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春不在,李天籁可算能登陆好听后台,查看相关收听数据。她加了两个配音群,听到那里面有人说“好听新一轮后台有偿书,正在招募新人呢!”

李天籁恍悟,忙看了下四周,见内里没人出来。她这“过道儿”怪咖唯一的好,就是能偷摸干些私活儿。

“还有这种说法呢!好听网页版后台里,有不少好听自己下放的有偿新书,新人、老人都可以尝试录制,上传竞争,由听友投票决定该书鹿死谁手……”

李天籁在群里飞快打着字,嘴里轻声絮叨。

选了又选,李天籁找了一本竞争最小的,以经济学为基础的社科类书,又选了一本悬疑推理小说。她下载了相关图书文档,决定试试。

下班后的李天籁,特意邀了萌萌来接自己,她说她有话说。想不到,大树也在车上。

“这家伙厚着脸皮在半路拦车!简直就是打劫!”

萌萌用大拇指指向后方座位“你看他,还买了一堆零食。吃的比咱们都好,还不胖。”

“海苔、大枣、桂圆、黑巧克力……这些算零食吗?”

大树翻动着自己的背包,见天籁进到副驾上,他殷勤递上一包海苔“饿了吧?我特意给你买的!”

“谢了,我晚上不吃含盐的。”

她仍旧面无表情,声音清冷中透着保持距离。大树失落,却也发现了天籁的不自然。

萌萌开车出发,老地方,仍旧是满芳庭。李天籁不想耽误,也没顾忌大树在旁,直接开口“萌萌,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我。”

“啊?什么事儿?”

“我想,验一下我和我爸妈的DNA。”

这话一出,阮萌萌差点没趴方向盘上!”

“不、不、不、不是吧?姐,你说的什么话?我没听错吧?”

一旁的大树,原本在咯吱咯吱地翻动书包,想把被压在最底部的江南小吃拿出来给天籁尝尝,谁知道,包装还没摸着呢,天籁就这么说!

“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O型血和AB型血,能生出A型血的我吗?”

萌萌继续开车,却刻意减弱了车速“额……虽然说阿姨对你是有点儿刻薄……但是……”

她努力试图寻找取代刻薄两字的词汇,却发现不行。

除了刻薄,她什么词都想不出来。

大树终于掏出了那袋子小吃,却不愿再动,他见李天籁面色苍白,萌萌面露难色,就知道这忙不好管。

“萌萌,你有相关人脉吗?能帮我问问,血型这种事,到底怎么回事?我在网上查的,都说有可能也不可能。或者,直接帮我问问,有什么鉴定中心管这个,我要去亲自看看。”

萌萌睁大眼睛“你要去验DNA?你怀疑……可是……不可能!”

大树突然插嘴“我有人!我替你问问!可你得想好了,你和你妈妈的关系,会不会因为所谓的DNA,就毁了?”

“我先问问,至于做不做亲子鉴定,我再考虑!不过谢谢你帮我问。这个事儿,我想过很久很久,我妈和我的关系,萌萌你是最了解的。大树你,那天也看到了。一个母亲,每日对女儿羞辱谩骂诽谤,不停歇地循环反复,不管女儿什么状态,上班与否,她都是这样进行。你们觉得,如果是亲妈,会这样嘛?”

萌萌听到此,默默无语,她心道“的确啊,我妈也唠叨,但那是唠叨,不是羞辱谩骂啊!葛阿姨确实喜欢贬损天籁姐,尤其当着我们这些外人……要说也真是。”

“如果真验了,说你们不是一家人,怎么办?”大树问。

“那就找找我亲生父母。”

“那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算了,反正我都这么大了。况且,我是女孩,身体也不好,他们当初抛弃我,想必也是因为这两点吧!只是庆幸,我妈,没再有二胎。”

大树听到“身体不好”时,微微眯起了眼,他想追问一句,萌萌却道“姐,我也刚好有件事儿跟你说!那个,我的《众星捧雀》,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经纪人推影视,你能不能配这本书的旁边和女主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担当书的总朗读?这个,我现在学艺不精啊!”

大树在旁道“所以说,你得去我工作室学学各种技巧!顺带用用设备嘛!反正我那里没别人!”

“姐!你行啊!你能装出萝莉音,御姐音什么的也都不是问题!”

想起方才的挑书试音,李天籁倒是真有点动了心思,她心里犯嘀咕“没设备,录制出来的效果肯定不行。人家好听在招募有偿书,一小时怎么招也得给50吧!万一设备也算是衡量之一……”

李天籁犹豫了几秒,看了眼车窗外,京城都市的景色,除去恶臭的银杏树,还有灰蒙蒙的浊气与散不尽的雾霾。

李天籁见街上行人戴着口罩,步履匆匆,口罩遮住了他们大半个神情,但脚下的快行却暴露了他们渴望推门儿回家,与亲人团聚的心境。

“从现在起,我开始谨慎地选择我的生活!我不再轻易让自己迷失在各种**里,我心中已经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再不需要回头去看身后的是非与议论,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往前走!”

天籁心中自言自配音,想起了米兰昆德拉,想起了《生活在别处》。

“大树!我这周六去你那儿行吗?今天是周一,我得准备一下,然后……”

“去吧!我那儿随时欢迎你!媳妇儿!”

晚上回家,李天籁迫不及待浏览好听网站,发现与她竞争同一本书的人,从白天的120人激增到230人!虽说这本经济学书,不是很大众,但230人的竞争,也不小了。

对比萌萌这样的网络写手,230的基数算什么?但试音跟写作相同的是,两项业务都非常主观,说喜欢的人,能找出千百个理由,说讨厌的人,也能想出无数的借口炮轰。

李天籁拉动下方的试音评论,不多,但开骂声一片“什么玩意儿啊!简直就是耳朵虐待!”

“我觉得那个男声声音不错,但口音太重。”

“这书不该让女的读啊!这经济学的书,应该是老爷们儿的世界!”

李天籁轻蔑撇嘴“哼!读个书还有性别歧视!真是直男癌晚期多啊!”

刚想着,大树的红包又到了,这次,是30元的红包。李天籁一个走神,居然接了!

“糟了!”

对方见状大喜,连发了三个炮兵宝贝的撒花头像,语音送出“媳妇儿!虽然钱不多,可这是我的心意!你干嘛呢?”

天籁想了想,也用语音回复“是这样,你要是不忙的话,麻烦帮我挑下好听后台的书吧!”

“哦!你要试音有偿的书?行啊!我之前早就帮你挑好了……嗯……”

这边的大树,屋里按着主灯,书案上的琥珀台灯异常别致,毕加索的野兽派风格,透着灯罩,折射出一波不轻不重的光晕,刚好聚拢在大树英俊的脸上。

他打开浏览器,将检索好的书目连接复制到李天籁微信里“有一本讲《英国女王》的书,社科的,特别适合你,25万字。还有这个……《法国大革命》,另外还有两本……”

他给她推荐了三本,只有一本是小说,居然还是惊悚校园的。

“读惊悚容易出名。”大树打开笔记本,把手机按到免提间,他查找着什么“对了,阮萌萌拜托你的事儿,想得如何?”

“先不接了,我怕坑了她。你让我试这么多书的录音,太多了吧?”

“先准备两本的,就读前一千字或者5千字!后头的三本,可以往后推啊!干嘛非要每时每刻都录啊?到时候你来我这儿,我给你当监制!你的声音,都可以根据后期制作调整的,不用担心!”

这倒是,大树对李天籁的死心眼很不理解。

真到了大树那里,李天籁发现自己被隔绝了。人家大树忙里忙外,戴上耳麦,开开音箱,对准话筒,顺便把门一关。天籁被隔音在另一间屋里。

“他要开直播讲座,自然要这样。要不然,会有杂音。你来录书?”

抹茶君也来用他的设备,抹茶自己家设备一般,是那种600元的基础款。别看这小子一小时能拿1000块,真到了买设备的当口,他可没那个闲钱!

两人被隔绝在录音棚,李天籁见抹茶君摘掉耳机递给自己“你来吧!我在外头喝点水。”

“谢谢!”

抹茶君与她擦肩而过时,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本《英国女王》。

“哎!你这书,是好听后台试音的书?”

“对!我刚从图书馆借出来了!”

“你读前几千字啊?”

“我准备了3千字。”李天籁戴好耳麦,推门就要进到玻璃门内里。

“那个!我帮你在外面做监制吧!”

原本说好,让大树做她这本书的监制,可是抹茶君自告奋勇,李天籁想拒绝,却想起了可怜的萌萌,心道“要是能跟这个抹茶君搞好关系,万一他想通了,同意给萌萌播书呢?”

为了闺蜜,李天籁决定试试“嗯!那麻烦了!我第一次进专业的录音棚,万一有念不好的……”

“我帮你纠错!我想,你肯定会有不少错误,没关系,我也第一次进棚,也紧张!”

抹茶君走上前,突然从裤兜里拿出了什么,放在掌心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枚橙色的曲别针!

“有的配音演员,演出时会很紧张,我们会在后台找一个钉子或者尖锐的东西拿在手里,让自己负面的情绪都在小钉子上。我呢,用的是漂亮的曲别针,把它,别在领口。”

他将曲别针递给李天籁,李天籁接过,自行别上“谢谢,我进去了!”

准备是准备,但真读起来,李天籁还是出了状况。

首先,她读到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各个经典桥段,尤其是爆出那句“我只可能有一个丈夫,那就是英格兰”时,李天籁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干瘪,像是一只涩口的柿子,怎么也无法突破这层霸气外露的女王范儿!

“等一下!”抹茶君在外面监制,他同样也戴着耳机。逐字逐句听着李天籁念出。

“第一,自信的气场哪儿去了?第二,你没有脑补画面感,严重画面感缺失。第三,你的声音本身清冷,给人孤高的感觉,女王虽然也有这方面的性格特质,但我想,她在那样的场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应该会有一定的张力跟恫吓在内!你都没有读书来……”

没想到,他这一提意见,自己全是错。李天籁目瞪口呆地看着玻璃外围的抹茶君,看他谦谦君子,如何在瞬间爆棚。

她想了想,正要开口询问如何解决,想不到抹茶君又说“还有,如果书里没有加儿化音,你不能随便乱加!京片子好听,但不是普通话!一听你口音,就知道你是南城的!”

这也算?

李天籁有点别扭,忙解释“刚书里有句词,叫吃片儿药,我要是不把片儿加儿化音,就成了吃片药,那就太别扭了!”

“如果作者不是以京腔京韵著称的作家,本人也不是老北京,我觉得没必要加儿化音!况且,这书好像是翻译过来的……”

听他铁面冷峻地发话,李天籁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卡壳了!而且……”

“你先出来!我教你怎么做!”

想不到,自己作为老北京人,说话字正腔圆也是错!好在李天籁喜怒不形于色,什么时候都是一张水仙花、较为高冷的鹅蛋脸。

她捏了捏嗓子,很是发干发痒。她想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抹茶君似乎没意识到李天籁的难受,直接转身,拿过她手里的书,一把将天籁的水杯,挡在身后“你的声音需要塑形!声音是我们的第二张脸,也是唯一一张可以随心变化的面孔。你在日常生活中,难道没有因为沟通能力、演讲能力、表达能力不行,受到阻碍发展吗?”

抹茶君话说得直接,满满剖析李天籁的缺点,顺带将她引以为豪的京腔肢解。

当然,他这话说的,仿佛李天籁性格和为人处世上,也有问题。

李天籁问“可是,声音怎么调呢?”

“声音好的人,更容易成功。我下面给你示范一下。你要注意,你在读这句话时,要有代入感……要注意刚与柔的处理,刚的声音是实声,音量较大,中高音、吐字有力;常用于表达坚定、有力、坚挺的语气。柔的声音是虚声,音量小,低音,吐字比较松。适合表达轻松、亲切、温和的语气。还有就是纵与收……”

抹茶君自信,拿起书来就读。天籁心怀忐忑与感激,沉浸在美男的指导中不想自拔。

抹茶君读了两段下来,他原本说话就好听,加上语气的拿捏,就更别提了。可是……

李天籁轻咳两下,见对方停下读书,便道“刚有个字念错了,应该念招,不是巢。那字是多音字,一般来说,只有在念朝向、朝阳区时,才会念朝。跟太阳有关的话,就是招这个发音。”

李天籁有点哭笑不得,好好的一个示范,却成了她给抹茶君纠错别字发音的良机。抹茶君有些困窘“嗯!你怎么知道的?”

李天籁一愣“当然!我觉得这些多音字,都是可以根据上下文推导出来的。”

她没想到抹茶君会这么问,这可有点不自谦啦!

“我又不是学中文的,我研究生、本科都是学数学的。”

李天籁听了这大言不惭的话,只觉没什么前后逻辑“这是咱们中学时代就该会的字,你中学语文体育老师教的?”

这话出来,抹茶君立马阴沉下脸,李天籁见状,只觉更加冤枉,她想“完了!这回完了,他怒了?”

“干嘛非要纠结这些生僻字,平时又用不到……”

“这些不是生僻字啊!朝阳区的朝,是生僻字?我个大专学历的,一般都不会读错字,你一个研究生,居然会读错……”

李天籁听了他这么说,也有点心烦。她嗓子眼开始痒痒,眼见这小子一堵墙似的挡在自己的水杯前,李天籁心里多少骂着“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啊?我要渴死了!”

说罢,绕到他身后,一把拿过水杯,刚要大口喝,就听外头大树敲门“录的如何啊?”

说罢,他探身进来“我那边上完一节课了。天籁,我给你监制啊!”

李天籁头一次觉得大树的出现,令她如释重负。见他手里还端着一个小暖瓶,忙主动接过“给我们准备的吗?是柠檬水吗?”

大树受宠若惊“哦!是啊!”他将水瓶递给天籁“里头我放了少许盐。你刚读的顺吗?感觉嗓子如何?”

“嗓子有点难受!又干又痒!”

大树一步迈进来,把门关上。看着面无表情的抹茶君,似乎料定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干嘛呢?给我媳妇儿做监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