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她们被安排去盛商府入住一晚,第二天再进行头筹之首的选拔。

羽光再次以羽漠尘的嘱托为借口,一定要跟她进盛商府才行。韩子陌草草同意,踏进盛商府一步之后就变了卦。府内布置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亭台楼榭各为四座,以中间一条青色台阶为界,对称地分布在两侧,就连假山上的瀑布流迹都可以对称重叠,尺寸掌握得令人发指。

这是……石府?可是府匾上清楚地写着“盛商府。”

“阿光,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去附近找个客栈住可好?”

“不行!万一你出现点意外,我没法交代的。”

“你放心,我们有五个人呢,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会有危险,你进去也只能多折一个,还不如留在外面求救,你说是不是?”

羽光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韩子陌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羽先生他们走之前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不过算起来最快也得明天吧。”

“好,我先进去了,你找个客栈住下,找个好点的!”

本来她们就只是在盛商府休息一晚,所以进了盛商府就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间,再没有什么活动。韩子陌自然是睡不着的,夜半的时候偷偷提着难缠的裙衫溜出房间,在偌大的府院里转了半圈,凭借她对石府的印象,这简直就是完美复刻出来的,除了正中那两株连岸花变成了一株普通的牡丹之外。

找了半天也没找出盛商的住处,远处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韩子陌自觉不可打草惊蛇,便先回了房间。

盛商和石逢会不会有关系?或者,同子夏和夏商一样,其实他们是同一个人?

心思重重地开门,关门,头顶着门框撑着身体站了一会儿,今日不知喝了多少酒,虽然没有醉,可是她的胃开始叫嚣了,酸酸胀胀的,疼起来一步也不想挪,甚至觉得自己要站着睡过去了。

睡意朦胧中似乎听到一个声音:“这点警觉性都没有,教你的功法是白教了。”

怎么做梦还要梦见他的声音?韩子陌勉强睁开眼,缓缓转身。却看到他也正缓缓往这边走来,一袭白衣,凛然若风。

这梦,也太真实了点。

等他站到她面前来,她好奇地伸手要去戳他的脸。他不耐烦地躲开,上下打量她一眼,眼角似乎是有些不悦,“你今日就是穿这身衣服表演的酒艺?”

韩子陌猛地贴到门上,终于清醒过来:“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羽漠尘把她拉过去坐下,倒了杯水递到手里。

她喝了半口,一股劲突然上来,飞速往洗漱间跑去,干呕了半天也只是吐出几口酒水。

羽漠尘拍拍她的背,她摆着手缓缓转过身:“我没醉啊,只是胃不太舒服。”

他看着她的背影,以前总是一身男子黑衣,一派简单利落的作风,却忘了她也是正值年华的女孩子,真要打扮起来,一颦一动都是惊艳明媚的。

他将准备好的质问抛诸脑后,脱口而出:“胃不舒服怎么治?”

“什么?”

“我问你,怎样可以让你的胃舒服点。”

还是一副傲娇的面孔。

韩子陌一脸调笑地转过身,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按摩手心可以缓解。”

见他没动作,韩子陌“欸”了一声:“就知道有些人也就只会问问。”

五指收回握成拳,一点一点往回收。还没收到一半,羽漠尘伸手包住了她的拳头,大手包小手,猛地拉过去了。

韩子陌一滞,她只是突发兴趣想要调戏他一下而已,并没有真的要让他按摩的意思!

可他当真了。

他松开手,将她的指头一一掰开,两指并拢在她的手心旋转起来。

一股电流直冲进胃里,韩子陌瞬间感觉舒缓了不少。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这个人,真的是越看越好看。

羽漠尘按着她的掌心,一圈一圈地,像是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里面了。

韩子陌突然想起正事儿,恢复了话唠的本性。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石府?”

他正是因为看到了府内的布置才决意进来找她的。

“对!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盛商的住处。”

“究竟是不是石逢,由我来看,你只管继续为了找你的糁金龟待在这里。”

羽漠尘不容置疑地安排道。

她傻傻地眨了眨眼,点点头。事情就这样归他管了,她突然就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邪祟解决了?”

“没有,被转移了。”

“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羽光回夏商府报告的,韩子盛担心你,我们就来了。”

“那邪祟……”

“放心,在找。”

“哦,”韩子陌点点头,嗫生生地问,“羽光都说了什么?”

“酒艺,陪酒,还一意孤行住进盛商府。”羽漠尘一一列举,好似要将她一刀一刀地处刑。

“阿光会说出这样的词吗?你这样诋毁阿光的乖巧形象,不是君子所为,”韩子陌摇摇头,十分笃定。

羽漠尘没想到自己竟被她将了一军,似笑非笑:“没想到韩小姐的酒艺如此高超。”

韩子陌只当他是在夸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狂喝不醉,至于表演,那是会玩罢了。”

“不过说起来,这次的酒艺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场上的人没有一个不被我镇住的。”

羽漠尘低头轻笑了笑,他都听羽光描述过了。

是啊,的确是可惜了。

路上他还听韩子盛讲起她小时候为了寻找解酒药方,以身试药,生生把自己喝成一个千杯不醉之身的故事。她身上的故事似乎总是有趣的,坚韧的。

“韩子盛呢?他不是和你一块来的吗?”韩子陌终于想起他来。

“是,不过刚刚看他和一名女子过了几招后接着追上去了。”

“女子,什么样貌?”

“一身水蓝色衣服,和你的形状差不多。”至于长相,羽漠尘不会描述。

韩子陌松了口气:“是冷月啊,没事。”

“没事?”

“不打不相识嘛,而且人家冷姑娘人很好的,说不定能结下良缘呢?”

良缘?这神奇的脑回路。

月色闯入房间增强了暖意,韩子陌的胃也舒服了好多,收回手嘻嘻道了谢。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道:“羽先生,你……该走了。”

“走去哪?”羽漠尘精神得很。

“当然是休息啊,不好好休息怎么调查石逢和盛商之间的关系?”

“你去吧,我坐在那就好。”他指了指另一侧的茶座地席。

“你不走了?”韩子陌警惕地扯了扯衣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羽漠尘无奈叹息:“放心吧,我对你没兴趣。现在客栈老板都睡了吧?你让我出去睡大街?”

韩子陌想想也对:“那……那我睡那吧,让羽先生睡地席,实在有些不妥。”

“不必。”羽漠尘将她拉到**,拉下床帘,坐到对面的地席上打起坐。

想来也是真的累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的人已经开始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韩子陌没有看到羽漠尘,自己又被强行拖着梳妆打扮了一番。

接下来是选头筹之首,这次比拼不拼才艺,拼的是一件奇石。五个人分别与奇石相触,描述眼中所见。

她们几个都是眼中一片黑亮交替,只有韩子陌看到了一地药材和奄奄一息的病患。

韩子陌的手一颤,这景象很像是夫子描述的北海医石的作用。她吞了口气,慌忙借此寻找一种没有症状的中毒患者,竟出现了半本书的毒理研究。

“时间到了时间到了!”监督的人提醒她。

稀里糊涂地,韩子陌成了头筹之首。理由是她有医者天分,故药材理应归她。

韩子陌虽然赢得莫名其妙,不过得到糁金龟后还是掰了一半给冷月:“我是个上医,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这药给你,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尽一份力。”

韩子陌明白,冷月虽不是医者,但还是为了糁金龟走到这一步,她要救的人一定对她很重要。

冷月傻站了半天,有些不知所措地道了句“谢谢”,很快消失在他们眼前。

其它三个人也悻悻离开,盛商终于从帘幕里面走出来,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韩小姐,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韩子陌看着他,想象着面具后面的样子。

“韩小姐医术天赋极高,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一番呢?”

“没有。”韩子陌斩钉截铁。

“把这奇石送给你,也没有兴趣吗?”

“我很喜欢你这奇石,只是同流合污这种事情,我不擅长。”

说罢匆匆离开,看到在门口等她的韩子盛立刻扑了上去。

“盛商手里是北海圣石!是医石!”韩子陌终于释放出惊异之情,于她而言,这简直比得到糁金龟要惊讶百倍。

“这样说来,之前你好奇的他为什么会知道酒与咖加产生毒性也有依据了。”羽漠尘从她身后悠悠地走来。

“你的意思是,盛商的确是石逢?”

“对,是我大意了,子夏可以有一个新的身份,那石逢也可以。”

“那要不要把他抓起来?”羽光在一旁小声问。

“暂时先不,先围绕盛商府搜寻一遍邪祟踪迹,既然他修炼邪道,就避免不了邪祟出现。”

这句话他是对韩子盛说的,韩子盛动了动胳膊,正要接受这光荣的任务,却“啊”一声叫起来。

韩子陌撸起他的袖子来看,一大片淤青在胳膊肘。

“韩子盛,你怎么弄的?”

韩子盛有些难以启齿,“昨晚找你的时候和那个女人过了几招,让着她她还得寸进尺。”

“冷月?”

“听这名字和她的气质挺像的。”韩子盛又哀嚎一声。

盛商来到后院地下阁楼里,摘下面具,向背对他的人鞠了一躬:“这样就可以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毒术天才了?”

“对,确定了,”那人很愉悦地转过身,目光幽暗,“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