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时候两人同样地经过盛商区,远处的一座楼宇上正载歌载舞,楼下熙熙攘攘,孩童嬉戏在小巷。
其实这样看起来盛商区是比夏商区要热闹得多的,这里除了盛商府较为神秘之外,其他的区域都人影熙攘,一派祥和清明的景象,而夏商区此时此刻正处于严封状态,别说载歌载舞了,就连蚊蝇怕是都不能自由飞舞。
韩子陌佯装路人去问当地的百姓,他们难道不怕变成冥子吗?不是的,只是位高权重者将他们百姓的惶恐当做无病呻吟,然后放大他们自己的欢喜,才造就了这聒噪的繁华。
“苦还是百姓苦。”韩子陌嘟囔着,以前觉得学医可以济世救人,现在却是越来越怀疑了,人命易救,人心难医。
“嗨,凡间太乱了,下辈子投胎记得当个神仙。”韩子盛吊儿郎当地跟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边买了个糖人在她眼前摇了摇。
“神仙没有生老病死,我这一身技艺都没处使,才不要当呢。”韩子陌等不及糖人在嘴里融化,开嘴嚼了起来。
沿途看到卖针线的小铺,韩子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最后挑出了两捆银线。
“你以前行医用的银线不是这种的吧?”韩子盛觉得奇怪。
“不是啊。”
“那你买它干嘛?”
“绣东西。”
韩子盛惊大嘴巴:“你?绣东西?”
“我,绣东西。”韩子陌白了他一眼,要他掏钱。
店铺老板笑得脸上满了褶子:“兄妹俩?”
韩子盛掏出银两递给老板:“为何你觉得我俩是兄妹而不是姐弟呢?”
“因为你长得老呗。”韩子陌在旁边插一刀。
韩子盛摁住她的头,又问那老板:“那为何你不觉得我是她的心上人呢?”
“心上鬼还差不多!”
韩子陌去掐头上的手,一手掐了个空,韩子盛秒变正经,往远处指了指,“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眼熟?”
韩子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手持一把方剑快速地走着,清冷的眼神射在周围的空气里,让人远远看着都难以接近的模样。
人如其名,谈冷月。
韩子陌正要上前与她打招呼,还没叫出口便被韩子盛连拉带捂拽到一边。
针线老板摇摇头,自言自语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姑娘要绣东西送的那个人才是心上人啊。”
眼看着一把剑直冲谈冷月而去,韩子陌的回溶针还没出手,另一把剑已经从韩子盛身上冲过去,铮铮将那剑拦腰斩断。
韩子陌遂甩出几根毒针,绝了他们继续追上来的力气。
看到追她的人纷纷倒下,谈冷月也没了力气,眼前一片晕眩。
韩子陌上前扶住她,她虽然虚弱,却还是执拗地挣开了她的手,勉力道出一句:“谢谢。”
“你受伤了,独身一人很危险的!”韩子陌挡在她前面,不让她走。
“我没事……”谈冷月说着,终是没了力气,整个身体又要往后倒去。
“都这样了还叫没事?”韩子盛从后面接住她,一把拦腰横抱了起来。
她试图推开他一番,可也只是徒劳,很快连仅剩的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韩子陌一愣,又眼前一亮,随后狗腿儿地跑到前面带路。
她这伤情是内伤,想必之前以功法相斗而导致五脏衰弱。一般的医馆里是没有缓解的良药的,目前最快的方法便是以金丹度力,随后再服一些简单的汤药。
找了家看起来比较贵的客栈住进去,韩子陌准备回避时被韩子盛叫住。他说谈冷月毕竟是女孩子,不便与他共处一室,所以她得留下。
韩子陌抿嘴点点头,韩子盛这般细心的模样,还真是少见;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谈冷月,功力持续输出,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汗。韩子陌那抿起的嘴唇忍不住转出一抹坏笑,冰山美人和逍遥公子,啧啧,怎么看都应当是一段良缘啊。
等韩子盛的体力恢复的时候已至深夜,再加上谈冷月还没有醒,两人便决定明日再回夏商区。
兄妹二人说好轮流值夜,结果韩子陌一听韩子盛那鼾声便知道他是不容易醒了,念在他比较累的情况下,韩子陌并没有叫醒他。
谈冷月是在凌晨醒过来的,此时韩子陌正精力满满地翻看《毒易经》。旁边的小本看到谈冷月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跳到了韩子陌的肩膀上,颇有种狐假虎威的架势。
韩子陌兴奋地站起来,还未开口便看到她对自己双手抱拳,只微微一鞠躬:“多谢。”
说罢便往外走去。
“你去哪啊!你身体还没好呢!”韩子陌故作大声,没想到韩子盛睡得够死,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韩子陌快步挡在她面前,“冷月小姐,是韩子盛救的你,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并没有要求他救我。”谈冷月的目光冰冷,风一般从侧面穿过,把韩子陌撞了个趔趄。
“哎……”
这边韩子盛还在睡着,把他拉起来的功夫谈冷月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果然还是那副老样子。”韩子盛倚着门框摇头。
“哦?哪副老样子呀?”韩子陌凑近他,笑出一口白牙。
“就那副冰块一般的脸,跟谁欠她二两银子似的。”
韩子陌也学他冷哼一声,“我觉得冷月小姐这一行可能还会有危险。”
“危险?”韩子盛那靠门的身子立刻直棱起来,“什么危险?”
“刚刚追她的人是盛商府的人。他们身上有连岸花的味道,方圆百里,也就盛商府有……”
话还没落地,韩子盛拉着韩子陌就跑了出去。
“不管怎样,她一个独身女子,若是落入那种深不见底的地方,不太好吧。”韩子盛边跑边解释着。
韩子陌点头应和,是啊,不太好。
韩子盛之前对其他女子可都是惹完就跑,落下了数不清的情债,这终于是要还一还了。
谈冷月并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夜黑风高,所以行的并不快。韩子陌循着喂过她的汤药的味道,很快便跟上了她,下一刻却看到她借着灯光一跃跳进了盛商府。
她竟然自己进去了?
韩子陌担心拖后腿,便同意了韩子盛让她找个客栈等着的提议。只是她在客栈定是待不住的,她得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什么她能帮忙的呢?
已至深秋,夜半的秋露让周边的温度冷了许多,韩子陌捂嘴打了几个喷嚏,在墙角边踱来踱去。她这才明显地觉得自己的确是得了畏寒症了,以往的她如火炉一般,别说是秋露了,就连深冬时节她都不会觉得有一丝凉意,反而最喜欢在那冰天雪地里溜冰打滚,现在她却只想找个火炉,盖个毛毯。
踱步间她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贴紧墙角,看到两人一马从远处走来。两人边走边聊着。
“你说盛商要这破石头有何用?”
“谁知道呢,反正他给钱,我们给货就行。”
“说得也对,就是这要求有点奇怪,还非要我们大晚上的挖出来,再送过来,我都好久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
盛商府内有人给他们开门,待他们进去后,韩子陌走过去捡了一块刚刚从车上掉落的石片。碾碎在指尖闻了闻,心蓦地一顿。她想她知道他们二人所有疑问的答案了。
他们送来的是煜石矿,藏于水下沙石,遇光会破坏煜石矿里的煜石成分。
而煜石有一个很重要的用途——制冷。
一般的富贵人家会在夏天用此制作冰块来降暑,可是现已至深秋,早已没有了降温的需求。
既然不是降温取凉,那是为了什么呢?而且听他们的对话,他们不是偶然的一次,而是一直在做着这样的生意,是什么动作需要如此大量的煜石呢?
韩子陌觉得蹊跷,等不及韩子盛回来,一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矿石被卸在一个类似炼丹房的地方,韩子陌贴着墙边踮起脚扒着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那大概是一个炼丹师,动作的手法正是提炼煜石的手法。
过了一个时辰,那人端着一盘亮晶晶的煜石走出来,韩子陌随后跟了上去。
他们出了盛商府的后门,随即来到另一个豪华的府院,那人一闪进了侧门,韩子陌来不及跟上,打开门的时候只看到一屋珍贵的药材。
韩子陌几乎忘记了进到这里的目的,对着满地的珍贵药材目瞪口呆了半天。
门外的两个值夜人本来看到房内的烛光里有人影并不觉得奇怪,可当那人影看向他们的时候突然蹲了下去,他们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房内除了药架和药材没有任何东西,韩子陌无处可藏,只能缩在角落,捏紧了毒针。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看着他们就要打开门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天而降,两根手指一点一收,两个人便倒了下去。
“羽漠尘?”韩子陌觉得不可思议,可是那的确是他的影子,除了他,没人会有如此挺拔的腰身和利落的功法。她猛地站起来要去开门,却一个趔趄往前扑去。
门刚好被打开,她掉进了他的怀抱。
“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他揽她在怀,上下左右去查看她的身体。
韩子陌愣了一下,他是羽漠尘,又好像不是。羽漠尘怎么会这么紧张她?
“我……我就是……腿麻了……”韩子陌有些羞愧,感觉此情此景自己真的应该受个伤来助助兴才好。
羽漠尘那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手上的力气也慢慢放缓,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没事吗?”
“没事!”韩子陌等他的手彻底放开自己,原地转了两圈,向他展示一遍,“你看,没事吧?”
羽漠尘盯她看了半天,明明只有一日没见,他却觉得很久了。在这漫长的一天里,经过他们的监守,真的在那些中毒患者的附近截到了邪祟,邪祟的真容已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按照正常行程来看,他们兄妹二人也该回去了,可是他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又加上羽光在那火上浇油说她要经过盛商区,她要去的地方有雪狼群。实在放心不下,便沿途找了过来。也庆幸自己找来了,不然按那刚才的情景,若是惊动了府中人,她该如何脱身?
“怎……怎么了?”韩子陌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羽漠尘这才收回目光,并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韩子陌把刚刚的所见所闻给他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也没听他回应半句话,而是在房内走动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是普通的药屉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韩子陌跟过来,不明所以地打开药屉,什么也没有啊。韩子陌觉得奇怪,伸手去摸了一下,竟在药屉深处摸到一块凸起,她看向羽漠尘。
羽漠尘点了点头。
只“啪嗒”一声,所有药屉向两边移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幽长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