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再想一想。”他在院子里缓缓地走了几步。没有看到念苍羽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知道她要离开的时候,心里都是不由得忐忑,不知道下次见面时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见面的那一日。他的眼神不由地有些慌乱,刚想开口。
铩羽指了指凝露园的方向,“念姑娘在凝露园。”
冉子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再说打趣的话。夏日的湖塘里,一朵朵盛开的睡莲粉中透着白皙,一朵朵含着水珠,娇滴滴水露露,放眼望去院子里的多是一些浅淡的颜色,那一片绕着半个湖塘的樱花林,开的甚好。花瓣轻轻地飞舞,飞到湖面,飞到荷叶,飞到了念苍羽的发丝。她正安静地蹲在围墙旁,看着角落的厥草。
细细如扇的叶片,绿油油地,叶尖微微弯曲,细细的纹路和间隙,像是手工雕刻的花纹。
“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冉子初轻轻靠着她身旁蹲下。“但是他们似乎很难养,太阳晒多了不行,不晒也不行,喜欢水,又不能生长在湖边。母亲换了许多地方,才终于在这里养好了一小块。”
念苍羽点点头,“这是古林的花种草籽,被露珠带了出来。它们自然是比平常的花草要娇嫩一些。”
冉子初看着她专注的面孔,“冉子荫不见了……好像自从我被带到古林,一切就都变了。”
“她是厉王妃怎么会不见呢?”
“据说是和自己喜欢的男宠远走高飞了,厉王为了顾全两家的脸面,不愿意大肆宣扬,只是在暗中寻找。但是……我不信,她虽然在这方面是最像父亲的一个孩子,生性风流,见一个爱一个。但是她放在第一位的还是名望与财富。她好不容易求得王妃的身份,又在厉王即将登基之时出走,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一定是有别的隐情……”
念苍羽拨弄了几下叶片,“别的隐情是什么?”
“或许她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不得不走。我必须在厉王找到她之前先找到她。”他轻轻地抓起她的手,“肥遗传给铩羽的消息说,你只身探蛇窟。我知道你做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古林,为了苍生,但是,我也是苍生中的一个,希望你为了我,保护好自己。”
念苍羽看着他白皙的手指,关节轻轻地在手指间来回的滑过,她曾经孤独地只有风雨冰霜陪伴,只有鸟兽听她讲话,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祈愿条,直到看到这个人,他会说谎,他会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但是他会花尽心思去准备很多新鲜的事,会将她捧在手心里。
她也曾经短暂地误解他习惯性的好,却发现这个复杂到极致的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他傻的让人恨,又让人心疼。
她慢慢地靠近他。
冉子初能感觉她的气息在面前,淡淡的花草香,心里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念苍羽看着他浅淡的唇色,有棱角的唇峰,轻轻地贴上去,软软的,冰凉凉的,冉子初轻轻地扶着她的脸颊,这大概是所有苦难生活里最美好的时光。
夜里他陪她在观星阁轻轻地碰了两杯酒,“这几天,我们都会很辛苦,要为了对方,保护好自己。”
夜空下的念苍羽像一个精灵。她忽的展开双翅,一手勾过冉子初,一飞冲天。“我们这是去哪里?”
念苍羽道,“带你去一个地方。上次太匆忙好多话,没有来得及问清楚。”
玉石楼阁,洁白明细,皎洁的月光撒在红色的月桂树,像一团烈焰。冉子初目瞪口呆,“这是?”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呀,山野小神,你这么快就找来了。”
冉子初转身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小顽童,不正是许久未见的月老仙嘛,上次在月老宫住了一晚,还偷了两根红绳,从这里坠落人间。
月老两只手半张着在身侧,左右晃**,好像在跳什么奇奇怪怪的舞。“怎么样,小苍羽,是不是很幸福啊。”
念苍羽一侧嘴角轻扬,不由得响起那日在瑶花城,莫名出现的老婆婆卖给他们的绳结。让念苍羽感受到一种来自天庭的仙气,于是化了分身去查看,果然,那人一进巷子便化回了原形。
她笑了笑,“月老一天这么闲吗?追到人间去给人系绳。”
“唉,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怎么是我追着系呢。愿者上钩,你们又不是因为我月老仙才买的绳结。那命定之人还是你们自己选的。”
冉子初吃了一惊,往他身边走了两步,“你是说,那天篮子里一堆的绳,每一条都是一个人的因缘,你就让我们盲选然后亲自认同系在一起?”
月老嘿嘿一笑,轻轻地撩了撩额前的长发,“正是。”
“你……”冉子初简直疯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万一我们选了旁人呢?”
月老仙胖乎乎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脑袋,“哎呀,那就麻烦了。”
冉子初瞬间就把手放在了彻云上,几乎下一秒就要拔剑而出了。月老噌噌噌地向后跳远了几步,“那不是没有选错嘛……”
冉子初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念苍羽摊开手掌,一瓶百花酿出现在眼前。月老眼睛一亮,一个人影闪过,已经仰头喝了起来。
念苍羽道,“这个给你,你不宫里的日子,我未经同意扯了一根红绳,就算是还债了。”
月老仙终身一跃,靠在月桂树上,“这些年,你一趟趟给我送来祈愿条,不知道帮了多少人,可是自己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月老我别的帮不了你什么,也只是有这点能力帮你试试那个与你相伴之人。”
他又抿了脸大口,这才说,“就是因为你偷扯了红绳,我担心是红绳的法力让你们混淆了爱和需要。才急匆匆地赶去补救,这下看来,虽然相隔千年,虽然彼此相隔千山万水,但是的确是对的那个人。这两条绳结是你们自己选的,从今以后,你们福祸相依,一人受苦另一个人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冉子初听着,手渐渐地从腰间松开,看了看身旁的念苍羽,两个孤单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与这个世界疏远,让自己在孤单中保护自己,但是现在至少眼前之人,是他们能为此打开心扉,互相取暖的人。
月老笑笑,“听说你俩在月老宫住了一宿,真是难得的缘分。怎么样?今天可要留下来陪我小老儿大醉一场?”
念苍羽轻轻抖落开双翼,与冉子初腾空而起,在如玉盘的月光下,如蝶轻舞,“月老,谢谢你了,待我们处理完各自的事,一定来和你大醉一场。”
月老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如梦如幻,喃喃道,“真好,真好啊。”
再次回到护国府,已经是第二日,铩羽道,“二爷,我们应该入宫了。”
冉子初看着念苍羽依依不舍。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一切当心。”
“你也是。”
“听张陶说,冉子荫的尸体是在城外一个小镇的河岸边找到的。伤口是夏夜绝,那是父亲送给冉子荫的新婚礼物。我们的人沿着喝道搜索,在俪晔山下的深潭旁找到了那把夏夜绝。也就是说,冉子荫很可能是在俪晔山就被杀,然后被水冲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