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后,伍旭刚又一次见到了廖小玲。这一次市里决定由常委们带队,对全市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情况进行一次检查,重点排查和解决一批影响社会稳定的隐患。伍旭刚在平安区带队,当他来到祥隆街道办事处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廖小玲。
见到伍旭刚,廖小玲赶紧上来打招呼,“伍局长,您好!”
在这里碰到廖小玲,伍旭刚颇觉意外,“小廖,你好!”伍旭刚心说,你怎么在这里啊?但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祥隆街道的党委书记毕敬看到伍旭刚跟廖小玲认识,赶紧说:“原来伍局长跟我们廖委员认识。”
伍旭刚点点头,这时他才知道,廖小玲已经是街道办事处的党委委员兼区委宣传员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陪同检査的段世明,段世明有点心虚,赶紧闪开了眼神。伍旭刚的眼神何等锐利,段世明的眼神这一闪,他的心里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刚开始的时候,段世明跟廖小玲每个星期去一次小别墅,多的时候一个星期去两次。一天晚上,两人温存完事,廖小玲对段世明说:“世明,我不想在企业干了,你能不能帮我到事业单位或者行政部门谋个职位?”
段世明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当即一愣,“这个恐怕比较难,你一不是大学毕业,二没有工作经验,突然把你弄到单位去上班,难度很大。”
廖小玲抱着段世明的头,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是区委书记,有什么事办不成?是不是不想帮我?”
段世明对眼前这个天生的尤物非常喜爱,赶紧亲了亲她。“小玲,这件事,你让我慢慢考虑一下,行吗?你只有高中毕业证有点难。”
“有一个大学毕业证,是后来参加函授取得的。”
“好,有大学毕业证要好一些。你有没有参加当地公务员考试?”段世明点点头。
“原来想去考,但是我的毕业证人事局不认账,他们不承认这个学历。后来,我就没去想过这个事情了。”
“好了,我来想想办法。”
廖小玲躺在他的怀里,极尽惑人之媚功,顿时风情万种。“世明,你对我真好!”
第二天,段世明找到区长白中伟。“中伟,省里一位领导的一个亲戚想到部门去上班,你看这事怎么弄?”
白中伟问道:“是不是大学毕业?”
“是的,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企业工作,档案也在自己身上带着。”
“这种情况,可以考公务员。不知她考过没有?”
“没有。领导的意思是直接进单位或者部门工作。”
“如果要成为公务员,那就比较难。因为公务员实行凡进必考的制度,这个省里卡得很紧。如果要进来,除非是我们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比如说教师,通过提拔的方式可以。”
“好的,那就让她先到老师队伍当中,弄个事业编吧,到时再借到哪个单位上班。”
一个星期后,廖小玲接到通知,到区教育局报到。报到后,廖小玲被分配到第五小学,但实际上并没有去上班,而是借调到区政府办。
可是不久,教育局局长刘克勇就打来电话,“白区长,我们人事股的同志通过核查发现,廖小玲的学历是假的。”
白中伟皱了皱眉头,“怎么会是假的呢?”
“我们查了一下,她这个函授早些年就停办了,现在不存在这个学历了。”
“这事你们先不要声张,我向有关领导汇报一下再说。”
白中伟向段世明反馈了廖小玲的假学历情况,段世明听了,犹豫了一会儿,“教师队伍中高中学历的人也有不少,现在也没有明文规定高中学历不能进入教师队伍。这个我们不算违规吧?”
白中伟说:“老师是事业编制,是由我们区里控制的,定什么学历我们自己把关就行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学历就随它去吧。”
一天,段世明问到假学历的事情,廖小玲告诉他,当时进企业为了能有高一点的工资就到街上请人做了一个假毕业证和一份假档案带在身上。企业对学历的验证没有那么严格,拿出来看看也就过去了,就这样,她一直对外宣称是大学毕业。
三个月后,廖小玲到祥隆街道办事处担任宣传委员,成了一名副科级干部。对于整个官场来说,副科级职务的领导干部也许微不足道。但是,这对于廖小玲来说,却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华丽转身,为今后奠定了基础。通过这次提拔,她的身份性质就发生了根本的转变,由原来的事业编制自然转为国家公务员编制。也就是说,短短几个月内,廖小玲由一个私营企业的工作人员,转变成了国家公务员。
提拔之前,廖小玲的档案由区教育局调到区组织部的时候,干部股股长左健发现年龄上有涂改,比原来小了三岁,由二十六岁变成了二十三岁。左健到区公安分局调阅了廖小玲的户口档案,发现户口档案与改动的年龄是相符的,再査找一下日期,发现就是前几天更改的。
左健把情况向组织部长葛长顺报告了,葛长顺让左健把廖小玲找来,具体了解情况。
“小廖,你的年龄怎么改动了?”
廖小玲说:“是改了,原来的填错了。”
“档案不是在教育局吗?你怎么能拿到手里改呢?”
“我找到局长,局长答应了,后来就改了。”
左健说:“小廖,干部的年龄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这样乱改年龄,太不严肃了廖小玲的脸红了一下,“左股长,以后我再也不改了”
下午,葛长顺就接到段世明的电话,“长顺,那个小廖的年龄据说是弄错了,而且错了三岁,你们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帮她弄过来,有错就改嘛。”
葛长顺马上明白了,连忙说:“好的,已经弄好了。”
二十六岁的廖小玲变成了二十三岁,很快就成了一名副科级领导干部。
那天上午,伍旭刚接到一封举报信,拆开后,伍旭刚看到信的内容是这样的:尊敬的伍局长,我们是本着一种对国家对集体负责的态度,本着对您的十分信任举报一件事情。恒天集团总经理印怀忠非法倒卖国家土地一千八百亩,获利几个亿,请您派人进行调查。
通过几次查案,伍旭刚对印怀忠这个人早就有所耳闻了。伍旭刚知道他跟段世明、向树春的关系非同一般。前段时间“常委楼”的爆炸案就是因为涉及到恒天集团,引起向树春的关注。如果这次的倒卖土地案子查下去,涉及到上亿的资产问题,向树春肯定会出面干涉。伍旭刚顿时觉得这一张薄薄的纸竟有千斤重。
查还是不查?查,能不能查得下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不查,怎么对得起举报人的那份信任?师巩查赌,查双赢公司,结果他们拉上了他的儿子,最后师巩主动要求调离。如果自己查恒天集团,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伍旭刚知道有一个办法是最好的,对自己最有利,那就是按兵不动。这样的话,举报人可能会不断地向上举报,等到引起上面重视了,派出调査组来了,事情就好办了。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举报人会怎么看这个问题?作为公安机关,对这样严重违法的案件在举报人已有举报的情况下竟然不闻不问,这样做的后果必定会使政府的公信力下降。
伍旭刚把举报信锁进抽屉里,认真思考起来。他知道这件事情万万大意不得,没有做好周密部署,不能轻易动手。一旦惊动了对方,他们可能又会采取极端手段,篡改和毁灭相关证据。
当天下午正好是星期五,吃过晚饭,伍旭刚就回了天宇。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伍旭刚跟几个同学又一块儿来到高尔夫球场。伍旭刚一个人走在一片草地上,他觉得这里真是一个散心的好地方。绿草如茵,空气清新,视野也比较开阔。除了树上的小鸟鸣叫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杂音,汽车声、喇叭声、叫卖声,各种声音都听不到了,耳畔清静了许多。
伍旭刚脑子里全是那封举报信,正好,这一片绿地上,还没有人打球,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想着。
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萧芷芬,“芷芬,你在忙什么?有时间吗?”
萧芷芬接到伍旭刚的电话时,正在家里打扫卫生,“旭刚,什么事?我正在家搞卫生呢。”
“有个事情,我觉得把握不定,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
“那行,我马上过来,你现在在哪里?”萧芷芬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们在髙尔夫球场,要不我过来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来。”萧芷芬说完就到房间里换衣服。
萧芷芬与伍旭刚是公安大学的同学,毕业后萧芷芬被分配到祈南公安专科学校教书,伍旭刚则被分配到天宇市下面的一个派出所,从一名普通的干警一直干到省公安厅刑警总队长。
伍旭刚与萧芷芬的关系在学校时就很好,那时候伍旭刚是年级学生会主席,而萧芷芬则是学习部长。因为都来自祈南,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就有一种亲近感。工作上配合得非常默契,性格上也很谈得来,周末常常一起到外面游玩、看电影。那时候伍旭刚已经有了女朋友,就是现在的妻子周婉清,周婉清当时在华东师范大学读书。因为萧芷芬还没有男朋友,同学都说他们俩是一对恋人。
所以快毕业的一天晚上,伍旭刚笑问萧芷芬,“芷芬,他们都说我们是恋人,你怎么看?”
萧芷芬两眼定定地看着伍旭刚,“旭刚,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对恋人,你觉得怎么样?你会喜欢我吗?”
伍旭刚本想开个玩笑,想不到萧芷芬会问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啊!”
萧芷芬的脸霎时红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谢谢你!旭刚,但是,我要的不是这种喜欢,是另一种。”
伍旭刚看着萧芷芬的眼神,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开这个玩笑。他知道萧芷芬一直喜欢自己,但苦于有一个周婉清在他们中间,一直没有表达出来。今天,开个玩笑刚好给了她表达的机会。
如果说伍旭刚心里对萧芷芬没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其实,伍旭刚很喜欢跟萧芷芬在一起的那种感觉,甚至有些跟周婉清不能说不好说的话也会跟她说,他感觉跟萧芷芬在一起说话,不用设防,而且碰上难题的时候萧芷芬能帮着出点子、想办法。假期里,周婉清过来,有时俩人闹个小矛盾,他也是请萧芷芬帮忙。
“芷芬,对不起!”伍旭刚脸上写满了歉意。
听了这话,萧芷芬脸上的忧郁一扫而光,反过来安慰伍旭刚,“旭刚,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要怪的话,只怪我迟到了。”
毕业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喝了点酒,然后一起去看了场电影。在电影院里,萧芷芬一直把头靠在伍旭刚的肩上,宛若恋人一般。伍旭刚没有拒绝,他知道,他们这样,也只有今天晚上了。
看完电影,两个人一路无话,明天开始,就面临着毕业分配。如果分得近,也许两个人见面的机会还多一些;如果分得远,也许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
快到校门口时,萧芷芬抱着伍旭刚轻轻地说了句,“旭刚,吻吻我吧。”
伍旭刚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萧芷芬的嘴唇,他感到她的脸上有泪。
“谢谢你!旭刚,我会做你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萧芷芬哽咽着说,“就像我们这几年一样。”
“谢谢你!芷芬,我想,我们会的,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彼此信任理解。将来,我们还要分享彼此取得的成功,分享对方的幸福。”
后来,伍旭刚被分配到基层派出所工作,萧芷芬被分配到祈南公安专科学校任教,而周婉清则被分配到祈南师大任教,有时伍旭刚到周婉清这里来,也会打个电话给萧芷芬,萧芷芬也会过来坐一会儿。
祈南师大离公安专科学校不远,周婉清与萧芷芬很快成了好朋友。两年后,萧芷芬通过周婉清认识了祈南师大外语学院的一位副教授,两个人很快坠人情网。
萧芷芬很快就到了,看到伍旭刚,远远地就叫了声,“旭刚。”
伍旭刚赶紧站起来,走过去,“芷芬,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萧芷芬笑了笑,“是啊,前天婉清还说,你不到周末是不回家的,有时候周末也不回来。你在贺东的工作真的有这么忙?不是说下去当领导吗?怎么领导也这么忙?”
伍旭刚摇摇头,“太忙了,比在省厅的时候忙多了,光会议就有不少,几乎天天开会。”
“那你的官腔也不少了吧,净开会,还不打官腔?”
“没有,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官腔?有事说事,没事早走。”
“呵呵,还是那么干脆。旭刚,是不是有什么事?”萧芷芬问道。
“也不是什么事,只是觉得有点烦,想跟你说说心里的感受吧。你知道,如果跟婉清说了,她会很担心的,我不想加重她的思想负担。”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就不担心你了?你跟我说了,我就不会有思想负担了?”萧芷芬问道。
“这哪儿跟哪儿呢?你跟她不同,婉清的性格不像你,她拿得起放不下。我的意思就是想你帮我出出主意,现在有个难题。”
萧芷芬见伍旭刚那么认真的样子,咯咯笑了一下,“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伍旭刚把收到举报信的情况跟萧芷芬简单地说了下。他接着说:“芷芬,现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是,查还是不查?如果查,能不能查得下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如果不查,我怎么对得起举报人对我的那份信任?师巩查赌,查双赢公司,结果他们拉上了他的儿子,最后师巩主动要求调离。如果我查恒天集团,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我?最后会怎么样?”
“旭刚,这事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它。是脓包总要烂出来的,到时举报人再往上面举报,上面派人来查,你就可以顺其自然地介入了。如果你现在进行调查,万一阻力太大怎么办?恐怕就会像师巩局长那样弄得自己很难堪。”萧芷芬关切地说。
“按兵不动,办法是好的。可是,我们怎么对得起举报人?怎么向他们交代?”伍旭刚问道。
萧芷芬想了想,“问题是,你怎么查?现在你一介人,他们马上就知道了。你有办法了吗?”
“正因为没有,所以请你来帮我想想办法。”
萧芷芬站了起来,向前面走了几步,微风吹得她耳畔的秀发轻轻扬起,身上的风衣也轻轻向后扬着。伍旭刚觉得从萧芷芬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坚毅、一种不屈的力量。
“旭刚,你无论是从国土局下手,还是从恒天集团下手,或者从买地的另一方下手,目的都很清楚,阻力马上就会随之而来。现在,你要采取的只能是一个迂回的方法,从侧面动手,取得相关证据材料后,再正面调查。”
伍旭刚听了不觉问道:“怎么迂回?”
“这个迂回嘛,也就是看起来是查别的事情,从侧面入手嘛。我也还没有想好。”
“好,这个方法好!芷芬,真的是谢谢你!”
萧芷芬看了伍旭刚一眼,“谢什么?办法还没有想出来呢!”
伍旭刚围绕着公司产生业务的一些内容,念道:“银行贷款、税收征管、土地规划、招标挂牌。”
萧龙芬听了伍旭刚的话,说道:“税收征管,对,就从这里人手。我有一个高中同学从省局到贺东市国家税务局任副局长。你们见过面,就是那个刘清远,人很可靠,我帮你联系一下,让他们出面以查税收征管情况为由,不动声色地将恒天集团在这一千八百亩土地款方面的运作方式,全部了解清楚,然后你再选择适当的时机动手。”
说起刘清远,伍旭刚就知道是谁了,读大学的时候,刘清远追萧芷芬追得很辛苦,常来学校看她。他一来学校,萧芷芬就把伍旭刚叫过去,让他作陪,以至有一段时间刘清远还以为伍旭刚是萧芷芬的恋人。
伍旭刚笑了笑,“知道,就你那个恋人吧,我们读大学的时候,他在西安读书,还专门从西安过来看过你。”
“什么我的恋人?我跟他恋爱过吗?旭刚,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吃醋了?”
伍旭刚听了这话,想了想,觉得心里倒还真有点酸溜溜的味道,但嘴上却不认账,“哪能呢,我吃什么醋?”
萧龙芬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伍旭刚心里的感受,也不多说什么,“其实,我跟他你最清楚的,真的没什么,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伍旭刚并不放心,“这样不好,万一刘清远把有关情况泄露出去,可就麻烦了。”
“他能泄露什么?又不知道是你要他们查,这事我出面帮你弄好就是了反正他们平时对一些企业的税收情况也要进行稽查,正常的例行检查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多让他们了解几个数字而已,到时我们再想办法把他们了解的情况弄一份过来就是。弄清情况后,你们公安局再想办法去调集过来就好办了。”
“好,好!芷芬,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萧芷芬笑了起来,“谢我,就请我吃饭吧,我还没有吃早餐呢。”
“行,没问题。周金发他们几个还在那边,走,我们去叫他们,一起吃饭去。”
伍旭刚两天来打在心里的一个结,现在解开了,心里如释重负,脚下的步子也轻松了许多。
下午,萧芷芬把贺东市国家税务局副局长刘清远叫了来,“清远,你这个大忙人最近都在忙什么呀?上次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你也没有出席,是不是官当大了,瞧不起我们这些间学了呀?”
刘清远笑笑说:“芷芬,可别这么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我看不起别人,还能看不起你啊?”
萧芷芬避开刘清远的目光,说:“这个,谁知道呢?”
听萧芷芬这么说,刘清远觉得有嘴也说不清,有一种很无助的感觉。“上次高中同学聚会,我正好在北京出差,真的来不了,当时就给你解释了。”
萧芷芬扑哧一笑,“好了,清远,我是逗你玩呢,这么久没有看到你,开个玩笑。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听了这句话,刘清远心里忽然很感动。从高中开始他就追求萧芷芬,一直到大学毕业。要说刘清远的为人,的确也不错,但是,萧芷芬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清远,我一个朋友想搞一个企业,但是对企业内部有些运作方式不了解,尤其是财务税收方面的,你经常到企业搞税务稽查,能不能提供点这方面的资料给他?听说你们贺东有个恒天集团做得挺大的,你能不能利用工作便利弄点他们在土地运作方面的资料?”
刘清远看了萧芷芬一眼,“这个到处打听一下就行,用得着这么做吗?再说,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我泄露出去可是违法的。”
“清远,打听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东西,他主要是想参照一下这种运作模式,资料出来后,我又不给别人看,看了之后,我还给你不就得了。”
刘清远问:“芷芬,你不是想让你那位朋友偸漏税收吧?如果是这样,我可不帮,这种事做不得,将来会出大事。到时,会把你也牵扯进去。”
“瞧你说哪儿去了?怎么会偷漏税呢?你要不帮,就算了,我找别人去。”萧芷芬做出起身要走的样子。
“唉,你急什么?我改天想办法去调查点情况,给你就是了”
“你一定要把他们在土地运作方面的资金来源弄清楚,但又不能让他们看出这是有意在做这方面的调查。你知道,万一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可能会去注意近期的土地市场,到时我的朋友不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吗?”
“好,好,你放心吧。”
“清远,谢谢你!”
刘清远的目光很复杂,他动情地说:“芷芬,你总是让我难以忘怀。”
被人爱着,是幸福的。如果有一个人默默地一直爱着自己,那么,这份爱会让人觉得无限温暖。萧芷芬轻轻笑了一下,“清远,其实我一直很感动。真的,很多时候,你让我觉得很温暖。可是,我真的不能给你什么,我想你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其实,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鼓舞着我,甚至可以说是包容我、关注我。你并没有因为我对你的感情而表现出厌烦或者躲避,相反,一直对我都是这么信任、友好。”
萧芷芬其实一直对刘清远感到很抱歉,有一种负疚感。她知道刘清远直到现在仍然爱着自己。“清远,现在我们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都为人母为人父了。我想,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可以是好朋友,好同学。”
刘清远点点头。
“清远,这件事情对你籴说违反不违反规定?”萧芷芬问道。上午跟伍旭刚在一起时,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她觉得,如果会让刘清远受到伤害,那么就不能让他做,只能另想办法。
“运作模式可以参照,但如果是竞争对手的话,作为一种商业情报,那就不行。如果追查责任,肯定会查到我的头上。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第一,绝对不是用来跟恒天集团进行竞争。第二,也不会作为商业机密泄露出去。至于具体的情况,到时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刘清远隐隐感到萧芷芬要这份资料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半个月后,刘清远把所有资料全部给了萧芷芬,“芷芬,这是你上次要的全部资料,这是一份复印件。”
萧芷芬一看,里面包括恒天集团在这片土地运作中所有的财务上的明细记录,甚至连银行方面关于公司进出的款项记录也全部在这里。“谢谢你!清远。”萧芷芬感激地说。
“对我来说,这是小事一桩,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清远,凭你的感觉,你觉得恒天集团这种运作方式有没有违规的地方?”刘清远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芷芬,你到底要这个资料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如果从我们税务的角度看,目前,没有发现公司有什么违规的地方。”
“啊,那就好。”
伍旭刚拿到这些资料后,立即把经侦支队长马万里叫来。“万里,这是一封举报信,这是有关举报信涉及的恒天集团有关财务方面的情况,你回去仔细琢磨一下。记住,暂时要高度保密,琢磨好之后,单独向我汇报。在公开进行调查之前,所有材料只有你我知道,绝对不能给第三人知道,包括队里的队员,一定要做到绝对保密。”
马万里知道,伍旭刚这么交代是有道理的。作为经侦支队长,他对全市经济领域的各个敏感地带都比较了解。可以说,每查处一起经济上的大案,都会碰到来自不同层次、不同程度的阻力。甚至有时因为查处某一件案子,还要受很多委屈。
“局长,请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做到保密。我会好好琢磨一下的,尽快把了解到的情况向您汇报。”
三天后,马万里来到伍旭刚的办公室,“局长,我发现了一个情况,据此来看,恒天集团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是存在的,马万里列了一份表格,把恒天集团有关这一千八百亩土地的所有进出账目全部按日期标示了出来。
“局长,你看,这是恒天集团转给国库方面的第一笔土地出让金的首付款,这是广州昊邦房地产开发公司打过来的前面八百亩土地使用款,这是恒天集团收到这笔款项后支付给国库一千二百亩土地的款项。这是上海欣隆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给恒天集团的土地款,在这同时他们也将昊邦的八百亩土地买了下来。而收到这笔款项后,恒天集团再次向财政部门打了一笔款项,正好是剩下六百亩土地的出让金。他们是在没有付清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取得了土地使用权。”
“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在非法倒卖国有土地使用权。而且,国土资源局也存在违规发放土地使用权证的问题。”伍旭刚点点头。
“是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我认真查了一下,这个罪名的构成要件主要是两条:一是以牟利为目的;二是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具体说来,一是在未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转让土地;二是在没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转让土地。而恒天集团正是在没有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和没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进行转让的。”
“是啊,这一特征十分明显。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其他的证据能表明这一情况,因此,这一段时间,你们再在暗中加大侦査力度,并形成相关材料。”
“好的,与昨天线人回复的相关情况也基本相符,昊邦公司转给欣隆的那八百亩土地是直接转让,并缴纳了相关的税金,而恒天的一千亩土地却是以股权转让方式进行转让的,这一下就为印怀忠省掉了大量的税金。”
“万里,你做得很好,希望继续加大侦查力度,记住,开弓没有回头箭。因此,这个案子我们暂时并不进行公开调查,暗中先把有关情况摸出来之后,再正面交锋。只有在先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做到万无一失。我所指的暗中准备还包括保密这一环节,在没有公开之前,这些材料还是由你掌握。”“局长,我感到这是一个大案,弄不好会牵扯到很多人。”马万里不无担忧地说。
伍旭刚点点头,“所以,一定要保密。你们在摸线索的时候,可以通过查其他案子的形式,把涉及到这个案子的情况摸出来。
“好,我明白了。我手头正好有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涉嫌出让金的案子,那我就通过这个案子把近年出让金缴纳的情况搞一个全面的摸底,还有就是把近年土地使用权证发放的时间列一份清单。”
伍旭刚点点头,“对,就这样迂回侧击。既不打草惊蛇,又做到全盘掌控。”两人相视一笑。
案件的调查思路基本上定了下来,但是,伍旭刚心里却感到非常沉重,他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马万里离开办公室后,伍旭刚关上办公室的门,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回想着马万里刚刚汇报情况时的话。“他们确实是在非法倒卖国有土地使用权。局长,我感到这是一个大案,弄不好会牵扯到很多人。”
接近三个亿!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这个案子的阻力到底会有多大?伍旭刚摇摇头,在没有公开对案件进行调查之前,他想不出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他们会通过什么手段来**自己吗?如果会,那是一种怎样的手段?金钱、美色、官位还是别的什么?难道自己会跟师巩一样被迫调离?
伍旭刚想起了电视剧里面的一位公安局长,因为在调查一个案子时得罪了某个人物,后来被设计陷害。一天晚上,别人请他吃饭,并且在他的酒里下了迷药,然后把他弄到宾馆里,让一个女孩子跟他睡到一起,变换着各种姿势拍照。第二天再把照片拿出来威胁这个局长,结果这个局长因为有把柄在人家手上,被人牵着鼻子走,最后落了一个被关进监狱的凄惨下场。
想到这里,伍旭刚差一点笑出声来,笑自己太多心了。那毕竟是电视剧里的情节,是剧作家们想出来的,现实中哪里会有呢?
正想着,伍旭刚手机响了起来。伍旭刚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您好!我是伍旭刚,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故作亲近地笑了起来,“伍局长,您好!领导的事情多,忘了我们这些小人物是正常的。我是恒天集团印怀忠,打个电话给您,没有打扰领导吧?”伍旭刚心里吃了一惊,莫非印怀忠得到什么消息了?怎么这么快!会是谁透露出去的?如果是这样,可真是太邪门儿了。他赶紧说道:“啊,是印总啊,你好,你好!”
印怀忠在电话里说:“伍局长,很久没看见您了,我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领导肯不肯赏脸?”
伍旭刚琢磨着,印怀忠请吃饭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或者为了探听一下虚实。那好,我就趁机探探你的虚实。
“印总,你是企业家,我们是为你们服务的,要不还是我请你吧。”伍旭刚很客气,以商量的口气表明自己请他,实际上等于是答应了。
“不,伍局长,做东的机会,就麻烦领导让给我好了。晚上在楼外楼大酒店,我恭候伍局长大驾,
从一般干警到市委常委、公安局长,伍旭刚出席过的酒宴可以说不计其数。但是,像今天赴宴之前这么复杂的心情,还是第一次。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着这个案子,思考着每一个环节,想着印怀忠今天请自己吃饭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目的。
开始的时候,伍旭刚想把办公室主任带去,这样在酒桌上也好有个照应,又可以“保护”自己。但是,这样一来,就会让印怀忠觉得自己对他存有戒心,伍旭刚为了让印怀忠觉得自己是诚心赴宴,最后,还是只带了司机前往。
伍旭刚来到楼外楼酒店门口时,印怀忠早在楼下等他。看到伍旭刚下了车,印怀忠老远就伸出双手,满面春风“伍局长,欢迎!欢迎大驾光临!”伍旭刚也笑容满面,“印总,让你久等了,久等了。”
房间里全是一些伍旭刚不熟悉的人,印怀忠一一介绍,“这位是来自广东的张得财总经理,这位是丰伟公司的钟声扬董事……”
伍旭刚侧过身子,对印怀忠说道:“印总,真不简单啊,认识的全都是企业届的精英人物。今天我伍旭刚就沾了印总的光,认识各位,深感荣幸!”
伍旭刚坐下后,印怀忠紧挨着伍旭刚坐下。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气氛非常轻松活跃。但是,伍旭刚心里却异常紧张,印怀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仔细想想,是不是与案子有关。
美酒佳肴,觥筹交错。
印怀忠很高兴,原来他感觉伍旭刚这个人不大好接触,想不到今天请他吃顿饭竟然如此容易。
吃完饭,印怀忠把伍旭刚送到外面,对伍旭刚的司机说:“师傅先回吧,一会儿伍局长坐我的车,我保证把伍局长安全送到家。”
司机看了看伍旭刚,征求他的意见。伍旭刚说:“行,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坐印总的车回家。”他想,印怀忠肯定还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或者说,难道印怀忠真的要害自己?那么,今天就看看他有什么招数。
印怀忠没带司机,自己开着车。伍旭刚看看印怀忠,喝了一杯白酒,一点反应也没有,但仍然说道:“印总,你这是酒后驾车,不行。”
印怀忠看了伍旭刚一眼,“伍局长,放心吧,我慢一点,开三十迈总行了吧?”说话间,他果真放慢了速度。
来到伍旭刚的宿舍,印怀忠从车上取下一个行李箱,提着跟在伍旭刚的后面。伍旭刚问道:“印总,这是什么?”
印怀忠回答,“没什么,几件衣服。”
来到房间里,伍旭刚招呼印怀忠坐下,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伍旭刚没有听出印怀忠知道案子调查的事,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一会儿,印怀忠起身告辞,“伍局长,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伍旭刚看看那个行李箱,说:“印总,这个箱子请你带回去,有什么话,尽管说。”
“伍局长,也没什么,表示个意思,这是一百万元,您拿去到天宇买套房子。您也知道,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只有拿这个了。”
伍旭刚真诚地说:“印总,这东西要不得,真的不能要。”
“伍局长,您就别客气了,您来贺东这么久,我什么也没有表示过,这算是我的一点见面礼吧。好了,我走了。”印怀忠说着就打开门走了。
好家伙,一百万元。伍旭刚看着那个沉沉的行李箱,觉得这是个包袱一般,他问了自己一声,“怎么办?”
伍旭刚知道,肯定难退回去,如果不退就意味着会有像师巩一样的结局甚至更为被动。第二天早上,伍旭刚就打了印怀忠的电话,但是,印怀忠却不肯要。下午,伍旭刚跟司机把行李箱送了回去。
“印总,这东西我真的不能要。”
印怀忠的表情有点尴尬,“伍局长,一点面子都不给吗?这东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印总,你别误会,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跟你说实话吧,你看我房子早买了,车子嘛,局里有我的专车。我跟爱人都有工资,你给我这么多钱,根本用不着。”伍旭刚放下箱子就走。
晚上,印怀忠又将它送了回来。
“伍局长,您看,下午您把箱子忘在我那儿了。”
“印总,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真的会害了我的。”
“伍局长,您错了,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的,您可能记错了,我从来就没有买过这样一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