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强烈的感觉,但就是停不下来!”多年后,天籁回忆起自己的初吻,在将近而立之年时,才被萌芽初绽。每每想起,仍旧有股患得患失的心潮澎湃。

眼前的大树,像是被一团雾气笼罩,从烟雨蒙蒙的江南,打着油伞,踏浪轻舟,渡情过桥。像一团温柔、塞住唇齿间最轻薄的云朵。凝眸间,他一开口,天籁感受到了一团甜腻,再也不敢睁眼,她怕她会看见,满地星光。

可能这就是男女差异吧!天籁停不下的少女幻想,大树只觉舌头上占了块馄饨,不自觉地往天籁口中推去。他实实在在地,闻见了天籁鼻息深处,喷涌而出的暗香,似乎是橙花混了薰衣草的清甜。

两人都像是灌了几大瓶伏特加、威士忌,大树一个拦腰打横,竟然将天籁抱入卧室!

他把她放倒在床,接下来要干点什么?大树的双手,已然定格在天籁格子衬衫的第一阶扣子上。

天呢!

再一次的亲吻,两人竟然都已滑入床中,他翻身而上,孔武有力的身躯,将弱柳般的天籁覆盖出花影。

要亲下去吗?

“你怎么了?不是说喜欢我吗?”

天籁面上死气沉沉,纸白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感情波动,声音远比之前更加凛冽,清冷寡淡中,浮出几抹看破人世的幽怨。

这感觉不对。

听到她清冽的声音,全然就是个守寡小媳妇儿。大树一下子从意乱情迷中惊厥,感觉浑身都战栗起来。他匆匆起身下床,满面羞愧,冷汗全出。

“抱歉!我,我不应该这样!我该死!”

他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声音脆响。

天籁却没有起身,继续平躺“还有什么更糟的事儿吗?我觉得可能还没完。我的预感,一项挺准。今年,可能就是我麻烦的一年吧!”

“那个……天籁,我去做饭!”大树穿鞋,却发现拖鞋只剩一只!另外一只死活找不到!

“不用了!我想睡一会儿!借你卧室用用!”

大树捂住嘴,整个人坐在床边立住不敢动弹,连喘气儿似乎都是错的,羞愧得不行不行。如果用四个字形容他对天籁的形象定位,那就是“冰清玉洁”四个字,小龙女一般的存在!

待她醒后,已是晚上9点多,天籁静默坐在客厅的饭桌前,喝着燕麦牛奶。大树低头画音,不敢出声。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等待母亲发落。

“我待会儿回去了。”

“什么?回去?”

“我家啊,自然要回去啊。你真不该说那些话,好像是我要跟父母决裂。我从小就是被她们这么骂起来的,不也茁壮成长吗?你看咱们中国孩子,大部分都是这么长大的。我从没想过离家独居,别看我快30的人了,我还是挺依赖他们的,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大树静默了片刻,好半天回复“嗯!那我也回去跟你妈妈道个歉。”

他说完起身,端起天籁吃完的餐盘,去到厨房时,才发现厨房的窗户没有关。雨,淅淅沥沥地唱歌,等到把餐盘刷完,雨儿转小为大,急躁起来。

“下雨了?”

下雨了,虽然凤华商务楼跟自己家真的只有两站地的距离,但大雨的起伏,导致天籁不敢轻易冒雨回家。

这可能是天意吧!

这一晚,她被迫留下。大树有点尴尬,想起方才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可天籁似乎又没事儿了,一张苍白的脸,说起话来波澜不惊,整个人沉静得像件美丽的瓷器。

大树幻想着天籁接下来的一切从容变化。

“她会不会在我家洗澡?会不会换上我的衣服?我这儿没有女孩的衣服啊!只有些短袖的,她这么清瘦,穿上的话,肯定成裙子了……要是那样的话,天籁的腿,会不会露出来?”

面对而坐,大树浮想联翩。

“我想请你帮个忙,教我做后期行吗?”天籁严肃发话,吓了他一跳。

“啊,好啊!”

一切,归于平静。什么都没再发生。她还是那个有原则,又酷又冷的北京姑娘。就算发生了一系列的不愉快,她依然故我,没有改变。

“你不用觉得别扭难受,刚才也是我不好!”天籁平静地看着她开口“我不该,老是对你不冷不热的,让你心存幻想!是我的错!”

“天籁……”他还有话说,可话到嘴巴,又吞回去了。天籁起身,走到他旁边,拍了两下他肩膀“我想现在就学,可以吗?”

对于后期制作,大树可是圈里非常有发言权的。

虽然大树不是科班的后期,但他比那些打着“后期”头衔的后期更像个后期。

“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弹吉他的原因,我老妈又是唱美声的,我有点艺术细菌。学艺术的人对美的要求是一种达到苛刻的标准。我不是没找过后期,但是她们都受不了我的要求,我对小说剧后期的要求,打个比方,我要的是犹如3D效果的动态画面,而不是一张上了色的画。最开始我也只是会堆积音效营造场景,听了别人的作品,或者看一些电影,我意识到,后期发挥的作用相当重要,不是堆点合适的音效,放点应景的音乐就完事的。”

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母亲,天籁心道“美声?原来,大树的妈妈居然是搞艺术的!”

那间相当于后期制作室的房间内,灯光灿烂,两人并肩而坐。

大树用鼠标点击着屏幕,一针一格指导天籁。

“要学会制造画面感、场景感。我每次后期,听着自己旁白,脑子里就会自动营造那个场景,要考虑,人数,房间大小,什么环境下,音乐在什么时候出现最能get到点。往往一考虑一纠结,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发现自己才做了几分钟。20分钟后期要做5~6小时。想法太多,时常做好的地方,脑子里有更好的想法,直接推翻从头再来。这样的话,时间就会更久,虽然累,但是非常愉快非常享受。”

“好家伙,你这一场后期,可真是费工夫!难怪要承包出去给别人!我想这样,一边录书一边做后期,可以做到吗?”

看天籁眨巴着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目看向自己,大树咽了口吐沫,与心上人美目对接。

“我想,你可以的!”

次日早上9点半,正是社区活动的大日子。应彩霞踢开了凤华社区的大门。她穿戴着英国女王一样的粉红色西服套裙,头戴时尚淑女礼帽,胸前的素芳花绿碧玺胸针,闪动着非一般的光芒。她戴着赫本同款墨镜,蓝黑色的亮彩镜片,遮住了她那双极好看的铜铃亮眸,却将她此时森冷又洒踏的气势,全无敌地勾画衬托。

她趾高气扬地扬起下巴,踏着细跟皮靴,气势盎然地端走进凤华社区那狭长的过道儿里。

“我是李天籁的妈妈!我找你们站长!”

脚下生风,声音贺亮,应彩霞身段窈窕,脸蛋秀美,她这般容貌,风华绝代,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张艳春原本想要下户走访,见状忙心里一沉“哟!您好!大姐!”

“谁是大姐啊?您真会开玩笑!”应彩霞乐了“你就是张艳春?我要跟你谈谈!你凭什么逼我们家天籁辞职?”

说道最后一句,应彩霞很大声,恨不能把对方耳膜震裂。

活动室里的那些阿姨,纷纷侧头探身出来。

“大家都散了!都散了!”张艳春心虚,忙过去要散了队伍。应彩霞几步过去,粉红色的她,在一群中老年人中可谓芬芳独秀。

“不必了吧?张站长!你心虚什么啊?我一个当老师的,还能吃了你?我是来为我们家天籁讲理的!让大家也听听,到底为什么,张艳春站长,要把我们家天籁逼走啊?!”

这话一出,激起千层浪。这,又向着火的,就有向着水的。一直跟天籁关系不错的孟伯伯听到此言,便从活动室里探身出来“哎?李天籁辞职了?什么时候?”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天籁这孩子实在,怎么就辞职了?还有人说,天籁这孩子清高木讷,为人孤僻,辞职了也在情理之中。

张艳春听话听音,一时间竟然有些慌乱,尤其看到应彩霞胸前那颗璀璨炫目的绿色碧玺,来回晃样着水面波光,只觉未开口,已落败。

“您家小孩儿上班干私活!我看她心思就没在这儿!她成天弄什么有声书,除了画音,就是自言自语张嘴说话!有这样的吗?”

张艳春逮着理了,忙不迭打开话匣子,想怼应彩霞个措手不及。

“是吗?”应彩霞一摘墨镜,她今儿化了妆,珊瑚色的眼影,映衬着刷好的浓黑睫毛,得体优雅,神采飞扬。

“那站长你说说,你平时都干嘛了?别当我不知道!你白天刷淘宝,中途玩连连看,下午说是出去执勤,其实早回家睡觉去了!每天你一个人一间屋,关起门来东家常、西家短!这儿,每个人都可能干私活,而你,干的比谁都多!”

“那,那她还把这次的残疾升级,弄得乱七八糟了呢!你怎么不说?!”

“不说?对啊!你不说我还忘了!”应彩霞围着张艳春转了一圈,眼神像是淬了毒液“大家帮我评评理!这个张站长,她误导我们家天籁,下了错误的指示。害得好多居民证件不齐,白跑一趟,最后还推到我们天籁身上!什么人啊!”

“那,那你们家孩子,因为能力太差,还害得我们这边同事加班帮忙了呢!活儿都干不完,难道不是她自己分内的事儿吗?”

“你别瞒我!我知道你们这些内幕!有上头派下的大活儿,一般都是大家一起上!加班加点常有的事儿!如果换做是别的口儿里的活儿,我们家天籁也义不容辞!她要是不管,我也得说她!可我问问你,你们别人有事儿,我们家天籁怎么都帮啊?怎么我们天籁有事儿,你们都不管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我们欺负她?”张艳春灵光一闪,又逮着了一个怼人的理由!她方才被应彩霞怼得没辙没话!那叫一个惨,现在嘛……

“李天籁,根本就看不起我们!她这个人清高孤僻,成天也不跟我们交流!一点儿都不主动!简直就是瞧不起人!这样的人,我们不欢迎!”

“大家评评理!天籁是这样的人吗?她做残疾人精仿工作,一直乐于助人,你说清高就清高?我们也是走访过居民的!居民对她的服务一项满意!再说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应彩霞反攻,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居民前踱步“张艳春张站长,为了排挤我们家天籁,居然把管理精神病的活儿,给了我们家天籁!一个女孩子,那么柔弱的一个姑娘家!你让她冒着生命危险,成天跟精神病打交道?你这是当妈的心吗?那么多男的你不用,你用我们家天籁!也是,你是老绝户,没孩子,体谅不出当妈的心!”

既然是打架,那就撕破脸了!打人就打脸,骂人就揭短!

众人又是一波新的议论,却无人敢站出一步,为其中一人说话。有些居民早看张艳春不顺眼,现今真是天赐良机,她们岂能错过?

还有些人,虽然想站出来帮腔攻击应彩霞,可见应彩霞相貌娉婷,美人一枚,气势气场全然在线,便揣摩起她的来头,不敢出头。

“我,我有让周建军配合天籁下户走访精神病!我……”

“得了吧!”应彩霞把玩着手里的墨镜,依旧拿出古希腊街头演讲的**,朝着大家声情并茂“大家有所不知啊!某人,一听说要去精神病家走访,吓得跟要尿裤子似的!直接跑路回家!连接听个神经病的电话,都要推三阻四,逼着我们家孩子接听!明明是管治保的主任,难道精神病不在他管辖范围吗?居然往一个姑娘身上推,这么大个爷们,也不害臊!”

“大姐,您这话不对!天籁是自己辞职的!我又没逼她?!”

“没逼她?你没逼她她会主动辞职?!你们不就是觉得,我们身后的那个人,没有那么门儿硬吗?所以下狠手把我们开了!你要是想开,你麻利儿的啊!干嘛耗到评残升级以后才把孩子逼走?你不就是想着,不用白不用,干完这一票,你好论功行赏,再把我们孩子排挤在外吗?”

这话一出,大家一片哗然。老周从里面拿着扫把愕然现身,就要往应彩霞身上抡去!

“我,我打不死你!少胡说八道!”

“天地良心!我胡说八道?大家都看着呢!你敢!你敢打我一试试?!张艳春,你看看,这是你带的兵!大家看看啊!”

张艳春忙喊人,并拦住老周“来人啊!你们都干嘛呢?!”

吃瓜群众、内里的各路人马也纷纷响应,这才出来拦住发飙扑人的死老周。

应彩霞不怕分毫,指着老周道“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躺这儿不走了!张艳春,我还没说完呢!你得赔偿我们家天籁,要不然,我还就不走了!你害她丢工作!至少得补给她一年损失!至于怎么赔,你自己去找上头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