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一心盼着媳妇得救,明明恨不得她立刻就能醒过来,可当亲眼看到左权城放血救媳妇时,魏勋这心里却说不出来的难受。
心里像被人塞了块大石头,堵得喘不上来气,却不能跟任何人说,魏勋只得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
左权城醒来已是次日清晨了,小五守在跟前,见他醒来不由高兴坏了,连声问道:“主子,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左权城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不在沈云芝住处,他张了张嘴,嗓子干的却说不出话来。
小五忙端来水喂着左权城,左权城一口气喝了两杯,这才开口问道:“沈云芝呢?”
小五心里一酸,忙笑着道:“她没事了,毫针已经取出来了,杜大夫用了药,现在还睡着呢。”
左权城松了口气,掀起被子便要起身,小五忙拦着。
左权城没好气的道:“不过就是流点血,又不是伤了残了,我去看一眼就得赶回甘州府了。”
小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便不再拦着。
左权城赶到沈云芝屋内时,只见王大妮和魏香儿守在跟前,沈云芝双目紧闭睡的正沉。
见左权城过来,王大妮和魏香儿忙起身,左权城上前仔细看了看,见沈云芝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心里踏实了不少,扭头问王大妮道:“杜大夫呢?”
“杜大夫配药去了,大人您身子怎么样?”
“无妨,杜大夫可曾说过她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王大妮皱起眉头,有些郁闷的道:“只说师父随时可能醒,也可能一直不会醒。”
左权城愕然的看着王大妮:“一直不会醒是什么意思?”
王大妮气呼呼的道:“老头说我师父身体亏耗,心肺受损什么的,人虽然是救活了,什么时候醒就不知道了。大人,您说他说的这叫什么话啊?这不是救人救一半嘛......”
小五见左权城脸色迅速黯淡,忍不住悄悄扯了扯王大妮。
王大妮不解的瞪着小五:“小五哥,你扯我干啥?”
小五无语的瞪着王大妮,这丫头一到关键时刻脑袋就不灵光,没看见主子都那样了,还说个没完。
一听沈云芝现在是这种情况,左权城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在询问了杜大夫,听了番和王大妮所言差不多的结论之后,左权城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小五吓的也不敢询问何时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左权城甩开自己,说甩想一个走走。
不知不觉间,左权城走到了南城门的原角楼处。因修建了新的角楼,这处角落现在已经废弃,成了巡防营堆放杂物的地方。
想起当年自己和魏勋还有程勇一起在这上面喝酒守夜的情形,左权城不由抬脚走了上去。
魏勋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头很晕,可心里的难受却丝毫没有减少,让他不由苦笑连连。世人都说酒能消愁,怎么到他这儿却不管用了呢?
左权城上了角楼,看到醉醺醺的魏勋时不由一愣,紧接着便是怒火翻涌,沈云芝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魏勋这家伙竟然躲起来买醉?
左权城抬脚便走了过去,魏勋看到左权城过来,竟朝他举起酒坛晃了晃道:“你来了,来,一起喝!”
左权城狠狠瞪了眼魏勋,上前接过酒坛,抬手便摔了个粉碎。
魏勋被酒水溅了一身一脸,他却只愣了愣,呵呵笑着抹了抹,又抓起新的一坛,拍开泥封,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左权城忍无可忍的喝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情喝酒?”
“不喝酒我能干嘛?你跟我说我能干啥?”魏勋含糊的嚷着,那醉醺醺的样子看的左权城恨不得揍他一顿。
左权城怒声喝道:“你知不知道沈云芝还不一定能醒过来,她,她若是再也醒不过来,你该如何?”
魏勋愣了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急声问道:“我媳妇怎么会醒不过来?谁说的?谁?杜大夫不是把毫针取出来了吗?啊?”
左权城没好气的道:“毫针是取出来了,可她伤的太重,人虽救活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知道。”
魏勋两腿有些发软,他踢开脚边的酒坛,脚步凌乱的往外冲去。
左权城气的咬牙,一把拉住魏勋沉声喝道:“你莫不是要用这副鬼样子去见她?”
魏勋不知为何,莫名的愤怒起来,他狠狠甩开左权城,怒声嚷道:“是,我就是这副鬼样子,我没本事,我窝囊,我样样都比不过你,就连血都没你的有用,行了吧?”
左权城愣了下,忍无可忍的抬脚踹飞了魏勋。
魏勋重重的撞在墙上,摔倒在地,他剧烈咳嗽了一会,慢慢爬了起来,站稳身子冲左权城呵呵笑道:“打得好,你早就想打我了吧?”
“对,我早就想打你了,你也早就该挨打了!”左权城被魏勋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气坏了,毫不客气的骂道。
魏勋咧嘴苦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嫌我配不上我媳妇,觉得我媳妇跟着我委屈了。”
“怎么?沈云芝那样的人跟了你,难道不委屈?你真配得上她?”左权城打从心里觉得愤怒,他恨不得掏心掏肺保护的人,现在却弄成那样,怪谁?
魏勋指着左权城质问道:“我配不上,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不把她留在你身边,为啥要让我们选?是我选的她,是你向皇上请赐的婚,是你把她送到我跟前的!”
左权城脸色黑沉的吓人,魏勋却一眨不眨的和他对视,这些话他闷在心里太久了,闷的太难受了!
左权城有些狼狈的避开魏勋的视线,抓起酒坛,猛地灌了一气,绝望自嘲道:“对,是我,所以我现在受到惩罚了,我现在这样都是我自找的。魏勋,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将来后悔,你他娘的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现在已经后悔死了,我就不该相信你那个啥狗屁暗卫,我就不该离开我媳妇,我是个男人啊,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东西......”魏勋痛苦的捶着胸口,眼泪一滴滴的滴落下来。
左权城鼻子也有些泛酸,他微微仰起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只可惜,人成各,今非昨啊!
将军府内,王大妮看着一直昏睡不醒的沈云芝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沈云芝一直在做梦,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有温文儒雅的爹,秀丽柔美的娘。他们待她如珠如宝,万分疼爱,可她却整日都难以开怀,脑中始终有着不属于这里的记忆,让她很困惑,也很迷茫。
眼看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依然不哭不闹,还整日愁眉不展,这对夫妇着急了。
两人找了很多大夫,看后都说孩子好端端的,兴许是天生性子沉稳,待长大些就好了。
可夫妇二人还是不放心,千方百计求到了一个高僧那里,高僧抱着婴儿看了看,点了点她的眉心道:“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此处来处指何处,去处又是何处?”
婴儿撇嘴哇啦了几声,夫妇惊讶万分,高僧叹了口气道:“痴儿,既来之则安之吧!”说完,便将一枚佛珠戴在了婴儿脖子上,婴儿很快便睡了过去。
高僧叮嘱这夫妇二人,这孩子自有来历,神魂不稳,十八岁前这颗佛珠不得离身方可保她平安。
夫妇二人感激万分,抱着孩子回了家。
自此之后,这孩子便和正常婴儿一般,爱哭爱闹也爱笑,极其活泼聪明,夫妇二人渐渐放下心来,精心抚养。
一转眼数年过去,孩子长到了十五岁,眼看就要及笄,夫妇二人虽然不舍,但也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准备送她出嫁。
不成想,大祸临头,家族覆灭,夫妇二人在牢中相继亡故,独留这孩子一人苟活于世,不光成了阶下囚还被人逼得撞墙求死。
撞的头破血流之时,孩子脖子里的佛珠也摔了个粉碎,再醒来,孩子便忘了之前的一十五年时光,以为自己是从前世穿越过来的异乡客。
浑浑噩噩数年,如今方得清醒。
沈云芝直到此刻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是沈云芝,那个沈芸只是她脑中没有忘掉的前世记忆罢了。
而沈启南和徐氏正是她的生身父母,所以她一想到他们才会情绪失控,才会不经意便被那些情绪影响。
想到徐氏临终前还握着她的手殷切叮咛,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可她至今方才想起自己是谁,连爹娘的坟茔都不曾过去叩拜,沈云芝不由泪流满面。
王大妮正支着头打瞌睡,忽然听见魏香儿惊呼道:“嫂子,嫂子——”
王大妮不由立刻睁开眼睛,只见魏香儿震惊的指着沈云芝,王大妮扭头一看,顿时吓坏了。
只见沈云芝双眼依旧紧闭,但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却不停的从她眼角滑落,她眉心紧蹙,神情哀伤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