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起源便是节制。俗话说的好,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时的纠缠和不甘心都在时间的长河里化为乌有,老夫老妻剩下的是互相依赖的晚年生活。

第二天,儿子回学校去了。胡粟玉的母亲打来电话说身体不好,她想回娘家看看。胡粟玉娘家离她家所在的小镇有200公里左右,路途比较远,所以母女间跑动的就不多。她父亲是个退休的老中医,母亲以前也在医院干杂役,现在两位老人拿着退休工资,生活上不缺钱。虽然女儿不在身边,但是老两口不像年轻时爱斗嘴,老了反而相亲相爱,日子倒也过的祥和幸福。

这趟的长途汽车开得特别慢,胡粟玉坐了6个小时才到了父母家。一进门,她看见母亲趟在沙发上打盹,眉眼很憔悴,她心里一酸,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包放到自己房间。

“玉,你来了?”

“啊,妈,是我,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老毛病,医生开了药,胆囊结石又疼了。”

“我和老李说了,在家多住几天,陪陪你,今天还要不要输液?”

“掉了一个礼拜了,缓缓吧,先看看情况。”

“这也好,妈!爸呢?”

“这老头子在家呆不住,出去打麻将了。不过你爸最近也会做饭了,我这些天身体不好,饭都是他做的呢。”

“呵呵,真是难得。那你病了他有没陪你去?”

“去了。私房钱都拿出来给我买补品了。”

胡粟玉知道父亲一向比较吝啬,每次发工资他只交伙食费,其余都自己存着。从她懂事开始,父亲就一直是这样。她妈去年偷偷告诉她说,偶尔翻到她爸的存折,上面都有了六位数的存款。胡粟玉父亲的过分节俭,让她妈妈这些年来在持家上一直感到压力很大。因为胡粟玉的母亲年轻时是地主家庭出身,后来被打倒的地主闺女能嫁个贫下中农的郎中,算是她妈妈天大的造化。

“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吵的都吵了,头发都白了就不和他计较了,哎。”胡粟玉的母亲叹了口气。

“嗯,妈,你身体养好最重要,钱不够治,我会想办法。爸也不会不管你的。”

“你爸是一直怨恨我啊!”

“为什么,妈?”

“就是因为当年你林姨的事了。你爸和林姨都好成一个人了,为了你爸能娶我这个地主闺女,我跑到你林姨那又哭又闹,后来你林姨一个人走了。她是个厉害的女人,单枪匹马到广州打天下,后来还和一个香港人结了婚,听说现在在广州日子过的很好,有一个儿子,比你小点。”

“这个你不知道说多少次了,过去就过去了,爸要怨恨是他的事。我总是你亲生的,你别老想这些窝心的事折磨自己。”

“知道了,玉。你去看看电磁炉上的稀饭好了没有,我现在有点饿,想喝一点。”

“好的,我这就给你盛去。你别动,趟着休息。”

胡妈喝着女儿端来的加了冰糖的稀饭,看了一眼女儿。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玉啊,你是不是生错了地方?”

“妈。你怎么这么说呢,别胡思乱想的。”

“我老有这样的感觉,特别是这些天生病恍恍惚惚的,更觉得不对劲。”

“妈,说了你别胡思乱想,生病就更要好好养神。”

“生你那天,我肚子疼了一天一夜,后来到羊水破后,都快疼的不行了,好像要死了。说也奇怪,你爸那会去叫医生,一小会就来了个戴口罩的医生朦朦胧胧的扶起我,给我吃了点不知道什么粉末的药。我记得他对我说,吃了就不疼了,你女儿马上就降生,你要好好照顾她。我点点头,后来生你时就很轻松了。玉,你走过来,胸前的胎痣让我看看。”

“妈,你又来了,好吧。”说完,胡粟玉解开上衣纽扣,只见在她雪白的胸前露出一颗暗红色祥云形的痣。

“好像比去年看到时又大了一点。哦,对了,我记得那戴口罩的医生出门前说过一句话:“祥云成形,放知真身。”

胡粟玉端着她妈喝完粥的碗进厨房,心想:不知道妈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奇怪的事。以前每回来看她妈,都要看看她胸前的痣,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事隐藏在其中。刚刚听了她的妈的话,她又想起那个经常做的梦。到厨房后,胡粟玉把煮稀饭的铁锅下的煤气炉关灭,一边洗碗,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心事。

水哗哗的流过她的手,一个打滑,摔破了一个碗,碗丝扎进皮肉流出血来。她感到一阵刺痛,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停满乌鸦的水塘,五彩虎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好像又在催促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