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熠为王,一副众望所归,已经过去了月余,几乎大街小巷都在庆贺。冉子初掀开轿帘,看着窗外,人群的面孔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街头说书的老头又换了新词。

“怀荔与四公主夜袭王上,逼宫退位。城墙里啊,那是一处血海。王亲大臣被长刀架在脖颈,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就在紧要关头,厉王的府兵,如同天兵降临。

不顾生死,飞身入了王宫,救下了瑟瑟发抖的三皇子。厉王器宇轩昂,伸手一挥,别怕,有我在。

夜幕退下,阳光升起之时,城墙之内已经恢复了安宁。

亲眼目睹一切的王,仿佛看到了眼前的这位,身后忽然飞舞出一条黄金的龙身,轻轻地绕着他的身子盘旋了几圈。”

人群中传来了惊呼,“那不就是说明这是真龙天子吗?”

“对呀,所以王上回殿之后,立刻书写了禅让诏书,心甘情愿地将王位拱手让给了厉王……”

冉子初轻叹了一声,“看来是民心所望啊。”

马车两旁紧紧相随的张陶和贾石闻言,都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还是贾石嘴快,立刻道,“虽然老爷也不怎么喜欢厉熠,总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很多秘密,看不透,奇奇怪怪的。但是也从心里承认,城外有冉家军保平安,城内有厉王守护天下。他这些年为百姓做了很多很多事。”

冉子初放下帘子,略加思索。

厉王身上的龙袍闪闪发亮,让他这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威严不可接近。他和之前的忌惮冉子君独大的王都不同,他大肆奖赏了冉家军,并当众表示,要厚葬护国大将军,所有大臣均要参加。并由冉子初作为冉府唯一的儿子,继承护国大将军的名号,继续掌管兵符。

倒是让冉子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上这么多年的算计,都是为了拿走兵符,而他这又是为何?

早朝结束,厉熠将他留下,传进了御书房。上一次来这个地方,见到厉熠还是在自己八岁的时候,冉渊洋带着他前来求药。当时参寒安,王上、王后、厉熠都在,冉渊洋就那样跪在他们脚下,请求找到怀安国最好的御医来为冉子初治疗。

作为颇有医术的厉熠亲自为他把了脉,只是摇摇头,“形同废人。”

而自己这个废人,居然让三批莫名其妙的人整整监视了十三年。可想而知这个兵符到底是有多大的震慑力。

“冉子初见过王上。”

厉熠儿微微一笑,“赐座。”

身旁的宫女已经快速地摆好了一盘精致的点心和茶水,有悄无声息地退下。只剩下厉熠和自己的老仆人,冉子初。

冉子初轻轻地捻起一个白瓷茶杯,悠然地喝了起来。

厉熠眉毛一扬,“你不怕我下毒?”

冉子初道,“给我下毒之前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厉熠无声地笑了一下。

老仆从帘后传来一人,正是冉子荫出嫁之时,三夫人的随身丫鬟,这个丫鬟一直跟着三夫人,断然是不会背叛的。

冉子初立刻直起了身,“萍姐,你可知道冉子荫是如何走失的?”

那个丫鬟已经吓坏了,颤颤巍巍地几乎站立不稳,她一直跟在三夫人身旁,仆人随主人心性,这么多年不怎么见人,不怎么说话,突然赏给了上天入地的冉子荫,本就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又被带入了王宫,怎么能不害怕。

冉子初慢慢地朝她走近了几步,温声道,“没关系,看到什么就说出来,我在。”

这句话倒是让厉熠不禁抬头重新审视了他一遍。一个废人,真的是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呢。

丫鬟声音里带着因惊恐的哭腔道,“就在一个月前的夜里,麟儿睡着了。姑娘……是王妃,觉得山上的夜色很美,说是出去走一走。可是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自当是去了厉王的寝居,天亮的时候,王府里传来消息,宫里出了事,厉王在王宫一夜未归。这时候才发现王妃不见了。府里派出了好些人,在山上找了很多天也没有找到。后来,小姐……”

厉王轻轻地挥了挥手,“都是自家人,尽管说……”

小萍这才断断续续道,“后来,小姐常去喝茶的……的……草撷馆的老板找到了护国府,说是只接待王妃一人的男宠不见了踪迹。”

冉子初道,“所以,都觉得是冉子荫带着男宠私奔了。”

丫鬟已经面如死灰,不时用余光观察着厉王的脸色。

“草撷馆的人呢?”

“我担心消息泄露,会毁了两家声誉,最重要的是麟儿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不能让他有一丝污点。”

“所以你把他们除掉了。”

“这样的地方,连王妃都敢沾染的人,难道不应该除掉吗?”厉熠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眼神冷冷地看着冉子初,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反而是说护国府教出了这样的女儿,他大量的解决了难题,保全了名望,而冉子初一副质疑的表情很过分。

冉子初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许久,谁也不肯退让。

他们仿佛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里藏在深处的另一部分内容。

这个冉子初已经不是最初的冉子初,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想到在城门口见到的女子,或许这一切和那个女人有关吧,他眼中的空洞无味,变得有考量有不羁。

冉子初更是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有绝对的信心,并且已经轻松掌控了一切的,自高无上的冷静。

这个相视的过程到底有多久,他也算不清楚,但是真的很久。

一直到丫鬟吓得抽泣了起来,才打破了这死寂的安静。

厉熠嘴角轻轻扬起,“回去吧。如果见到冉子荫,告诉她,本王的后位仍然为她所留。”

冉子初施礼,脚步比往常沉重了许多。

张陶、贾石、铩羽还在宫外等待,一看见冉子初出来,贾石最先跑了过来,“二爷,王上有没有为难你?”

铩羽没有说话,只是从二爷的表情,已经看到,他必然经过一场艰难的战争,无论这场战争是什么,都是极度消耗心力。

冉子初,笑道,“你们征战了这么久,终于要封赏了,开心吗?”

“真的啊?”贾石笑了起来,“这新王不错啊。”

铩羽伸出手臂,撑着二爷上了马车,只是缓缓地问了一句,“王上可有为难二爷?”

冉子初轻轻地叹了口气,不仅是他自己,就连铩羽也发现了,他一回到玉阳,就会时不时地叹气。他的声音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有些沉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感觉,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但是却看不到万骨。若他真的可以如同往常一般,爱民如子,便是天下之福。如果不是,那就太可怕了。”

贾石道,“连二爷也会怕吗?”

“冉子荫的事情,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你们调一些好身手的人去四处探查一下。”

张陶问道,“需要通知机关阁吗?”

贾石看着他,“你到底是想见那个机关师还是想查案?”

张陶面无表情,声音故作冷静,“我们打仗在行,找人这从哪里开始呢?”

冉子初道,“小谷最近也在调查人口失踪的事,你和她联系,也许会有联系。”

张陶的脸上轻轻地**了一下,贾石仔细看了看,总觉得,刚才是个想要笑的前奏,“吃了熊心豹子胆,王妃也敢带着私奔……”

冉子初愣了一下,“私奔?”他缓缓地问道,“我当年出走的时候,府里是怎么说的?”

铩羽道,“您带琴女私逃……”

“冉子荫呢?”

“带男宠私逃……”

贾石笑了笑,“二爷您还要确认一下自己做过的疯狂事啊唉,私逃是私逃了,都以为你要干点啥,结果带了个念姑娘回来了。不过也是,念姑娘不一样啊,那可是神。我们二爷真牛”

冉子初轻咳了几声,张陶连瞪了几眼都没有令他察觉,只得喊道,“贾石,你给我闭嘴吧!”

当年的事情,旁人都不知道真相,只有铩羽和冉子初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二爷这样说,铩羽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了,想到那晚的场景,先是有一批人按照惯例一般,来查看了一遍,就离开了。后面的黑衣人用暗器引他追了一条街,然后二爷就那样在方春楼不知缘由地丢了……

这次的理由是一样的。

但是劫持二爷的人的确是秦氏,秦氏已经被处决,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