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武会如期而至,会场外早早地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虽说是看热闹,其实也就是在外面看一眼各海的队伍与参赛人士,会场里面的情形其实一点也看不出。

从会场口进去,须经过三处迷宫一般的深林乱石,鸟鸣虫吟此起彼伏,若不是有人指引,凭韩子陌的方向感,估计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最终的地点。

林中晨雾漫漫,身旁不时经过一些江湖装扮的人士,个个步伐坚定,目中皆是不可摧之志。

走着走着,身后人的议论闯入了韩子陌的耳朵。

“听说昨夜休与城临海的事了吗?羽先生真是让人五体投地的佩服!”

“听说了!这海鞘怪祸害了四海十几年啊,竟被他一夜之间全部剿除了!欸,若是能拜到羽先生麾下,那该多好!”

“羽先生不是也要参加本次大会吗?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

海鞘怪?剿除?羽先生?

韩子陌一时有些懵,拽住刚刚说话的男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剿除海鞘怪?”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用力挣了挣,竟是纹丝不动。觉出她不是一般人,那人便老老实实道:“就是昨晚,法岛的海官羽先生带人剿灭了深藏在休与城临海的海鞘怪,一个不剩!听闻那些海鞘怪还被施了邪术,还是照样被羽先生给轻松剿除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韩子陌微微松了手,接着问道。

“今天一早就传开了,我们也是路上听说的。”

韩子陌回头去看他们一行人,他们纷纷表示也是刚刚听他们说才知道,毕竟他们一直待在会客楼里,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矛盾,他们连随从的活动范围都限制着,更不可能去听说什么西海的要闻了。

“韩小姐和羽先生的关系不是很亲密吗?怎么?他连这个都不告诉你?”赵临一口阴阳怪气,引着弟子继续往前走。

像是被人看出了伤疤,韩子陌有些狼狈地瞪了他一眼,回到韩子衣的旁边。

韩子衣看出了她的情绪,拍拍她的肩道:“羽先生是四海第一海官,凡事都要从法岛的角度出发,对于四海,他们一直奉行的是不管和不说,除了三异,其实他们是不该与我们有任何交集的。”

韩子陌苦涩地笑了笑,若只是因为这个便好了。

只是近日她在海官府听到不少弟子私下议论法岛众海官齐聚,商讨将毒术列为三异之外的“第四异”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韩子陌还没等到便来参加凡武会了。

毒女也好,白眼狼也罢,韩子陌都能将世人的谩骂咀嚼下咽,总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如今已经确定造成十五年前诛异之战的的确是毒术,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被奸人牵引,更多的是想要被相信罢了,她也不知道凭着自己这一腔孤勇能走到何时,又能改变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抛下了。

与四海地理位置一样,四海按顺序围在会场周围的观战台上。西海的位置处在主台中央,与谈鸣升并坐着的便是羽漠尘。

韩子陌眯了眯眼确定那是他,剿灭海鞘怪定是消耗了不少功力,他竟还是来得如此早。看到他也看向这边,韩子陌微微扯了扯嘴角,立刻低下头去。

看到对面言萧伸出胳膊朝她摇着,韩子陌才无奈地笑起来,也抬高胳膊向他示意了一下。

“这言海主怎么看都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赵奕然在一旁嘀咕道。

韩子陌上下看了她一眼:“你也挺像的。”

“我?我哪……”

两个人还没拌起嘴来,赵开和韩子盛便大摇大摆地从那会场中间走过来。两位妹妹无一不是嫌弃的眼神:“他们怎么来了?”

虽然嘴上嫌弃,还是赶快给他们腾了个位置让他们坐下来。

韩子盛上下左右地打量了韩子陌几眼,贱兮兮道:“几日不见,妹妹圆了不少,还拿的动盛衣针吗?”

碍于周围太多杂七杂八的人,韩子陌那作势要打他的手窜到他胳膊上拧了一圈,然后把了把脉,“恢复得不错嘛!不过……”

不过怎么脉象上那一点虚弱不像是旧伤?

韩子陌后知后觉道:“昨晚剿除海鞘怪,你们也去了?”

“废话,这种大义之事怎能少的了我?不过我以为你会喜欢凑这种热闹,怎么没去?”

韩子陌把他的胳膊扔下去,牵强一笑:“因为不想去。”

韩子盛将她那马尾一拽,坐到前面一本正经地和韩子衣聊了起来。

晨雾散去,红日破空而出,一阵锣声将现场所有的嘈杂都收入其中,响彻云天了片刻,锣声戛然而止,现场也只剩下一片寂静。

谈鸣升起身扯起嗓子:“凡武会四年一度,此次有幸轮到我们西海,想必众位豪杰早已经蓄势待发,只差今日这一个擂台。我们将继续秉承着公平公正的精神,为众多没有血统的热血男儿提供入海的机会!”

“这谈海主看着还挺慈祥的啊?”赵奕然又嘀咕道。

韩子陌冷哼了一声:“天真了吧,小姑娘。看来你来西海这一趟涨涨见识是对的,不然以后容易被拐。”

赵奕然瞪她一眼,又继续竖起耳朵。

“这入海的第一步便是修丹封丹,这就要麻烦我们的海官羽先生了,今日恰好有幸邀请到羽先生,不如就让羽先生来给大家说两句!”

羽漠尘端坐着,侧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谈鸣升,韩子陌相距甚远都觉到了莫名的压力。谈鸣升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又改口道:“咱们还是按照规矩来,我宣布,凡武大会正式开始!”

韩子陌低下头去,她第一次见他时就是这样,高座在上,遗世独立。或许他本就该是这样的,这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凡武大会开始,各参赛人士有序上场。

此次大会共有百人参赛,最终将选拔出二十人获得入海资格,这二十人则拥有选择加入任意一海的权利。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从手负长剑打到赤手空拳,直到难以站立,才有第一个铜锣声落下:“聂十三胜!”

韩子陌看得心惊胆战,她比谁都了解那种依靠蛮力取胜的痛苦,不管是胜者还是败者,到最后就是拼一个毅力罢了,其内力损伤程度都是不相上下。

两人都被抬下去,韩子陌和赵奕然作为医师实在不忍,便离开座位跑了下去。

聂十三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着:“我选北海,我要选北海。”

韩子陌给他包扎了一下外伤,取出一粒护心丸让他吃下去,对他说的话有些疑惑:“你为什么选北海呢?”

自十五年前诛异之战以来,北海百姓一直民不聊生,几年前新的海主利修上任,北海生态终于有了一些景气,可许多百姓仍然食不果腹。北海能来参加此会,也不过是为了这破碎的一海之名罢了。

他喘着粗气,缓缓道:“我生于北海,不能看着它继续倒下去。”

另一个也缓缓开口道:“我想选南海,言海主拖着病体为我们付出了太多,需要人与他分担一下。只是我……无能了。”

也不是什么多么动人的辞藻,可韩子陌偏偏一阵心酸。

“四海有你们,定会越来越好的。”韩子陌安慰道。

时至黄昏,比试人数已经过半,二十五人进入了后天的总决赛。韩子陌给最后一个人包扎完,人群便已经开始退场。

远远地看到谈邺向她微微摆了摆手,韩子陌整个身子都颤了颤,这厮一整日都没有作妖,这是临散场了恶心她一下吗?他一旁的盛商倒是正常一些,还是那复杂不明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羽漠尘还没有起身的意思,谈鸣升似乎还在与他交流着。

昨夜一战,断的是西海的一条胳膊,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到这,韩子陌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昨夜一战,羽先生可谓是让三异四海都为之一震啊。”谈鸣升似笑非笑地,他们早就想到羽先生会从海鞘怪开始,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他会是在凡武会的前一夜行动,行动还如此干脆利落,让他们连一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羽漠尘抬眼无谓地瞥了他一眼,“谈海主想说什么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谈鸣升轻笑出来,扬了扬宽松的袖摆,“所以羽先生是执意要和我们西海过不去了?”

“谈海主此言差矣,我们只是和三异过不去而已。”羽漠尘转了转茶杯,放到了桌上。

一阵冷笑传过来,谈邺很快到了跟前:“听闻法岛正欲将毒法列为第四异,不知到时候先生是否也会对毒法也如此穷追猛打?”

羽漠尘心微微一沉,冷冷地扫了一眼盛商:“若真成了第四异,和三异一样,凡修炼者,杀无赦。”

听到这句话,躲在他们后方伞帘一角的身形猛地颤了一下,韩子陌拽紧了帘子,缓了好久才挪动脚步,下去后看到言萧正在朝她招手:“喝酒去啊!”

使劲点了点头,好,喝酒去,立刻去,赶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