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韩子盛有事要办,这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人没了,韩子陌也就忘了喝水这一回事。
正忙得不亦乐乎,一杯水从一侧递上来。韩子陌只以为是羽光,头也没侧,便宠溺地道了句,“谢谢阿光~”
那只手在空中**了**,还是把空杯子接了回来。
羽光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故意挤过来,调大音量,“先生,我来给韩小姐倒水就好,我来就好。”
韩子陌似乎也没有听见,只是突然把着一名男子的手腕不肯放开,将那试毒水看了又看。
羽漠尘眉头皱起,受韩子陌的影响,他明白,试毒水泛黑是中毒的迹象,俯身低声道,“是核毒吗?”
“是。”
本以为找到中毒者会很兴奋,其实不然,越接近真相心情却是越沉重。这场被四海百姓以为的天灾,终究还是一场人祸。
羽漠尘握紧了空水杯,与韩子陌对视一眼。韩子陌遂镇定地拿出人人有份的补药,对中毒者笑言,“恭喜你没有中毒,不过看你气血不足,给你个补血药丸补补啊!”
接二连三地,韩子陌又查出三例中毒患者。
好树桩已经找到,接下来便是“待兔”了。
韩子陌和羽漠尘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因为腰酸背痛的缘故,韩子陌边走边伸胳膊踢腿,走得格外慢。羽漠尘几次想要去背起她,伸出的手还是缓缓收了回来,只得放慢脚步与她慢悠悠地走在夜空下。
“羽漠尘,他们会没事吧?”
虽说已经检查出了毒性,可是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意外,韩子陌并没有给他们解药。作为一名上医,她本是要给他们解毒的,可是按照羽漠尘的想法来看,既然他们猜测毒性和邪祟共同作用使他们变成冥子,如果解了毒,那邪祟如何精准地找到他们?邪祟还会出现吗?
有事实有依据,韩子陌不能不配合。
“不会有事的,若邪祟来,我便不会让它们有机会侵入他们体内。”
说这话时羽漠尘微微抬颌,风卷起了他的一缕鬓发,轻柔地扫在韩子陌的耳边。韩子陌抬头看他,他总是这么奇怪,一会儿像那天边的云月,遥不可及;一会儿又像那夜游的萤火虫,触手可及。
韩子陌放了心,他的话还是值得百分百地去相信的,马屁精神突然涌上头:“羽先生说不会,那就肯定不会了!”
这一招对于现在的羽漠尘来说还是很受用的,抬颌的幅度更大了一些,颇有种趾高气扬的气势。
韩子陌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对羽漠尘说着自己的计划,“羽漠尘,这几日我已经培养了几个可以试毒的医师,他们已经可以独自试毒了。我呢,就沿着核毒中最重要的成分雪烟草的线索去找,要是能顺利找到的话,便可以从根源上消除核毒了。”
韩子陌说着说着兴奋起来,跑到前面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你呢,若是能将那邪祟抓住,那这冥子背后的谜就彻底解开了!”
天上只有零散的星星,附近也只有几处人家的黯淡灯光,羽漠尘却觉得她的周身有些耀眼了。
韩子陌本就是借着那微弱的光看着眼前的路,正蹦跳着,几处人家的灯光悉数灭掉,一脚没有踏下去,踉跄着踩了个空,紧接着便要往后栽去。
她“啊”了一半,才发现后脑勺并没有着地,反而是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托住,另一只手收住她的腰,迅速将她提了回来。
韩子陌木鸡般站定,那双有力量的手也迅速撤走,只留下一句听起来颇为嫌弃的话:“看不清还不好好走路。”
韩子陌才不当那是嫌弃呢,很快嬉笑着脸追上去,“感谢羽先生救我小命。”
“严重了,摔一跤也丢不了小命。”
“没严重没严重,我这人不经摔……欸……你慢点走行不行!”
韩子陌实在是跟不上他的步伐,干脆灵机一动,抱着脚踝蹲了下去,“啊……疼。”
意料之中的,前面的人影迅速返回,提袖去查看她的脚踝,“怎么了?”
韩子陌“嘿嘿”了两声,得意道:“我装的。”
羽漠尘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他竟然会上她的当。
“羽先生,其实有的时候,你一点也不冰块脸。”韩子陌托起腮,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
“韩小姐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
韩子陌憋住笑,她就知道他会记仇。
“那是我心胸狭隘,口不择言,有眼无珠,羽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努力靠近看得清楚一点。
羽漠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几欲退步。
已经放在心上了,怎么办?
受不住距离的越拉越近,他猛地回过头去,沉声道:“上来。”
“嗯?”韩子陌一脸懵,她四肢健全倦意全无,是可以独立行走的。
正犹豫着,前面又传来一句,“上来。”
这一声倒像是他的风格了,不容置疑的压倒命令式语气。
“我……不用的。”韩子陌尴尬地笑了笑,正要站起来。
羽漠尘干脆伸手抓过她的手腕,韩子陌就这样被拉倒在他的背上。他猛地站起,她为了不掉下来,只得紧紧地揽住他的脖子。等到走稳一些,她才把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改搭在他的肩膀上。
韩子陌也不敢再调戏了,乖乖地附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宽阔又温暖,不一会儿就让她放下了别扭,歪头趴在上面,就像被韩子盛背着一样肆无忌惮。
羽漠尘感受到她的动作,缓缓放慢了脚步。若是没有四海相争,没有三异祸乱,就这样背着她走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可事实是四海未定,三异横行。他放下她便赶去弟子们正在据守的那几户人家,一夜未眠也没有等来所谓的邪祟。
第二日韩子陌便按照之前所说,去寻雪烟草的痕迹了。
雪烟草其实用途甚少,并不珍贵,管理起来却是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需要雪水的滋养才可以成长。昆仑山曾经购入过一批雪烟草,据说是从西海的狼山脚下运过去的,那里住着几户人家,因气候长不起庄稼,便以种此药为生。
在去之前,韩子陌经过盛商区的时候特意靠近盛商府闻了闻,没有丝毫雪烟草的味道,许是他们早有准备,藏起来了。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去狼山脚下看一看的。
很快,韩子盛便追了上来,韩子陌早已经习惯了,也没有惊讶:“你来的正好,听说狼山很冷,这次正好看一下我的畏寒症什么情况下会发作。”
“死丫头不要命了?”韩子盛敲她一指头。
“你来了,我的命就归你管了。”韩子陌嬉笑道,惹得韩子盛连骂都舍不得骂了。
韩子陌早该想到,既然韩子盛来了,是断不可能让她的畏寒症发作的。他将她和随行的两名弟子安排在距离狼山十几里远的客栈里,独身去了狼山。
透过客栈的窗台韩子陌可以看见狼山的山顶被一片白色覆盖,那应该是雪。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攒雪球,打雪仗了。
韩子陌觉得无聊,跑到楼下与茶客闲聊。畅聊中得知狼山后方是禁土,自古有诸多探险者深入那片土地,没有一个能回来的。有人从狼山顶上眺望过,后方一片银装素裹,又被当地人称为“雪域”。
“雪域,真是一个有意境的名字,”韩子陌接道。
“也就小姑娘在乎它的意境,这雪域可是吞食了不少英雄,就连谈家人都不敢踏入一步啊。”旁边的大爷捋着胡须,笑看她的年少无畏。
韩子陌也笑着,几千年前,这四海不也是真的汪洋大海吗?如今不也变成了人人生而存之的山高陆阔?我们所敬畏的、不敢触及的,也许正是另一群人的净土。
正聊的起兴,一阵狼嚎响起。客栈外人仰马翻,一瞬间便涌进来,把整个客栈都填满了。
“是雪狼!雪狼下山了!”刚刚的大爷失了形色,往人群中挤去。
韩子陌照常坐在窗边,刚好看见那头狼屹立在街头,茫然地看着众人对它的逃离,像是个刚出世的小兽,失去了方向。
又一阵狼嚎过去,几个年轻的射手打开一条门缝瞄准了它。
“快,我射它的头部。”
“腹部交给我。”
……
韩子陌捻了捻手指,飞射出几枚回溶针。几名射手纷纷倒地叫疼。韩子陌将手伸出窗外,朝着狼山的方向指了指。
雪狼再次嚎叫一声,便朝着手指的方向飞奔起来。韩子陌趴在窗台上看着它,竟看到它几次回头。
“狼若回头,不是报恩便是报仇。完了,这下我们完了。”客栈老板吓得瑟瑟发抖,朝着狼山的方向拜了又拜。众人看到他的动作,也开始跟着拜起来。
韩子陌笑了笑:“放心吧,万物皆有灵,你们没伤它,哪来的仇?”
雪狼的风波过去之后韩子盛才回来。
纵观整个西海,也就狼山一带四季为冬,适合雪烟草的生长。狼山脚下的几户居民很是确定地告诉他,除了他们,没人能种的出雪烟草。
居民们细想近日的大买家,除了熟悉的医者之外,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一头长发遮住疤痕遍布的半张脸,眼窝深陷、嘴角**的怪异男子。
听了他的描述,韩子陌确信那就是芥子王。
“你怎么知道?”韩子盛不理解她的笃定。
“羽漠尘说过,”韩子陌淡淡回道,接着问道,“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说着掏出所有的雪烟草递给她,报备道,“按照你的吩咐买下了所有的雪烟草,问了他们卖给那个怪人的雪烟草大概有二十两,并付了定金买下他们接下来生产的所有雪烟草。”
“若芥子王强买怎么办?”
“那就卖,保命要紧。”
韩子陌笑着拍拍他的肩,“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