便道,将腿果断撤离脚蹬子,费尽全力把腿伸到便道那里,一脚踏上这条,年久失修的迷你路段,想要争取最大的平衡。

“糟了!手串散了!”

真是不吉利啊!天籁从大一就佩戴在左手腕的这串月光石,居然断裂开来。那一颗颗莹润幽兰、饱含神秘力量的珠子,成了精似的蚂蚱起跳。他们一颗颗极不配合地疯狂跳耀,直把天籁悬着的一颗心,抛出千里远。

“哎呀!天呢!这一颗颗的都散了,真不吉利!”

天籁气愤,她真恨不能从新追上那该死的外卖车,爆锤那男的一顿!你们光看见外卖小哥的苦,可你们知不知道,当无辜市民,被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外卖员撞飞的那一刻,这些原本遵守江湖道义、社会准则的人们,才是最惨烈的受害者。

我们这座城市,到处流窜着不守规矩的底层中人。有些人可怜他们的不易。

可转念想想,一个毫无契约精神,不把他人性命、自己性命当回事的人,即便身在底层,也毫无被他人同情的价值可言!

我想,以他这种底层的见识,与那浅薄的、对生命的漠视、规矩的认知,想必这辈子,也就停留在地下室阶层了!

天籁停车靠路边,下来蹲身捡拾月光石珠子。想到自己每年都会去珠宝城穿一到两次手串线绳,这次只不过比往年晚了两个月,想不到手串就散架了!

若不是刚才那个家伙剐蹭到了自己的车,想必这月光石仍旧好好戴在自己左手。

“只有四颗!其他的呢?”

手串总共17颗珠子,颗颗都是精品。月光石虽然属于小众宝石,但其元素含量是很有养生价值的,加之天籁是有神论者,她笃信世上有神明。自己马上就要体检,谁知赶上这种不吉利的事件。

都说首饰突然断裂、散架,是帮主人挡灾的预兆。

那么,天籁又有什么灾难可挡呢?

“下一位,李天籁!”

B超室,天籁倏儿紧张得冷汗白流。给她做检查的大夫不住安抚她放松。可等到对方对准电脑测量、打报告结果时,天籁明显能感觉到,来自大夫的各种不悦,以及一种无声的压力。

“左卵巢疑似占囊,长4.6、宽3.8厘米。卵巢内部多个回声,最大子宫肌瘤为0.8厘米。”

拿着这样的结果,天籁满脑子乱入《红楼梦》中的葬花吟!

“这,怎么会这样?我是长肿瘤了吗?需要切除卵巢吗?这是癌症吗?占囊?疑似占囊?是指不确定?还是什么意思?”

恍惚间,她随便找了个休息椅坐下,果断打给萌萌。

“接啊!怎么不接啊?!”

没办法,对方没反应。

“完了!这回自己完全栽在妈妈手里了!真是应了她每天重复说的那句话,身体身体不行,学历学历不行……”

自言自语,泪珠就要滚落,天籁拼尽全力,将眼泪卡在一双含露目中,就在此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天籁,体检顺利吗?身体怎么样?查完了吗?查完我来接你。”

大树讲了一连串,天籁却没有发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天籁!”

“大树……”

天籁的口吻,忽而变得如此孩子气!如此依赖!怎么听上去,还带着哭腔儿啊?大树一愣,只觉不妙。

昨天下午天籁从他配音社出来,说自己明天要体检,大树便觉预感不详,谁知道今天从早晨到中午,他愣是一直心跳突突,感觉有什么带爪儿带勾的东西,在自己心窝里捅来挑去。

“天籁!你还在医院吗?我,我现在开车过去!告诉我,你在哪儿?等我!”

当天籁见到大树,他们仍滞留在B超门口。

天籁见到大树,把化验单给他“现在还敢喜欢我吗?看,我卵巢里面长了东西!都快超过5厘米了!估计,要手术吧?”

天籁眼眶红红,鼻子一抽一抽。大树见了不忍,拿过B超结果,心中抽疼,可脸上仍强颜欢笑“没事的!这跟我喜欢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下更好了!我妈更有的说了!”

“天籁!现在咱们预约个大医院的号吧!你拿着单子去那儿看看,这种社区医院,靠谱吗?”

天籁苦笑“4.6的大小,我都惊骇了!去年照B超,也是在这家医院。还没有这玩意儿呢!想来,估计是在社区干的这半年多长上的。成天担惊受怕,能不长肿瘤吗?”

“天籁,你先不要下定论!其实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病,严格上说,咱们80后这代人,肯定是活不过父母的!咱们这代人,吃的是毒,喝的是毒,喘气儿都是毒!熬夜加班,人际关系,哪个不是要命的?我敢说,是个80后,去体个检,就是一身的病!我觉得你真不能光听一家医院的话,还是要多去别的医院看看!”

事不宜迟,这件事,先得跟萌萌说。毕竟她就是妇科大夫。萌萌一听天籁出事儿了,下班直奔大树配音社商议。

“找我师父沈得双!他现在在东城一家医院坐诊!趁他还没退休,赶紧找他!”

刚去到那边医院,就接到了沈大夫出国讲学的公告。据说要有1年工夫才回来。没办法,天籁只好在网上搜索其他大夫。最后锁定了一所老牌医院。

去到那里“货比三家”,最终锁定了一位妇科能手。

天籁自己给自己上保险,看病只能报销最低的一档。自由职业,如果收入不菲自然是好的。但像天籁这样刚起步,就遇到大病的,还真是没辙。

王总说给天籁加钱,最后答应的是一小时400元。这在有声圈里,也算不赖的价位。毕竟大树、抹茶这些做了4、5年的大咖,一小时也就1000。

可录制一本书,外加后期制作,认真扣下来,起码要一个月时间。如果书不是大长篇,就算一小时400元,一个月的收入也无法过万。天籁大抵算了下《爱上尤加利》的字数和时间,60万字的书,做成有声的话,大概需要135集上下。两到三集加起来一小时,共计400元,核算一下,真是不如上班赚钱。

加上天籁精良细致的磨人后期,这一本书着实要做上3、4个月!还真不够抓中药看病的!

天籁刻意不去看专家号,看病的时候跟大夫说了说自己的情况。问题是,这位年轻有为、认真负责的女大夫,在看了天籁的病例样本后,不禁唉声叹气“你这个病,穿山甲能治,可穿山甲是自费药,贵啊!如果不用穿山甲,估计好不了!”

然后就是熬药吃药,这下次李家可热闹了!

葛秀荣看了女儿的B超报告,叉腰瞪眼,指着女儿鼻子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现在连嫁人这条路都堵死了!我就知道你好不了!咱们家啊,没一件好事儿!都是邪门的破事儿啊!天呢!”

天籁不打算代煎药物,代煎的药稀汤寡水,不给力。她想早点吃药早点治疗。

“妈,西医我也看了,人家大夫说要么手术要么中药。我虽然不打算结婚要孩子,但万一有一天,我又想了呢。为了不留遗憾,我还是希望吃中药试试。”

“好啊!又给你妈我找事儿!我得给你熬夜对吧?快30的人了,成天不干点儿人事儿!打你25岁起,没少给你熬药!你看看你,一年到头哪天不吃药的?”

天籁叹气“我会自己解决!我就是,跟您说一声。”

大树体贴地为天籁在网上订了个专业插电药锅。这电锅可以定时,还能调三挡火力。即便如此,折腾中医,还是得有人专门看着。

天籁把时间再次切割,早上准时起床,去到大树处录书,中午休息,大树准备饭,她忙着给自己熬药,拾掇完药,便回到厨房帮大树弄饭。

中午休息,她一股脑扎进药锅的世界。

药味道苦得吓人,喝起来哆嗦。

大树将药碗凑到近前,只觉全身热汗淋淋。

“没事儿吧?这个东西可以吗?”

“真难受!喝起来感觉浑身直哆嗦!”

谁知道,中午喝的药,傍晚还没来及再喝,天籁就腹痛难受,拉了肚子!

天籁觉得事态不妙。一个整晚,她竟然闹了四次肚子。还都是在10点以后。好不容易有了困意,这么一闹全然清醒。

天籁次日给萌萌打电话,萌萌一听就急了“穿山甲按说不是大寒之物啊!怎么,你喝了闹肚子?”

“你看看别的药,配起来是不是对胃有刺激?”

她把药方子拍了照片,给了萌萌。萌萌看后气愤,直接开骂。

“不错!这药方子有点生猛。你吃不了!我靠!那大夫什么人啊!还说什么副主任医师!姐,你别花钱在这上头了!才喝就拉成这样,把药停了!我再帮你打听一下别人!”

大树见天籁吃药后反应强烈,也是心疼难受。

缓了两天,大树便又带天籁换了家医院,另外找了个大夫。

又是举头望向那一排一排的“出诊中医简介”。一番狂轰乱炸、精挑细选后,天籁锁定了一位年轻的女大夫。

这次的大夫姓郝,人面善,说话也是温和,一听天籁的病情就说“你这种情况,最是考验大夫的伸手,凉了不行,热了不行,进补不行,泄气也不行。你病历本前面,有穿山甲这味药,我看对你适得其反。”

郝大夫给天籁号脉,又查出她其他地方的病症。两人谈了许久,天籁刻意没有拿药,而是用了应彩霞的医保卡,去到别的医院,用应彩霞的名字倒了个药房,换了个病症。

好在有萌萌,有大树,要不然真是完蛋!

穷人,是看不起病的。可病这种该死的东西,偏找穷人!

吃了郝大夫的药,天籁总算踏实。不但睡眠好了,闹肚子更是没有。

她坚持吃了一个月,大树催她再去照个片子看看,兴许囊肿小了。

天籁照做,果然,囊肿从4.6厘米,下到了3.8厘米!

就在天籁兴高采烈,又去找郝大夫看病时,悲催被告知“郝大夫怀孕了,孕期反应激烈,来不了!”

天籁如遭雷劈,差点躺倒在大树怀里。

“天籁!天籁!没事儿的!咱们可以再找别人!”

“我不想治了!真的!”

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大夫,结果竟会如此!

嘴上说不想治,可囊肿那玩意儿,不是靠意念就能消除的。天籁这身体原本就虚寒,很多针对囊肿的东西都消受不了,但凡刺激一点的药物,就会让她拉肚子。

一直不说话的萌萌,这次绷不住了“天籁姐,要不,我给你治吧!虽然我刚当上大夫,没什么经验。可我好歹也是妇科毕业的!加上跟了沈大夫一年多,也算长了见识!”

萌萌一直没主动要求帮天籁看病,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面对天籁,她也深深了解对方的身体状况、承受能力。这几年天籁身体有何不适,心脏也好,脾胃也好,她都是知道的。

思前想后,萌萌这才鼓足勇气开口。

天籁了解萌萌的为人,知道她自尊心强,不是成竹在胸,绝不开口。既然病治得不顺,与其找浪得虚名的陌生大夫猜医术、碰运气,不如找熟人解决战斗!

“好啊!我也懒得再四处找什么好大夫了,你就是我的好大夫!以后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