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进太医院十年有余,针法乃祖父亲授,父亲也常常指点。”林太医强忍激动小心回答道。

杜大夫抚了抚胡须点头道:“那倒还可以一试,你准备准备,一会儿随我一同行针!”

林太医激动的差点儿没跳起来,王大妮忙一把摁住他提醒道:“林太医,治病要紧,治病要紧!”

林太医自去准备不提,杜大夫打开针盒取出一枚银针,捏起沈云芝手指刺破,一滴血滴入白玉碗中。

杜大夫端起白玉碗看了看,扭头冲魏勋等人招了招手,魏勋等人忙走上前,哪知杜大夫在他们每人手指上都刺了一下弄了一滴血出来。

只见杜大夫皱眉看了一会儿,抬头冲魏勋道:“你媳妇这血还挺特别的,你们这几个都不行,再去找些健壮的男子过来,没有足够的血,我可救不了人。”

众人大惊,原来竟然是要用别人的血来救沈云芝!

杜大夫见魏勋愣着不动,不由没好气的骂道:“刚才还哭着闹着让我救人呢?我这都准备上了,你倒是赶紧去找人来啊!”

魏勋无措的应了两声,正要转身出去找人,狗子忙一把拉住他道:“哥,这可是用人血救命,传出去旁人不是要把嫂子当妖怪了?你一定得找那些嘴严实绝对信得过的啊!”

魏勋愣了下,忙点了点头,脑中却一片混乱,仓促之间,他去哪儿找能绝对能信得过的男人呢?

正在这是,自进屋一直沉默不语的左权城突然开口道:“试试我的血能不能用。”

刚才杜大夫把屋里的男子试了个遍,因左权城身份特殊,便没有试他的,众人都不料左权城会主动要求,不由大惊失色。

这可是拿自己的血救沈云芝的命,精血乃是人体之根本,轻则身虚体耗,重则落下隐疾。

左权城身为甘州府指挥使,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怎可为了救旁人而舍身犯险呢?

小五更是吓了一跳,急声对左权城道:“主子,不可,万万不可!”

众人也忙劝道:“大人千金之躯,万不可冒险.......”

连魏勋都忍不住说道:“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啊!”

左权城不理众人,径直走到杜大夫面前,沉声道:“杜大夫,请试试看我的血能不能用。”

杜大夫诧异的看着左权城,忍不住提醒道:“大人,老夫需提醒你,此法极其凶险,老夫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老夫决计不会用此法救人。稍有差池,病患命丧黄泉,取血者也会失血亏损,大人还请三思而行。”

左权城抿了抿唇,直接把手伸了过来,对杜大夫道:“杜大夫,请吧!”

众人见左权城如此坚决,不由神色各异。

魏勋心情复杂的看着左权城,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苦笑,关键时刻,媳妇的命却要靠左权城来救。

杜大夫取了左权城一滴血看了看,笑了起来。

很快,不相干的人都被关在了门外,左权城并排躺在了沈云芝身侧,胳膊放在外面,袖子高高卷起。

只见杜大夫拿出一个白玉壶放在了左权城的手腕下,然后拿出一枚细长的匕首用烧酒擦了擦,问左权城道:“大人应该不怕疼吧?”

左权城愣了下,开口道:“不怕。”

话音刚落,只见杜大夫手起刀落,迅速划开了左权城的手腕,鲜红的血立刻流了出来,顺着手腕流入白玉壶中。

小五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林太医却忍不住连声赞叹杜大夫的手法神速,听得小五只想翻白眼。

杜大夫也有些吃不消这不要钱似的夸赞,忙提醒道:“可以行针了!”

林太医忙道:“是,学生这就行针。”

说着,林太医便从打开的针盒里取出了六枚银针,只见他深吸了口气,拿起银针,运针如飞,眨眼的功夫,便将手中的六枚银针分别扎入了沈云芝身上的阳谷、内关、灵道等穴位。

紧接着,林太医或弹或摇、或黏转提刺......十指如飞,看的人眼花缭乱。

杜大夫发自内心的赞道:“林家这套针法当真是精妙绝伦,我看你的手法比你爹当年还要强些。”

林太医被夸的满脸通红,激动不已,几个从旁协助的医者也都一脸与有荣焉。

小五看着血哗哗流个不停,嘴唇都开始泛白的左权城,忍不住心疼的问道:“杜大夫,这血放够了没?”

杜大夫瞟了眼白玉壶,没好气的道:“急什么?且早着呢,起码得放满一壶!”

“啊?”小五吓坏了,放一壶,他家主子还不得把血流干啊?

小五立刻就要冲过去阻止,哪知杜大夫不急不慢的又来了句:“这人身上的血多着呢,再说,等会把毫针弄出来了,就把病人放出来的血再输回他身上了,亏不了。”

众人直到此刻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换血是这么个意思,竟是用左权城的血来换沈云芝的血。

左权城丝毫不觉得惊讶,甚至还很欣慰,如果能用他血换沈云芝的血,救回她的性命,那他哪怕把血流干都是值得的。

眼见林太医数针下去,沈云芝惨白的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晕,杜大夫忙命人扶稳白玉壶,过来盯着左权城放血,自己起身走到沈云芝跟前。

只见杜大夫命人取来一个架子,架子上同样有一个白玉壶,壶口连接一根管子,管子上插着针头。

医者端来熬好的汤药,杜大夫小心给沈云芝灌了进去,扭头问左权城这边儿:“血放了多少了?”

医者看了看,回道:“多半壶了。”

杜大夫皱了皱眉,过来看了看左权城腕上的伤处,不满的看着血流的速度,皱眉道:“这身子也太结实了,这么快伤口就有些结痂了,血流的太慢,实在不行就再划一刀吧。”

小五一听这话,立刻嚷道:“不行,不行,再放血人就晕倒了。”

左权城却毫不犹豫的拿起杜大夫之前用过的匕首,狠狠一刀朝自己手臂划了下去,血水瞬间喷射而出。

杜大夫跺脚心疼道:“划这么用力干嘛啊?我这把刀锋利着呢,太浪费了,快,快再拿个玉壶来赶紧接着。”

小五忍不住狠狠瞪了杜大夫一眼,恨不得朝他胳膊上划几刀。

很快,血便流满了一壶,医者将装满了血的玉壶拿起,倒入架子上的白玉壶里。

杜大夫把针头扎入沈云芝的手腕上,见血渐渐流了进去,忙命人将沈云芝侧卧,然后举起匕首在沈云芝心肺之处轻轻扎了进去。

沈云芝眼睛都没有睁开,却猛地叫了一声,身体迅速蜷缩,却被两个医者死死摁住,半分也动弹不得。

左权城看着沈云芝青筋直爆的额头,紧咬的牙关和不断涌出的汗滴,不由心疼万分。

哪怕他此刻也手筋疼痛,浑身冰冷,忍不住想打哆嗦,可这些都抵不过看到沈云芝痛苦的心疼。

小五一脸担忧的问左权城道:“主子,你还好吗?”

左权城这才收回黏在沈云芝身上的视线,微微合上眼睛道:“我没事,若一会儿血流的慢了,你就再我划一刀。”

简单的一句话,左权城却说得气喘吁吁,冷汗直冒,看的小五心疼万分。

随着失血越来越多,左权城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放空,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完全不受控制,可心里却好像飞到了云端一样欢快。

能有这么一个瞬间,和沈云芝同生共死,甚至血液互融,左权城觉得此生无憾了。

魏勋看着左权城的血一滴滴流入沈云芝的身体内,再看着沈云芝的血流入左权城的身体内,他们并排躺在一处,同样面色惨白,同样一动不动,自己却像个局外人一般,毫无立足之处。

许久之后,杜大夫捏着几枚细如毛发的毫针看了又看,对林太医感叹道:“没想到竟然有三枚,啧啧,下手的人可真是一心要人性命啊!”

“如此细的针,要如何用力才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刺入人的血脉之中呢?先生,学生也用针数十年,扪心自问,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般,这是为何啊?”林太医在杜大夫面前,爆发了强烈的求知欲。

杜大夫被问的一愣,含糊道:“这武林人士跟咱们杏林之人本非同类,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可大家都是用针控制经脉,也算得上殊途同归不是吗?先生,您说,这种刺入之法是不是用.......”

“你如此说倒也有可能,只是......”

......

小五和王大妮忍无可忍的打断一心探讨医术的两人,小五指着左权城问道:“二位先生,我家主子到底什么时候会醒,你们倒是先说说这个吧?”

“还有我师父,针都取出来了,为啥还不醒?”王大妮也忙跟着问道。

杜大夫没好气的瞪了二人一眼道:“老夫都已经说过了,左大人失血多过,昏迷上几个时辰实属正常,已经给他服了补血的汤药,过不了多久自会醒来。至于那位沈大管事,她病了那么久,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便是针取出来了,也总得调养调养吧,你们急什么啊?”

王大妮和小五对视一眼,敢怒不敢言,换血结束都快三个时辰了,两个人还都一直昏迷不醒,他们能不急嘛?

只不过应该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急才是,可魏勋却怎么不见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