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梅在小花园舞完一套剑,请一位住在隔壁弄堂里的剑友帮她把剑和小菜篮子带回永安弄,自己直接去仁济医院看“CT”结果。前一阶段因了阿惠的陪同,她已认识了那位秃顶老医生。鳏居多年的老医生对她简直是一见倾心,问诊配药格外尽心,虽然要比她小好几岁,可那架势却已很像是要赶一赶“黄昏恋”的时髦了。但这回见到她却失却了全部热情,一脸如丧考妣,闷闷地把一张“CT”报告交给她:

“你是个明白人,瞒不住,自己看吧。”

“非正常团块。疑为肺癌。建议尽快手术。”

安素梅静静地看过,把报告单夹进病历,把病历放到医生面前,居然还笑了一笑:

“我早料到了。亏得你帮我查了出来。”

面对死神的威胁却还如此镇定自若的病人并不多见。安素梅的气度不凡倒反而使那秃顶医生有点凄苦了。不过毕竞多年行医,见多识广,他马上就强打精神安慰道:“早点手术,根治的希望很大的。这个部位不最容易转移,存活率之高仅次于**癌。你放心,我帮你办入院手续,叫我一个老同学主刀。他专攻胸外科。上次阿惠送我两本辞典,有一本我就是给了他。”

安素梅忍不住又笑。她想起儿子曾描绘过阿惠的行贿法。有了这阿惠,她更不畏惧那阎王爷了。

“先吃点药,”秃顶医生说,“我办好了手续就来通知你。你住哪里我知道。”他抬头看看安素梅平和安静的脸,不禁感叹道:“像你这样遇变不惊的女……病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怎么说也要治好你!尽快住院!”

安素梅却问:“能不能拖一段时间?”

医生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怎么还要拖?我希望最好明天就住进来,后天就开刀——只不过我们的医院没这么高的效率罢了!”

安素梅又问:“手术要不要经家属同意?”

“那当然。很简单的,让你儿子签个字就行了。”

“那我不能住进来。”安素梅说,“我儿子到外地出差去了。”

“打个电报让他赶回来。”

“不,他们的事正在紧要关头上。”

“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亲爹亲娘的命要紧。要是我,远在澳大利亚的儿子也要叫他飞回来。”

安素梅却坚持道;“等过了年再说。免得他分了心了。”

老医生勉强点了头:“我们当然尊重病人的意愿。”继而嘀咕道:“我们又不能用手铐铐了你来。”

安素梅离开后,那老医生却总有点坐立不安。捱到中午交接班时,终于熬不住,拨通了出版社的电话。

“你婆阿妈必须马上开刀!”他告诉阿惠,“怎么动员她住进来,看你的本事了。”